第82章 如是果7 成親
“表……懷謙表哥？”
那一腳連門帶人踹得鄭淑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她從地上坐起身，髮間凌亂，喉間腥甜氣翻湧, 驀地咳出口血。
“混賬！你這是在做甚麼！！”鄭太妃氣急敗壞地朝裴懷謙吼叫，她手掌猛拍桌案, 故作震怒, 胳膊卻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沒想到裴懷謙竟在這個關頭趕了回來。
鄭淑這才回神，不顧周身狼狽，慌忙爬到裴懷謙身旁，拽住他衣袍, 仰頭哭道：
“冤枉啊表哥！秋月不知從哪兒拿到籍契和路引，趁著表哥在邊城遭難、京中貴眷不待見王府的時候逃走了阿！”她哭聲悽慘，字字懇切，像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左都御史帶人來搜家那日，林小將軍還跟秋月獨處許久，沒過幾天，秋月便逃離王府！”
她死死拽著裴懷謙衣袍，今日無論用甚麼手段, 她都要將裴懷謙拖在府內，只要過了今夜，一切木已成舟……
周圍丫鬟嬤嬤暈了幾個，剩下的膽子大的, 那夜參與其中的, 趕忙跪在一旁附和：
“是啊王爺，是秋月自己逃走的！”
“王爺可真是錯怪了表姑娘阿！”
……
秋月若回來，她們這些人落不了好下場, 不如此刻撒謊，幫鄭淑解圍。
裴懷謙甩開鄭淑，聽到籍契二字，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衛太醫來信說秋月和孟氏皆遭難，他日夜兼程、跑死幾匹馬趕回時，只在院中看見被打暈的喜兒。
雖秋月一直心心念念拿到籍契逃走，但裴懷謙心中篤定此間定有蹊蹺，他將那柄寒劍搭在鄭淑脖頸間，沉聲道：“說！秋月到底在哪兒！”
脖頸間刺痛一瞬，鄭淑聞到股血腥味，面色唰白，下一瞬，她梗著脖子跪在地上，吼道：“淑兒當真不知秋月去了哪裡！表哥就算是殺了淑兒也找不回秋月！她既不願留下，表哥又何必強求！”
與此同時，孟靜禾在承旭院急得團團轉。
修安院的動靜鬧得大，她得知鎮南王回府，想要衝出院子。
院門口一嬤嬤擋在她身前。
“讓開，我要去見王爺！”
嬤嬤冷笑道：“王爺回來了又怎樣，裴大人並未回來，孟夫人，你可別忘了自己現在正被禁足！”
孟靜禾怒道：“怎麼？怕我出去告訴王爺你們合起夥來將秋月嫁給王府小廝？！”
嬤嬤面色僵硬一瞬，隨即看向孟靜禾身後的佩紅，啐了口：“定是你這個小蹄子今兒藉著去後廚的時候偷摸打聽！來人！給我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奴才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話，就應該被活活打死！”
丫鬟小廝正要去抓佩紅，孟靜禾擋在佩紅身前：“誰敢！”
嬤嬤擼起袖子，仗著修安院的勢力，叫著幾個人，推搡著將二人推回房中。
“夫人，這可怎麼辦阿！要是再耽擱下去，怕是真的來不及了阿！”佩紅拽著孟靜禾哭喊道。
房門外落鎖的剎那，孟靜禾心間一沉。
孟靜禾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面色慘白地看了佩紅一眼：“只有這個法子了。”她摸了摸小腹，喃喃道：“阿孃也是……沒有辦法。”
佩紅神情恍惚：“夫人你要做甚麼？”
話音剛落，孟靜禾心一橫，捂著肚子朝前方桌案衝去。
修安院內一片混亂，老太妃厲聲呵斥裴懷謙，但王府眾小廝無人敢上前，這裡還未解決，承旭院驀地傳來尖叫哭喊，小廝連滾帶爬衝到鄭太妃面前：
“不好了不好了！孟夫人見紅了！！！”
“甚麼！”鄭太妃站起身，眼前一黑又跌坐回椅間。
這個時候落紅？！
鄭淑心中暗道不妙，連忙又衝上去拽住裴懷謙衣袍：
“表哥莫去！承旭院自會有人去請太醫！”
“滾！！”裴懷謙甩開她雙手，收了劍立馬朝承旭院衝去。
承旭院門口的小廝笑臉相迎企圖阻攔，裴懷謙直接踹開那人，踹得那小廝彎著腰口吐鮮血，嚇得其他小廝再不敢上前。
踏入房門，孟氏看見他，忙指著他，慘白著臉顫聲喊道：
“蓮花巷！秋月被她們嫁給了王府雜役趙跛子，他家住蓮花巷尾，王爺現在帶人去還能來得及，快，快去阿！”
裴懷晟騎馬比裴懷謙稍慢些，下了馬便忙不疊衝進承旭院，還沒走到院門口便聽見瑛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他衝到房門口，看見嬤嬤們手腳慌亂地要去扶孟靜禾，孟靜禾攤在地上，身下一片暗紅。
“靜禾！！”裴懷晟大喊一聲，推開孟靜禾身側的那些嬤嬤：“滾開！快去找大夫，快去傳太醫！！！”
裴懷謙轉身衝出承旭院：“展川！吩咐下去，命人圍住王府！連一隻鳥都不準放出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策馬朝蓮花巷奔去。
修安院內，屋裡的嬤嬤們在掐鄭太妃人中，鄭淑聽到外頭傳來裴懷謙朝蓮花巷趕去的訊息，看著將院子圍困的將士，如遭晴天霹靂，她坐在地上，面容無一絲血色，雙眼無神，喃喃道：
“完了，一切都完了……”
蓮花巷尾，趙家門口一片喜氣洋洋，到處都掛著紅綢布，趙跛子送完來往賓客，一瘸一拐地關上了院門。
他喝得爛醉，一身酒味沖天，緩慢朝臥房走去。
當看見坐在床邊的新娘時，他怔愣半晌，打了自己一巴掌，臉上痛意傳來，這一幕竟不是他在做夢。
他趙跛子活了這麼些年，以為要孤獨終老，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一天。
可惜那日一起去藏春居的那幾個兄弟被狗咬死，沒人瞧見他揚眉吐氣的樣子。
他瘸著身子緩慢走到床邊。
剛伸手想掀開紅蓋頭，還沒碰到蓋頭邊緣，‘砰’一聲，房門被人踹開。
“誰啊！”趙跛子轉身大罵：“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耽誤老子好事！！”
他剛走到房門口，眼前白光一現，下一瞬，喉間鮮血迸濺，他捂著喉嚨，嘴裡支支吾吾，鮮血從指縫間湧出，倒下沒一會兒便沒了聲息，瞪著朝沈昭昭走去的那人背影，死不瞑目。
“秋月！！”
‘咣噹’一聲，裴懷謙丟下手中長劍，屏住呼吸，一步步朝沈昭昭走去，看著端坐在床邊的人，他心中暗道，還好，還好自己來得及時。
沈昭昭一整日渾渾噩噩，聽不見任何聲音，一聲秋月，將她猛地喚回現實。
微弱燭火光芒，透過蓋頭，沈昭昭眼前一片紅光。
下一瞬，蓋頭被人掀開，沈昭昭仰頭看見裴懷謙面容時，倏然笑道：“王爺。”
暗紅色嫁衣襯得她面色更為蒼白，裴懷謙心中悲慟，才兩個多月沒見，她竟被折磨成這副模樣。
臉上毫無血色，眸中黯淡無光，下巴削尖，整個人瘦得只剩骨架……
裴懷謙顫著手朝她面龐伸去，在咫尺距離時又停了下來。面前之人已經破碎到他不敢觸碰。
“為何還在笑？為何不生氣？”裴懷謙啞聲開口道。
沈昭昭聽聞，一臉茫然：“為何要生氣？不是王爺說要和我成親麼？”
裴懷謙身形一僵，暗道她果然是受了刺激，忙坐到她身側，小心翼翼將她摟在懷裡：“是本王糊塗了，你說的對，今日是我們成親的日子。”
沈昭昭伸手環住他脖頸，喃喃道：“我就知道，掀開蓋頭便能看見王爺……”
她環著他，輕輕的力道帶著他俯身，沈昭昭深情款款看著面前男子，抬起頭，兩人鼻尖相蹭，她下一瞬吻了上去，兩人相處時，她從未如此主動，裴懷謙瞳孔微顫，伸手託著她的腰。
二人呼吸逐漸加重，裴懷謙僅存一絲理智，他鬆開她的唇，柔聲說道：“我這就帶你離開，我們回府，府裡有太醫，你別怕。”
沈昭昭搖搖頭，忽然將裴懷謙推倒在床榻上，木床嘎吱幾聲，她坐在他身上，伸手拉扯他衣衫。
裴懷謙：“你想做甚麼？”
沈昭昭扯開他衣袍腰帶，理所當然道：“成親後，當然是洞房。”
裴懷謙不敢刺激她，任她為所欲為，沒一會兒，衣衫還沒褪去，沈昭昭已經趴在裴懷謙胸膛上累得滿身是汗。
“別鬧了。”裴懷謙輕撫她髮間：“就當洞房過了，好了，隨本王回去罷。”
沈昭昭聽聞，撐起身子，她垂眸看著他，笑道：“王爺，既已成了親，也遂了你的願，能將籍契還我了麼？放我離開罷。”
裴懷謙深呼口氣，嘆道：“本王已經回來了，本王替你報仇，你不用怕，別想著逃走，留在本王身邊可好？”
沈昭昭身形一僵，滾燙的淚水砸落裴懷謙面頰。他還是不願放她走……
她趴在他懷裡，驀地大聲哭喊了起來。
哭聲淒厲，連在外守著的展川眾人都不自覺跟著揪心。
“哭出來也好。”裴懷謙坐起身摟著她，不停輕撫她後背。
床榻邊龍鳳燭燃了一半，沈昭昭哭了許久才停下，她眼眸中終於恢復了絲神智，站起身，朝床榻內看了眼：
“王爺，秋月先出去。”
裴懷謙在給自己整理衣衫，輕嗯了聲。
沈昭昭走出院外，沒等裴懷謙，看到馬匹直接翻身上馬：“駕——！”
待裴懷謙穿好衣衫出來時，沒瞧見沈昭昭身影。
展川：“秋月姑娘先回府了。”
裴懷謙努力回憶方才，伸手撫摸腰間，空空蕩蕩。
沈昭昭不認識這京都城內的道路，只一味地策馬朝大道走去，待身後的裴懷謙反應過來她沒回府時，沈昭昭騎在馬上，已經看到不遠處的西城門。
“秋月！！”
沈昭昭不顧身後叫喊聲，策馬朝城門處狂奔。
城門處守衛見一女子策馬衝來，想上前阻攔，沈昭昭立馬掏出方才從裴懷謙腰間偷來的令牌：
“鎮南王令牌在此！誰敢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