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如是果6 她在哪兒!!
“姑娘, 讓喜兒來罷。”
喜兒說完便要去奪沈昭昭手裡的鋤頭,沈昭昭搖搖頭:“你身上也有傷,我來。”
一連下了好幾日的大雨, 難得晴天,沈昭昭撐著孱弱身子, 和喜兒踏出房門, 在杏樹下挖坑埋踏雲屍體。
後廚裡只找到這一把鋤子, 喜兒無奈,跪在地上用手刨土。
挖一鋤泥沙,喘幾口氣,待沈昭昭挖好土坑, 已經累得額頭上滿是汗珠,臉頰也浮現不自然的紅暈。
兩人合力將踏雲屍體推進土坑,陽光透過杏樹縫隙,如碎金般潑灑在踏雲身上,沈昭昭跪在坑邊,看見眼前這一幕愣神許久,腦海裡浮現踏雲無數次從遠處朝她奔來的場景。
早知如此,她寧願踏雲依舊留在明德莊。
兩人將泥土推進坑中, 又坐在杏樹下歇了許久,如今凝輝院和藏春居所有的丫鬟小廝都被調走,外頭有太妃的人把守,連只鳥都飛不出去。鄭淑那日沒將偽造的籍契和路引帶走, 林繼遠那兒沈昭昭也沒有辦法將訊息遞出, 她思來想去,還是讓喜兒將那兩份染血髒汙的籍契藏起,眼下, 不知裴懷謙何時回京,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為甚麼要將踏雲葬在這兒呢?姑娘。”喜兒看著面前微微隆起的地皮,忽然開口問道。
“踏雲愛在這樹下玩耍。”沈昭昭蒼白嘴角扯出抹笑意:“這兒好,春日賞花,待到秋日,果子落下,踏雲還能嘗一嘗……”說著說著,沈昭昭忍不住喉間泛酸。
喜兒許久不見沈昭昭臉上浮現笑容,她撐著臉,點頭道:“踏雲會喜歡這兒的。”
喜兒攙扶沈昭昭回到房間,屋內燒著的參湯也好了,那是沈昭昭在青石鎮挖來的人參,如今被喜兒掰碎了,以極為節儉的方式反覆熬煮。
她們沒有其他藥材,好在青石鎮那箱挖的藥材都在。
沈昭昭在外吹了一陣風,臉色泛白,喜兒忙餵了她點參湯。
“姑娘……”喜兒扶著她躺下,躊躇片刻,低聲問道:“那晚我幫姑娘擦身子,姑娘那裡流了好多的血,喜兒真的嚇壞了。”
沈昭昭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醒來時,全身像是褪了層皮。
她反握著喜兒的手:“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
喜兒坐在腳踏上,握緊沈昭昭的手,忐忑問道:“姑娘,你該不會是懷……”她頓了頓,生怕隔牆有耳:“奴婢事後一直回想,姑娘好似有段時間沒來小日子了。都怪奴婢,喜兒當時就算是拼了命也該將那碗湯藥奪下的……”喜兒說著說著眼眶泛紅,沈昭昭寬慰道:
“沒懷。”她不想讓喜兒這麼愧疚下去,抬手抹去喜兒臉上熱淚,啞聲道:“你別瞎揣測,若不是你,我怕是早被她們打死了。再說,你每日都是看著我喝避子湯的,怎麼能懷上呢?”
喜兒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淚水,半信半疑道:“真的?”
沈昭昭輕嗯了聲:“真的。”
喜兒:“可是前段時間姑娘吃不下也不見葷腥,喜兒本以為是姑娘心情不好,現在細細想來,和孟夫人懷身孕的反應有些相似。”
沈昭昭嘆道:“喜兒,你可相信我的醫術?”
喜兒點點頭。
沈昭昭:“真沒懷上孩子,避子湯喝了那麼多,哪有想懷便懷上的。”她岔開話題道:“你後背的傷怎樣了?脫了衣衫讓我瞧瞧,我從藥箱裡拿給你的那幾味藥可有熬著喝?”
喜兒忙站起身,轉了兩圈:“喜兒沒事,捱了幾悶棍,都沒被打得皮開肉綻,過幾日便好了。”
“不談這些了,姑娘,你餓了沒,喜兒去熬粥給你喝。”喜兒耷拉著肩膀:“可惜這小廚房裡只有米,都沒有能給姑娘補身子的吃食。”
“沒關係,米粥也很好。”沈昭昭朝她眨眨眼,笑道:“去罷。”
喜兒關門離去的剎那,沈昭昭面容斂去笑意。
她盯著床幔頂部愣神。
“怎麼會懷上孩子呢?”沈昭昭伸手搭在小腹,喃喃自語。
鄭淑端給她的藥下了十足十的量,以後說不定都難以……
她本沒有在此世孕育子女的打算,但說到底,那個被流掉的孩子,算得上是她在這異世裡唯一和她血脈相連的存在。
一想到那個孩子,沈昭昭腹間隱隱作痛,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被任人宰割的暴雨夜。
她側過身,蜷曲著身體,喉間驀地酸緊,淚水無聲滑落鬢邊。
一主一僕靠著小廚房那點白米艱難度日,本想著低聲下氣熬過這段時間,誰曾想,沒過幾日,鄭淑便又帶著一群丫鬟嬤嬤氣勢洶洶衝進藏春居。
丫鬟們端著做工粗糙的喜服和頭面衝進房間。
沈昭昭和喜兒正坐在桌前喝粥。
鄭淑走過去瞧了眼清湯寡水飄著幾粒米的白瓷碗,嗤笑道:“喝甚麼粥?今兒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該吃喜宴,喝喜酒才是。”
“你們又要做甚麼!”喜兒拍案而起,被身側嬤嬤拽到一旁,老嬤嬤左右開弓,劈里啪啦的巴掌聲在屋內響起,扇得喜兒面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跡。
“住手。”沈昭昭冷眼瞧著鄭淑:“無需為難一個丫鬟。”
扇巴掌的嬤嬤停了手。
這副對她毫無畏懼地模樣騰地燃起鄭淑心中怒火,不過鄭淑一想到沈昭昭日後處境,也難得大度一次未跟沈昭昭計較。
她咬牙道:“我看你究竟還能嘴硬到甚麼時候!”
鄭淑眼神示意,丫鬟嬤嬤上前,沈昭昭任她們換衣,沒多久,已然將鄭淑帶來的那套喜服穿在身上。
明明只是一些暗紅色粗綢緞趕製的喜服,上面毫無刺繡花紋,沈昭昭身子瘦弱纖薄,臉上幾乎毫無血色,眾人看著她皆怔愣一瞬,品出一絲冷豔出塵的意味。
“別哭。”沈昭昭走到喜兒面前替她抹去淚水,喜兒胳膊被嬤嬤鉗制在身後,沈昭昭展開雙臂:“好看麼?”
喜兒哽咽道:“姑娘你快逃!她們沒安好心!”
沈昭昭眸中茫然,神色僵硬,過了會兒,笑著看向喜兒:“不是嫁給王爺麼?王爺說……他回來後要迎我入門的。”裴懷謙說過待他凱旋迴來後便成親,沈昭昭想著,或許成了親,如了他的願之後,他能放她離開。
喜兒瞳孔驟縮,主子竟已神志不清!
鄭淑聽聞,不自覺拍手笑道:“你果然喜歡錶哥,既然你這麼想成親,那我今日便成全你。”
說罷,一群人擁簇著沈昭昭離開了藏春居。
迎親的隊伍敲鑼打鼓聲逐漸走遠,總算是將這個心腹大患送出了府,鄭淑回修安院的一路上,腳步輕盈,神情雀躍。
沈昭昭被她賜給了府裡小廝,正是那夜雨中一棍敲死踏雲的那位,那人將近三十的年歲,一直在府中做雜役,待裴懷謙回來,一切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二人再無回頭的可能。
忙活了一整天,鄭淑坐在廊下吹晚風,丫鬟站在一旁伺候,一人扇風,一人剝荔枝,何其暢快。
馮令儀派人送來南邊進貢的荔枝,沁甜可口。
鄭淑正悠哉悠哉地吃著荔枝,廊下嬤嬤跑來,說是前段時間太妃命人幫她趕製的喜服已經送來了,讓她前去試試是否合身。
鄭淑聽聞,站起身,立馬朝姑母的住所跑去。
嫣紅色嫁衣上繡著金絲雲紋,袖口垂至地面,赤金點翠步搖每走一步便輕輕晃動,鄭太妃坐在上位,眼中滿是認可。
鄭太妃本恨極了裴懷謙,若沒了他,王府的一切家產都歸於她兒名下。
但如今她母家失勢,早沒了與裴懷謙抗衡的本事,鄭淑日後嫁給裴懷謙,也能當她鄭太妃的眼線,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秋月……鄭太妃本就怨恨她,若在青石鎮她沒救裴懷謙,這王府早就是她鄭太妃的天下。
“表姑娘這身如天女下凡。”
“小姐這身喜服真真漂亮。”
“天下男子看了,誰不心動?”
丫鬟嬤嬤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奉承,鄭太妃頻頻點頭:“這頭面可是老身專門讓工匠趕製的。”她看向另外一旁嬤嬤端著的釵環:
“這些是馮姑娘送來的。馮姑娘識大體,辦事圓滿周全,她這些日子也在挑選這些,順便也給你挑了些好的。”
鄭淑走到鄭太妃身前,趴在她膝前,雙眼含淚:“淑兒多謝姑母。”
“是時候改口叫我婆母了,咱們還是一家人,莫要傷感。”鄭太妃握住鄭淑的手:“側妃之位你是坐穩了,馮令儀既已答應你,王爺考慮到馮氏家世,定會忌憚幾分,想必不會拒絕。”
她忽地嘆口氣,摸著鄭淑的衣袖說:“可惜,不是正紅色。”
鄭淑眸光黯淡一瞬。
“淑兒放心,除了那些嫁妝,姑母還給你打了對連理鐲,是馮氏沒有的。”
“難道是?”鄭淑驀地抬頭。
鄭太妃頷首道:“正是用姑母自己嫁妝裡的那塊上好的翡翠料子打的,原本想著給懷晟的正妻。”她指著承旭院的方向:“誰知我那不孝兒偏要娶孟氏,孟氏哪兒配得上這麼好的鐲子?”
正說著,外頭吵吵嚷嚷,廊下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鄭淑早就看上了那塊翡翠料子,正愁著沒借口要來。
“莫不是連理鐲送來了?”
鄭太妃拍了拍她面龐,寵溺道:“姑母算著時間,恐怕正是連理鐲呢,你快去瞧瞧,看合不合心意。”
鄭淑忙站起身,提起喜服朝門口走去。
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點翠步搖熠熠生輝,正伸手要去開門;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眾人眼裡一道紅色身影被踹飛在地!再回過頭看,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腿一軟,撲通幾聲跪了滿屋。
門口站著一個最不可能出現的人!
裴懷謙手持銀劍,周身縈繞殺氣,如煞神般踏入房內。
“她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