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如是果3 下獄
“住手！”
院門處傳來一聲怒喝。
準備上前將沈昭昭帶走的侍從腳步一頓, 林錫循聲看去，目露兇光。
“堂哥雷厲風行，繼遠自詡動作已經夠快, 得了陛下示意後便馬不停蹄來到裴府，沒想到堂哥竟先我一步。”林繼遠帶著一群侍衛走來, 他站到沈昭昭身前, 對上林錫陰鷙目光：
“堂哥面色這般難看, 怎麼？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他一手負在身後指示下屬，沈昭昭被攙扶著回到藏春居。
林錫眼神在他與沈昭昭之間來回打量，想不明白這兩人有甚麼關係，以為是林繼遠善心作祟, 冷笑提醒道：
“堂弟，禍從口出，莫要冤枉我。”他拱手朝皇宮的方向示意：“咱們都是為陛下做事，堂哥並無半點私心。”
林繼遠環顧滿院狼藉，笑道：“陛下那道密令中只是讓我等來裴府搜查，堂哥帶著這麼多人，張口閉口都是抄家，繼遠只是好意提醒, 堂哥別一時亂了主意，日後鎮南王回京問起來，咱們都不好交待不是。”
林錫輕抬下巴，不屑道：“鎮南王下落不明, 聖上命你我來裴府搜查他謀反罪證, 再說，他行事狂妄，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兩事, 我說抄家，又有何不妥？”
林錫匆匆趕來亂翻一通，本想著能在林繼遠之前搜查到罪證從而立功，誰知甚麼也沒找到。
眼下林繼遠趕到，他想要將人帶走私刑逼供的計策怕是行不通。
林繼遠聞言，上前附耳道：“鎮南王是否下落不明，他現在在哪兒，堂哥當真不知嗎？”
說完，他後退兩步：“萬事留一線，倘若他真回來了，堂哥想好應對之策了嗎？”他攤開手，無奈道：
“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今日來‘抄家’的人是堂哥，橫豎與我無關。”
話音剛落，林錫身形一僵，他剜了林繼遠一眼，拂袖而去：“撤！”
林繼遠帶來的人在四處幫忙收拾王府殘局。
待林錫的人徹底走了之後，他忙不疊朝藏春居走去。
沈昭昭坐在椅上，喝了幾口參湯，如今慢慢緩過神來，一抬眼，看見門外若青松挺拔的身影朝自己走來。
林繼遠屏退左右，現下屋子裡只有他們二人。
“這裡耳目眾多，我不能停留太久。”林繼遠看向沈昭昭，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他想過千萬種畫面，都沒想到她竟是現在這副孱弱模樣。
沈昭昭對上他視線，讀懂他眸中擔憂，扯起一抹微笑：“我沒事。”
林繼遠忽而在她面前半蹲著身子，呼吸發顫：“當年說要救你離開的承諾我銘記在心，你現在可還願意？”
他不知道沈昭昭究竟經歷了甚麼，在京都傳言裡她極度受寵，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勸她離開。
沈昭昭怔愣許久，她不可置信看向林繼遠，黯淡的眸子一點點泛起了光亮……
林繼遠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開藏春居，再去王府其他別院安撫一番後便離開裴府。
“姑娘。”喜兒半夜睡在沈昭昭床前腳踏，她不知林繼遠和主子說了甚麼，只是林繼遠走後，主子整個人好似重新有了活力，還特地讓她去小廚房端了碗粥過來。
半晌，沈昭昭半撐起身子，屋子裡沒燃燈，她握住喜兒的手，眼裡熠熠生輝：“喜兒，你可願幫我離開？”
她不方便走動，眼下這裴府裡，只有喜兒才能幫她。
喜兒許久不語，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一般呆楞住，半晌，她猛地攥住沈昭昭的手：“喜兒永遠追隨姑娘！”
第二日清晨，藏春居里多了個面生的灑掃丫鬟，王府里人人自危，沒人注意到這件事，喜兒和那丫鬟交談幾句後，傍晚時分，那小丫鬟便送來了兩份偽造的籍契和路引。
林錫帶人搜查後，王府眾人整日魂不守舍，喜兒半夜蹲守凝輝院後門，發現子時換班時，有一盞茶的時間可以從後門溜走。
“姑娘，那個丫鬟不見了。”這日，喜兒走遍整個凝輝院也沒瞧見那個幫她們遞信的丫鬟，忙衝到房內稟報。
沈昭昭斂眉沉思，她與林繼遠約定好明晚子時在王府外碰面，那小丫頭怎在關鍵時刻消失？
“顧不了那麼多。”沈昭昭握緊手中籍契：“明晚子時我們必須走。”
鎮南王在邊城消失，恐有謀反之兆，素來與他交好的朝中大臣皆遭貶斥，首輔下獄。
朝中輿論瞬間倒戈，風向變幻之快令天下人咂舌，救主功臣短短數日內已變得人人避之不及。
京都眾人皆繞裴府而行，各府小廝進進出出，只為向鄭太妃要回曾經送來的愛女畫像。
是夜，滂沱大雨，裴府門前停下一華貴馬車。
馬車內侍女掀簾而出，撐起油紙傘，馮令儀走下馬車，身後另一侍女拎著食盒。
一路暢通無阻。
鄭太妃聽聞兒子下落不明後不吃不喝，正跪在蒲團上誦經禮佛。
鄭淑同樣跪在一旁。
“太妃，馮姑娘來了。”丫鬟前來稟報，話音剛落，馮令儀已經從廊下走來。
“太妃怎如此憔悴？”馮令儀一腳踏進屋內，忙上前攙扶鄭太妃。
“馮姑娘今日前來，是為了？”鄭太妃坐回椅上，忐忑開口，如今京都女眷唯恐避之不及，這個時候前來，難道是為了要回自己庚帖？
馮令儀站在鄭太妃面前，侍女上前將食盒端上：“這些都是我命人做的藥膳，如今王府出了這樣的大事，小女實在放心不下太妃，故來探望一二。”
鄭太妃垂眸看著那湯蠱，搖頭道：“多謝馮姑娘好意，老身此刻甚麼也吃不下。”
馮令儀怎能不知她為何發愁，她握住鄭太妃的手，看了眼周圍，欲言又止。
鄭太妃忙屏退左右，只留鄭淑。
丫鬟們躬身退下，關上房門。
馮令儀握了握鄭太妃的手，俯身說道：“王爺和裴大人已有蹤跡。”
鄭太妃剎那間扯斷佛珠，一時間，紫檀木佛珠嘩啦啦滾了一地。
“當真？！”鄭太妃忙問道，鄭淑也站在一旁，神色焦急。
“鄭太妃不會不知令儀身世，我說的話，自然是真。”馮令儀鬆開鄭太妃的手，坐到一旁，端起茶盞慢悠悠品了一口：
“王爺與裴大人此刻都尚在獄中，後續如何還暫無定論。”
外頭雷聲轟隆，鄭太妃聽見獄中二字，嚇得面色慘白。
馮令儀放下茶盞，嘆了口氣：“如今朝中根本無人敢為王爺說話，獨善其身，這也是人之常情。”她看向鄭太妃：“不是小女多嘴，若當日早早交換庚帖，我父親還能為裴府美言幾句。”那段日子她受盡冷眼，此番前來，心中竟頗為暢快。
鄭太妃思忖片刻，明白馮令儀此行來歷，忙握住她手：“好姑娘，你看老身年紀大了，王爺在京中事忙，竟糊塗地忘記將庚帖交予你。”她看了眼鄭淑：“還不快去拿！”
鄭淑忙轉身去找庚帖。
鄭太妃緩了口氣，堆起笑臉：“這王妃的位置，除了你，老身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坐。”她此刻也顧不得能不能做裴懷謙的主，最要緊的事是先保住自己的兒子：
“交換庚帖，再趕緊讓國寺大師尋個好日子，最好是王爺從邊城回來後便成親，這新王府即將修繕好，喜上加喜。”
馮令儀斂眸不語，但面色紅潤，瞧上去心情不錯。
鄭淑翻來了裴懷謙庚帖，連忙交到馮令儀手上。
馮令儀看著庚帖，自覺十拿九穩，鄭太妃命人開啟房門，雨聲淅淅瀝瀝，冷風魚貫而入。
“那王爺和我兒之事，還請馮姑娘回到家中，與令尊美言幾句。”鄭太妃壓低聲音：“還有令母。”
馮令儀笑道：“成婚後便是一家人，令儀自當盡力。”
她目的達到，本想起身離開，忽然想起個人，開口道：“王爺的那位侍妾呢？”
鄭淑忙接話，諂媚道：“王爺之前便一直將她禁足，臨行那日聽說兩人鬧了一通，秋月失了寵，還摔了王爺贈的長命鎖，如今在院子裡不吃不喝要死不活的，我們索性也沒再管她。”
鄭太妃聽聞，冷哼道：“那長命鎖恐怕是老王爺打給懷謙母妃的物件，這般不懂規矩，難怪會失寵。”她看向馮令儀，安慰道：“你放心，待王爺回來，老身讓王爺將她趕出去，不必髒了你的眼。”
鄭太妃又看向鄭淑，說道：“你和淑兒是名門閨秀，自然是她那種賤籍出身的奴婢比不得的。”
馮令儀一早看出太妃對鄭淑的安排，不動神色道：“鄭淑秀外慧中，若是能與令儀一起伺候王爺，那豈不是兩全其美。”
鄭太妃忙笑道：“老身正有此意。”
鄭淑站在一旁紅了臉，並未拒絕。
三人面容上皆是笑意，鄭太妃身後的嬤嬤忽然上前，猶豫開口道：“奴婢有一事，不知該不該稟報，是……是關於秋月的。”
鄭太妃：“何事，你說。”
老嬤嬤頓了頓，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奴婢幫主子看著凝輝院，秋月這些日子不出房門，本沒甚麼事，怪就怪在前幾日林錫大人來搜查之後。”
“老奴遠遠瞧見，林小將軍屏退左右，獨自和秋月在屋裡說了會兒話，第二日，藏春居里便多了個眼生的丫鬟，老奴甚覺不妥，便找了人要將其捉拿，沒想到那小丫頭機靈，逃得無影無蹤。老奴愚笨，想著難道是林小將軍與秋月有甚麼私情，但轉念一想，林小將軍也進不來，這段時日太妃傷心，想著後續也不會出甚麼事，也就沒稟報，這是其一。”
老嬤嬤又朝三人福了福身子：“其二，王爺和馮姑娘喜結良緣，這是天大的喜事，老奴本不該多嘴，但是高門裡頭有規矩，有些事情雖是老奴猜測，但老奴不得不說。”她頓了頓：“王爺離府這段時日，秋月閉門不出，前幾日，她的貼身丫鬟說主子身體不適，想要請太醫來見。但這幾日又沒了動靜，老奴細細打探，說是身子疲乏，見不得葷腥，整日懨懨地。”
馮令儀聽聞，雙手掐在扶手上，指尖泛白，她冷聲打斷道：“她莫不是有了身孕？！”她看向鄭太妃：“豈有主母尚未入門，妾室便懷上孩子的規矩！你們裴府便這般有誠意嗎！我看著庚帖也不必交換了！”
說完便將庚帖擲在案上。
鄭太妃心下一驚，頓時想到還在獄中的懷晟，生怕惹怒馮令儀，指著老嬤嬤：“休要胡亂揣測！”
鄭淑忙上前安慰：“老嬤嬤猜錯了，馮姑娘莫要生氣，秋月是一直服用避子湯的，王爺還未色令智昏到這種地步。”
馮令儀面色有所好轉：“當真？”
鄭淑微微頷首，她時刻監視凝輝院動向，裴懷謙很寵秋月，除了葵水，幾乎每日都送避子湯過去。鄭淑每每想到此事，更是難掩心中嫉恨。
老嬤嬤訕笑道：“是老奴錯了主意，胡亂猜的，主子們別放在心上。”
馮令儀深呼口氣，拿起庚帖：“天色已晚，這些事情令儀如今還不宜插手，此事傳出去有損王爺名譽，令儀就當沒聽過這些，今兒就到這吧。”說完，起身離去。
鄭淑上前相送。
二人走到凝輝院門口，馮令儀驀地駐足看去。
半晌，她喃喃道：“你說，她會不會是真的懷了孩子？我早就聽說，王爺對她甚是寵愛，若是真懷了孩子，王爺定會留下那孩子罷。”
鄭淑挽著她，聲音淹沒在雨聲中：“馮姑娘放心，秋月不可能懷上孩子。”她看向馮令儀，眸光晦暗，一字一句道：
“她不會有，也不能有。”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高虐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