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如是果1 決裂
他逃不過世家聯姻, 雖說如今一直推脫未決,但終究還是要在世家女之間選一位。
“本王可以向你保證,後宅不會再有其他侍妾。”他知她心底念著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他身份如此,只能答應她除正妻外, 日後不會再納妾。
裴懷謙以為她正仔細看聘書, 沒瞧見她煞白麵色, 依舊自言自語:
“邊城恐會開戰,索性正妻還未定下,待本王從邊城回來,新府邸若是修繕好, 本王先和你風風光光辦一場,先將你迎入府中。”
他雙手攬在她腰間,想到日後時光,唇角不自覺上揚:
“你之前喝了那麼多的避子湯,一時半會兒懷不上孩子也無妨,衛太醫會幫你好好調理。”孟氏又懷孕,裴懷謙心底著實豔羨裴懷晟:
“待本王從邊城回來後,你也抓緊時間懷上孩子, 到時咱們的孩子和孟氏的孩子年歲相仿,正好做個伴。你的孩子也不用養在主母那兒,若你想,可以自己將孩子帶在身邊。”
沈昭昭後背冷汗涔涔, 她抬起頭, 輕聲打斷了裴懷謙的自言自語:“不用調理身子,我沒有要孩子的打算。”
裴懷謙面色一凜:“胡說甚麼。”
沈昭昭沒接話,站起身, 捧起桌案上木匣,一股腦兒將匣子裡頭的文書全部嘩啦啦倒了出來。
桌案上鋪得到處都是。
沈昭昭俯身在裡頭翻找。
“不是這個。”她抓起一張地契,看了眼扔在身後,飄落腳邊,又抓起另外一張:“也不是這張。”
“這也不是。”
“不是。”
……
她不停在桌面上翻找,地契文書散落一地。
一開始還仔細看,後來動作越來越快,沒一會兒所有的文書都被她扔在了地上,當然,也包括那張紅底黑字的聘書。
看完最後一張契書,沈昭昭雙手撐在桌案上,胳膊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你到底在做甚麼?”裴懷謙瞥了眼飄在地上的紅紙聘書,不悅問道。
“我在做甚麼?”沈昭昭僵硬轉身:“王爺,我的籍契呢?”
裴懷謙這才發現她面色慘白,額角滲出冷汗,不由心下一沉。
他伸手再將人摟在懷中,替她擦拭額角汗水,安撫道:“本王做這麼多,說這麼多,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
他在她眉間印下一吻:“留在本王身邊。”
沈昭昭冷聲道:“我不要這個妾室之位,我只要籍契。”
裴懷謙頓了頓,不像之前每次提及那般總是找藉口拖延,如實開口道:“本王不會給你籍契。”
沈昭昭推開他,抬眸打量面前男子,胸口呼吸逐漸急促,半晌,她冷聲質問:
“既然給不了我籍契,當日在青石鎮為何要做出承諾?”
沈昭昭從他懷裡站起身,緊咬蒼白下唇:“我現在甚麼都不想要,只求王爺兌現承諾!”
裴懷謙半垂著眸子,默不作聲。
從前種種,現在想來不過是裴懷謙的權宜之計罷了,沈昭昭此時此刻才認清現實,裴懷謙根本就沒有要放她離開的打算!
她看著地上飄落的那張聘書,驀地心間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如針扎一般的疼痛密密麻麻地朝四肢百骸蔓延,沈昭昭喉間泛酸,眼眶發熱,自嘲道:
“早知如此,那日我便不該救你。”
裴懷謙愕然抬頭,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語,他站起身,步步逼近:“方才的話本王就當你從未說過!”
他伸手去抓她手腕,沈昭昭揚手甩開,踉蹌跌坐在了地上,她仰起頭,面頰劃過一行清淚,哭喊道:“早知如此……我就該任你自生自滅!”
裴懷謙面色鐵青,俯身要去抓她,沈昭昭哭喊道:“別過來!”
裴懷謙直起腰,努力壓制胸間怒火,咬牙道:“你救本王,是因為你心裡有本王,青石鎮溪流邊是如此,被逆黨擄走時亦是如此。你在生死存亡之際都不願供出本王,你還不明白麼?”
沈昭昭哭著搖頭:“我分得清大是大非!”她站起身,心痛得快要被撕裂,捂著胸口,衝著裴懷謙:
“那日若是換作他人,無論是李懷謙趙懷謙,我依然會救!!那日被逆黨擄去,我咬死不將王爺位置供出的剎那便有了犧牲的打算!王爺為了救我放了逆黨,秋月明白,秋月也甚是感激,王爺若是想要秋月報恩,大可讓我做一名婢女在你身邊侍奉!而不是強求我做妾!我知在這世間難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從青石鎮出來時候我便沒了尋一人相伴的打算,王爺也是知道的,你為何非要將我留在你身邊!”
她聲聲泣血,神情悽切,根本不像是說謊的模樣。
裴懷謙像是被人迎頭棒喝,怔愣在原地,袖間的手緊握成拳:“住嘴……不許再說下去!”
那些他腦海中尋到的蛛絲馬跡,竟全部是他一人臆想?!
沈昭昭置若罔聞,她垂眸看著滿地契書:“我不要這些,我只要籍契。”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裴懷謙從各地尋來的珍奇異寶:“我不要這些,我只要籍契。”
她抬手拔出髮間八寶簪,青絲垂洩身後,指間垂落,聲調製得愈來愈高:“我不要這些,我只要籍契!”
‘鐺啷’一聲,八寶簪落地。
“住手——!”裴懷謙闊步向前要去捉她,沈昭昭扯開長命鎖,握在掌心,高高揚起。
裴懷謙停住腳步,面色驟變,怒不可遏:“你敢——!”
話音未落。
‘砰——!’
長命鎖砸落在地。
“我不要這些!!我只要籍契!!”
裴懷謙面色煞白,他緩步走到長命鎖跟前,俯身將其拾起。
鎖身一角被砸變了形,裡頭鑲嵌著的羊脂玉,橫著被砸出一絲裂縫。
沈昭昭轉身便要朝門口衝去,裴懷謙眼疾手快將她箍在懷裡,他掐起她下頜,呵道:“你若生氣,滿屋子的寶貝任你砸!滿地的契書任你撕!八寶簪扔了本王也不會說你甚麼!但你為何要砸這長命鎖!”
從王府舊邸時他便經常囑咐,這長命鎖要日日戴在身上,這是為她保住平安的物件!
外頭的丫鬟嬤嬤聽見屋內吵鬧,早就嚇得腿腳發軟。
沈昭昭見他暴怒,驀地冷笑一聲:“我不在乎,我只要籍契。”
裴懷謙手下力道不斷收緊,沈昭昭強忍著痛,不吭一聲。
沈昭昭感受到他指尖發顫,抬眸嘲諷道:“今兒秋月就把話說明白,我不怕王爺生氣,無論怎樣,我不做你妾室,我只要籍契,我也不奢求你曾經承諾給我的黃金萬兩,反正無論王爺如何對我,秋月都不會改口!”
她閉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要打要罰,秋月都認了,逆黨私刑我都能熬過,現在也沒甚麼可怕的了。”
裴懷謙鬆了手下力道:“本王何時說要打你!”
沈昭昭睜開眼:“多說無益,將籍契還我!我自行離開!王爺也別再拿逆黨那一套來誆騙我!秋月出了這王府,是死是活都與王爺無關!!”
“是死是活都與本王無關?”裴懷謙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咀嚼這幾個字,喃喃道:“只要籍契?”
他倏然俯身含住她雙唇,碾轉廝磨,直到嚐出血腥味。
沈昭昭拼盡全力推開他,裴懷謙將人橫抱起,繞過屏風,直接將人扔在了美人榻上。
他拉過她手腕高舉至頭頂,一手扯開衣襟,眼神盯著她,眼底毫無笑意:“本王今日便告訴你,籍契一事,你趁早斷了這個念頭!”
沈昭昭瞳孔驟縮:“你言而無信!!”
“你就算是死!本王也不會放你走!!”裴懷謙伸手抹了把她面頰淚水,喉結滾動,欺身壓下。
京都響了一夜的悶雷,狂風猛地颳了起來,烏雲層層堆疊,擋住晨曦光芒。
‘咚咚咚——’
一陣急促敲門聲。
“王爺!宮裡傳來訊息,命王爺和寧遠大將軍立即前往邊城!嘉國來犯!!王爺!”展川不停敲門:“大軍集結!寧遠將軍還有不到半個時辰便能趕到王府!王爺!”
此事在他意料之外,裴懷謙心間一墜,連忙起身穿衣,他看向床幃內的身影,叮囑道:“邊城險況更甚於朔州,本王不能將你帶去,你在府內待著。”
展川立馬再去承旭院稟報,宮裡傳信,要讓裴懷晟一同前往。
僅半個時辰後,裴懷謙兄弟二人已經與在府門口等候的寧遠將軍會合,三人一道前往軍營。
裴懷謙策馬在前方,頻頻回頭。
裴懷晟見狀,忙關切問道:“兄長可是忘了甚麼東西?”
裴懷謙思忖片刻:“你們先去軍營集結大軍,本王回府一趟,等會兒便去追趕你們!”話音剛落,他勒馬回頭,朝王府衝去。
一路策馬狂奔到藏春居前。
裴懷謙沖進屋內,離床榻還有兩步距離時,駐足不前,他拿起床頭八寶格上的長命鎖。
“本王知你一夜未眠。”裴懷謙開口道:“本王亦是。”
紗幔後的女子並無動靜,好似睡得很沉。
他朝前一步,想掀開帷幔,手卻僵在了半空:
“秋月,像之前在王府舊邸那般,說一句你等本王凱旋歸來,可好?”
久久無人應……
裴懷謙垂下手。
帷幔後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裴懷謙眸光亮起。
下一瞬,沈昭昭翻了個身。
他看著她背影,眸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裴懷謙嘆了口氣,自嘲道:“那你可盼著本王回來?”沒給她開口的時間,他又立馬說道:“既然你沒說不盼著本王回來,那本王就當你還是盼著我回來。”
“你不說話,本王只當你預設。”
沈昭昭眼睫輕顫,面頰滑過一滴淚水。
良久,待她再次轉身時,早已人去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