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如是因4 選貴女
“若在朱雀大街盤下間鋪子, 白契做不得數,還得要官府的紅契。”沈昭昭將手裡的鋪面紙契放進匣子中,這些都是裴懷謙的家產, 她關上木匣子,自言自語道:“最好還要找個保人……”
沈昭昭看向在一旁看書的孟氏, 若有所思。
日後她無論在京都還是在其他地方盤下鋪子, 若是找孟氏擔保, 想必她定然不會拒絕。
孟氏察覺到她視線,放下書,側首看著她,不可思議道:“怎麼?你最近幾日一直在重溫女官所教關於田產鋪面的事情, 想出去盤鋪子?秋月你可別跟我說想找我做保人…”
沈昭昭收回視線,看向房門外,搖頭道:“沒甚麼,我只是怕自己將之前學的都忘了,閒來無事拿出來溫習一番。”
孟氏鬆口氣,手裡翻著書頁:“不知為何,我每每與你在一起,總覺得你心不在這兒。”
沈昭昭身形一僵, 她竟不知自己表現得這般明顯?
孟氏繼續喃喃道:“嗐……肯定是我孕中多思,整日胡思亂想。”她抬眸看了沈昭昭一眼,笑道:
“才學了沒多久,你怎會忘?再說, 王爺既讓你學這些, 想必日後也有讓你管家的打算,王爺手下鋪面田契數不勝數,只怕到時你會忙不過來呢。”
沈昭昭抿了抿唇:“日後自會有正妻替他打理。”
孟氏聽聞, 忙放下手裡書籍:“你這般不爭不搶,我都替你急了。”她嘆道:“你且看那鄭淑,每日變著花樣想進這凝輝院,要不是王爺對她無意,她怕是要騎在你頭上爭搶。”
沈昭昭太陽xue刺痛,勉強笑道:“我懶得管這些。”
孟氏正欲勸說她上上心,外頭展川捧著一堆畫匣進了藏春居。
展川將這些畫匣子全部堆放在沈昭昭面前,小聲說道:“王爺……呃……王爺說讓秋月姑娘幫忙選正妻,這裡是首輔大人送來的貴女畫像。”
沈昭昭愕然看向展川,她還準備再溫習些關於田契鋪面之事,現在還要抽出時間幫裴懷謙挑選王妃??
“這不是為難人麼?哪有這樣的!”孟氏心直口快,上前打量一番,忽覺自己方才聲調太高,看向展川,小聲怒道:
“王爺這是故意要惹秋月傷心麼?再說,這選正妻之事,不是鄭太妃也在忙活麼?我聽說她那兒也有許多畫像,展川,乾脆你將這些全部拿去修安院。”她說著便將這些畫匣子往展川懷裡塞。
這一摞約莫有三十幾幅,沈昭昭見展川面露難色,手裡的畫匣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遂揉了揉太陽xue,嘆道:
“展川,你告訴王爺,秋月會幫他選幾位貴女。”她睜眼看向展川:“你且回去覆命罷。”
展川如逢大赦,忙不疊逃了出去。
孟氏頹然坐回椅子上,沉默半響,見沈昭昭垂眸不語,打起精神開啟一畫匣:“也好!秋月你莫要擔心,我也來幫你選,我來京都這些年,多多少少也聽說過這些人。”
她握住沈昭昭的手,安慰道:“我替你將那些不好相處的全部篩出來。”
沈昭昭見孟靜禾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此刻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首輔大人送來的,怕是和鄭太妃手裡的不一樣。”沈昭昭站起身,展開畫軸:“既然王爺讓我選,那我選便是了。”
兩人將畫匣內畫卷悉數展開放置案上。
“禮部尚書的鴻姑娘如何?”畫像上女子明媚陽光,沈昭昭摩挲下巴,又看向身側另一張:“黔國公府的李小姐好像也不錯……”
“我聽聞鴻姑娘性情跋扈。”孟靜禾將鴻姑娘的畫卷放到一邊:“李小姐也不行,她父親家裡好幾房侍妾,黔國公夫人和那些侍妾打了多少年的擂臺,李小姐耳濡目染,手段定然厲害。”她忙將李小姐的畫像也放到一旁,心裡暗道秋月定鬥不過她,絕不能讓李小姐嫁給王爺。
沈昭昭:“……那翰林院宋學士之女呢?看著像是書香門第出來的。”
孟靜禾連連搖頭:“懷晟在翰林院算是宋學士同僚,我早就聽聞他說宋學士脾氣古怪得很,不行!他女兒也不行!”
沈昭昭:“荊州刺史之女如何?”
孟靜禾:“不行,荊州離京都太遠,她家背景於朝政上對王爺並無益處。”
沈昭昭又拿起一幅:“寧遠大將軍的女兒總行了罷,王爺征戰過沙場,說不定會對這類武將之女刮目相看呢。”
孟靜禾掃了沈昭昭一眼,斬釘截鐵道:“我敢打賭,王爺絕不喜歡這類女子……”她補充道:“此女也不行,寧遠大將軍風頭正盛,陛下定不會同意的。”
……
最後,沈昭昭雙手撐在桌案上,垂頭嘆氣。
身旁畫卷摞成一堆,但她和孟靜禾竟一張都沒選出來。
整整兩個時辰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孟靜禾後背靠在椅上,仰著頭,喝了兩盞水,看樣子累得不輕,她側目看向沈昭昭,安慰道:“也罷,我倆一起都沒選出,王爺知道了也不會怪你。”
沈昭昭坐回椅子裡,腦海裡亂成一團,想著等會兒還是要幫裴懷謙重新選一選,孟靜禾怕是為她著想,看誰都不順眼。
可她壓根不願在這兒做妾室,日後王妃入府,她還要對著王妃低聲下氣,沈昭昭轉念一想,或許不只是王妃,側妃的位置外頭貴女也虎視眈眈盯著呢,鄭淑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日子光是想想都覺沒盼頭。
“阿孃。”瑛兒在院子裡瘋玩了好一會兒,氣喘吁吁跑到孟靜禾身邊:“阿孃,瑛兒餓了。”
孟靜禾拿起桌上的糕點餵給她,伸手替她擦了擦汗:“瑛兒先吃一口墊著,阿孃這就去讓人催你爹爹。”外頭暮色漸濃,不知不覺一天快過去了。
裴懷晟今日都在裴懷謙書房內議事。
孟靜禾喚了小廝去催。
眼見要回承旭院用晚膳,孟靜禾還是不放心沈昭昭,她抱著瑛兒,側過身子低聲囑咐:“這些貴女倒不是最要緊的,那個馮令儀,你定要放在心上。”
沈昭昭吃了口糕點:“為何?”
孟靜禾壓低了聲音:“懷晟說最近朝廷事情多,你且拖著,最好是不要讓那個馮氏進門。”她俯身在沈昭昭耳側,將裴懷晟告訴她關於馮令儀的真實身份一一告知。
沈昭昭猝不及防聽了這訊息,詫異萬分:“怪不得上次踏春宴上太子出面幫她牽線搭橋,而且我瞧著那些貴女頗有捧著她的意思。”
孟靜禾冷哼一聲:“她這個身世,京都誰不知曉,只不過大家不願放在明面上說罷了,還好王爺還沒將庚帖交給他們馮府。”
“骨子裡將自己當作公主,但實際命格也沒尊貴到那個地步,這種女子若是進了門,少不得以後要折磨你,我只告訴你,無論你日後做到甚麼地步,隻身份這一點她定會挑你的刺,無論如何都不會滿意的。”
沈昭昭聳聳肩,抿了口茶,暗道還好啊,還好與她無關。
兩人正說著,遣去的小廝忽然從廊下奔來,險些被門檻絆了個跟頭。
孟靜禾:“何事這般慌張!”
那小廝抬頭,指著凝輝院書房方向:“不好了夫人!方才宮裡頭來人將王爺和大人請進去了,聽說宮裡皇上發了好大的火,傳言是邊城那邊出了事兒。”他全身哆嗦,小聲說道:“外頭……外頭還來了不少官差,小的壯著膽子在門口瞧了一眼,不是王爺手下的人。”
此言一出,房內眾人皆怔愣一瞬。
孟靜禾放下瑛兒站起身,下一瞬,兩眼發黑要跌回椅子裡。
沈昭昭忙上前撐住她:“靜禾!”
孟靜禾被扶著坐回椅中,丫鬟嬤嬤都圍上來。
孟靜禾回了神,唇色蒼白握住沈昭昭的手:“懷晟,懷晟最近跟我說朝堂上風聲鶴唳,我怕……”
沈昭昭攥著她的手:“王爺也在,他們兄弟倆在陛下面前定會顧及對方,你別自己嚇自己!瑛兒還在,你肚子裡還懷著一個。”
她對上沈昭昭視線,莫名安心:“好,我不亂想,我回去等著他。”
沈昭昭陪著她回了承旭院,說了好些安撫的話,最後見她神色恢復如常後才離開。
兄弟二人一夜未歸,直到第二日亥時,王府外的官差才撤去,裴懷謙和裴懷晟回到家中。
此番進宮沒得甚麼好臉色,裴懷謙暗地裡派過去的人被聖上發現,聖上雖未明說,但話裡話外頗有認為他不願臣服之意,甚至臨走時,還提及兵符。
若不是太子懇求,聖上今夜怕是不會放人。
裴懷謙走在府內,緊抿著唇,面色冷峻,當遠遠瞧見藏春居還燃著燈時,心中砰然。
昨兒走得匆忙,都沒來得及命人跟她帶句話,此趟去宮中,他心底總想起她身影。
沈昭昭得了人已安全回府的訊息,站在藏春居門口等候,君心難測,還好這次算是有驚無險。
“王爺。”沈昭昭輕喚了聲。
裴懷謙攬過人,迫不及待將她摟入懷中。
展川幫忙將門關上。
裴懷謙就這般抱著人站在門口處,許久,直到他心跳平緩,才將沈昭昭放開。
沈昭昭在屋內備了菜,裴懷謙邊吃邊將洪災一事全盤托出。
他派出去的人了無音訊,小公爺失蹤,他正猶豫要不要親自去一趟,沈昭昭忙將今日海東青送來的信條拿給他看,上頭竟是小公爺的字跡,上頭明晃晃寫著:“千萬不可來邊城。”
裴懷謙看著字條沉默許久。
“那神木……怕是被獻給了陛下。”沈昭昭壯著膽子提醒裴懷謙,她壓低聲音勸道:“聖上怕是有些忌憚王爺,小公爺傳信一事暫不可透露出去,邊城一事最好想個萬全之策,不能再這般勞民傷財下去,王爺最近定要小心行事。”
裴懷謙攥著她的手,眸光流轉:“你放心,本王明白。”
自從他一腳踏出御書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立即看見她。她是心繫於他的,竟敢當著他的面揣測聖意。
他從前行事莽撞,如今可不行,如今……他已有了軟肋。
裴懷謙盯著沈昭昭側顏,眸子裡溫柔繾綣,他眼角餘光忽瞥見亂堆在案上的畫卷,忽覺自己讓她來選正妻之事著實過分,開口道:“那些畫卷……本王只是隨口說說,不用放在心……”
話沒說完,沈昭昭驀地起身,走到案前:“說到畫卷,王爺,秋月真幫你挑了三幅,皆是樣貌家世俱佳的貴女,你要不來看一眼?或許有這些氏族出力,王爺你在朝堂上也能輕鬆些。”
沈昭昭正拿起畫卷。
‘砰——!’
——裴懷謙捏碎了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