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若縛繭3 巴掌
“……能喝!能喝!”江茗神色慌亂, 差點忘記面前可是一劍砍下宣王頭顱的煞神,腳下一軟,身側小廝眼疾手快撐著他身子。
裴懷謙才收拾了陶公子, 周身殺伐氣猶存,席間一時寂靜, 他視線掠過眾人, 接著拉起沈昭昭的手, 帶她離席。
沒人敢直視二人身影,但眼角餘光從未從他二人身上挪開。
二人走至湖邊小道,展川牽來匹黑棕馬,裴懷謙翻身上馬, 居高臨下,朝沈昭昭伸出手,語氣不容拒絕:
“來。”
沈昭昭將手遞到他掌心,裴懷謙順勢一提,俯身另一隻手環過她腰肢,穩穩將人抱到身前側坐。
“抱緊本王。”裴懷謙將她雙臂環繞在自己腰間,話音剛落,握緊韁繩:“駕——!”
眾目睽睽之下, 裴懷謙帶著人策馬而行,順著翡翠湖,馬匹跑到無人遊玩的寂靜處才停下。
展川和喜兒在稍遠處步行跟隨。
沈昭昭靠在他胸膛,緊閉雙眼, 裴懷謙單手策馬, 騰出一隻手摟著她。
“籲——”裴懷謙勒緊韁繩,看著懷中怕掉落馬下緊抱著他的人,拍拍她後背:“睜開眼瞧瞧。”
沈昭昭察覺到馬匹在道路慢走, 睜開眼,翡翠湖春景映入眼簾。
翡翠湖若一塊碧玉倒映湖光山色,環湖一圈西府海棠,春風吹拂,呼吸間滿是花香,海棠花瓣打著旋兒飄落她髮間,順著青絲滑落輕羅紗斗篷,從她層層堆疊的裙邊乘著風再落入湖水裡。
裴懷謙策馬來到一海棠樹旁,拈了朵海棠,插入沈昭昭鬢邊,細細打量道:“你今兒打扮得也太素了些。”
沈昭昭本跟他說不願來這踏春宴,是他想帶她來看春景,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定要來。
“不過這鬢邊海棠倒是應景。”裴懷謙俯身輕吻她鬢邊:“這春景如何?”
“春景……甚美。”沈昭昭小聲應道:“坐在馬匹上,確實比走在下方視野遼闊許多。”看著這自然美景,沈昭昭陰鬱心情都疏散不少。
眼見她眼角眉梢染上些笑意,裴懷謙驅使馬匹在青石板路上緩慢走著:“品茶的規矩你別怕,女官才教了你兩個月,這些事情日後都會教。”
“我不在意這些。”沈昭昭伸手去接海棠花瓣,瞧著已經完全將方才的鬧劇拋諸腦後。
“本王的女人,在外何須畏畏縮縮。”裴懷謙垂眸看著她,毫不在意說道:“那姓江的若惹了你,當即喊人來打他幾棍便是。”
倒也不至於打他幾棍,沈昭昭搖搖頭:“不至於,再說,也是我浪費了那點貢茶。”
裴懷謙聽聞,大笑幾聲,抬起她下頜:“貢茶而已,你若是想,全拿了灑這翡翠湖裡也成。”
她哪敢這般放肆,不過光是腦中想想這場景,都覺解氣。
“話說,女官說你最近學宗婦禮儀之類的事情很吃力?”裴懷謙騎著馬停在湖邊,陣風吹過,海棠樹林細細簌簌。
沈昭昭自覺心虛,頓了許久都不知該怎麼回答,她只對田契家產鋪面之類的事情感興趣,宗婦禮儀之類的事情繁瑣枯燥,她想著對自己來說也是無用,所以根本沒上心。
裴懷謙審視她許久,視線釘在她身上。
“都是些繁瑣文章,不認識的字太多,之前也沒接觸過,秋月學不明白。”沈昭昭垂著腦袋不敢對上他視線,小聲嘟囔道:
“田契那些還能聽明白,這些事情我是聽都聽不明白。”
裴懷謙察覺一絲微妙,這兩月學習田契鋪面一類事情時,女官對她連連誇讚。
怎麼到了禮儀規矩之類的事情便不明不白,簡直和學女德女誡時如出一轍。
莫不是裝的?
他剛想詢問,沈昭昭忽然抬頭問道:“王爺,你這般只帶秋月一人來這湖邊賞景怕是不好罷,朝臣宗婦不談,太子還在呢。”
不能再讓裴懷謙在女官一事上多問,再問便要問出破綻來了。
裴懷謙混不在意:“怕甚麼,太子知道我的脾氣,再說,你在青石鎮的事兒太子也知道,上次還說要對你論功行賞。”
“當真?!”沈昭昭驀地拔高聲調,一雙杏眸水靈靈地看著裴懷謙。
裴懷謙救駕有功,陛下賞下的金銀財寶堆滿了王府庫房,田地鋪面更是數不勝數。
“嗯哼。”裴懷謙笑道:“且不說太子,本王也要賞你。自回京都以來,還沒好好提過這事兒。”
他俯身在她眉心紅痣印下一吻,溫柔繾綣:
“本王允你大膽一次,想要甚麼,儘管提。”
金銀珠寶他應有盡有,她最好問他要個位份,當時在明德莊收她為妾時太過於匆忙,這次不同,定要為她好好操辦一場,同正妻一起過門,最好在正妻前再懷上孩子……
沈昭昭捂著胸口 ,心跳加快,裴懷謙曾許諾過良籍和黃金萬兩,林繼遠說最起碼還有半年抓逆黨之事才可收尾。
她眼前飄過無數金銀和良籍,她也不知究竟還要在裴懷謙身邊待多久,若一朝他反悔……方才席間那些人的面孔不斷在腦海裡閃現,這種貴眷宴席的氛圍實在不適合她,思來想去,這是個開口的好機會。
先不論金銀,先保下自己的良籍再說。
沈昭昭側身,滿心期許抬眸:“王爺!妾身只想要良籍!”
四周霎時死寂,身側海棠花樹剎那間黑白,裴懷謙腦中嗡鳴,頓時失了五感。
沈昭昭見他怔愣一瞬,心間一沉,忙補充道:“王爺,要不先將良籍給妾身保管,等逆黨抓完,妾身自行離開?”
他看著沈昭昭滿是希冀的眼神,臉色陰沉,眸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半晌,嘴角牽起抹森冷笑意:
“不急,本王有更好的要贈與你。”
沈昭昭忐忑開口:“當真?”
裴懷謙咬牙道:“當真。”
左不過是金銀財寶,沈昭昭嘆了口氣,側過身子沒再說話。
方才她說得那些話,好似給了裴懷謙一悶棍,眼下他心口鬱郁,想起之前她和林繼遠坐在席間暢聊的畫面,氣不打一處來,掐起她下頜,沉聲問道:
“姓林的到底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為何你才和他聊了幾句話,便這般急迫地要從本王身邊離開!怎麼,從本王身邊離開後要去哪裡?去林府嗎!本王剛才在射箭場上就該直接——!”
這生得又是哪一門子的氣?沈昭昭愕然開口道:“和林小將軍並無關係,方才在席間,我和他只閒聊兩句而已。”
她掰開裴懷謙的手:“我和他並未提及良籍一事,這件事只有你我知曉!”她掙扎從馬上跳下,朝前路跑去。
“站住!”裴懷謙見狀翻身下馬,衝過去拽住她的手,順勢將人抵在海棠花樹下,陣風吹過,細細簌簌,落了二人一身的花瓣。
裴懷謙呼吸急促,怒道:“那你好好說說,方才都跟他聊了甚麼!”
“我偏不!”沈昭昭雙手抵在他胸膛,裴懷謙俯身壓下,追著那溫軟薄唇便是一吻。
身下之人快要窒息時才放開她,他咬牙道:“本王今兒要吻到你願意說為止!”他伸手摸了那略有紅腫的雙唇,話音剛落便要俯身,沈昭昭忙推他:“我說我說!”
裴懷謙手撐在樹幹上,將人圈在懷裡:“你好好說,不準誆騙本王。”
沈昭昭蹙眉道:“他問了我身體如何,我說無恙,然後我又問了他抓逆黨餘孽一事究竟如何……其餘的……沒了。”
裴懷謙眉毛一挑:“逆黨?你費盡心思問懷晟,在二房那裡沒問到,如今又問林繼遠。”他挑起她下頜,笑道:“怎麼,信不過本王?那林繼遠怎麼說?”
沈昭昭抿了抿唇,無奈道:“他說王爺雷霆手段抓了許多逆黨,起碼還需半年左右的時間才可收尾。”
裴懷謙擦去她唇間水漬,冷哼道:“如何?本王可有誆你?”
沈昭昭嘴唇翕張,喃喃道:“……沒有。”
話雖如此,可沈昭昭總覺有張無形大網將她圍困。
裴懷謙:“既知本王沒有誆騙你,為何還非鬧著現在就要良籍?信不信你一腳踏出裴府的門,沒了本王的庇護,逆黨得知訊息,下一瞬便能將你擄走,為他們的主子報仇。”
他緩了緩氣息,小聲哄道:“在王府舊邸時,本王曾跟你承諾過,若你願意一輩子待在本王身邊,本王這輩子定不負你。”怎麼回京這麼些時日,她還是要從自己身邊離開?
“王爺當時說的是若我願意。”沈昭昭抬頭瞥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願道:“可我現在不願。”她才不要做甚麼妾室。
裴懷謙胸口驀地怒火翻騰,攥住她手腕,手下力道收緊,強迫她看向自己:
“為何不願!!”
“本王樣貌、家世、才幹皆上品,整個禹朝都找不出能與本王相匹之人!”
“除了本王,你還能看上誰!!”
裴懷謙俯身壓下,沈昭昭被吻個措手不及,他一番攻城略地,唇齒間磨出了腥甜氣息。
沈昭昭大驚失色,拼盡全力才推開他胸膛,下意識抬手。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裴懷謙面龐被打得歪向一側,力道雖不大,但足以讓他清醒。
他腦中空白一瞬,怔愣在原地。
“你既已經挑了那馮令儀當正妻,何故又非要將我困在你身邊!”
沈昭昭怒吼一聲,她抹了唇間水漬,面色氣得漲紅,一把推開了他:“當初說好了你護我周全,若我不願留下便可離去的!”
跟這滿腦子只有三妻四妾的王爺說不清楚,沈昭昭自己提了裙邊踩著一路海棠花瓣憤然轉身離去。
裴懷謙看著她背影,伸手撫上被她打得酥麻的面頰。
輕嗅指尖,那股獨屬於她的冷梅香幽幽縈繞。
裴懷謙回過神來,眼神循著她,唇角勾起:“……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