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若縛繭2 糊塗東西,竟是請錯了人!!
宴會上眾人站起身看向馮令儀和鄭太妃背影, 沈昭昭坐在席間,視線被遮擋,從前頭涼亭處吹來一陣風, 血腥味若有若無。
沈昭昭聞著血腥味頓感不適,環顧四周, 想找個清淨通透的地方歇息。
喜兒站在她身後看了許久, 見那馮令儀和鄭太妃朝涼亭內走去, 俯身在沈昭昭耳邊:“姑娘,您要不也去勸勸王爺?”
沈昭昭按捺心中恐懼,側首道:“我哪敢在他氣頭上去勸說,又不是沒見過王爺盛怒時的樣子。”她看了周圍無人, 小聲對喜兒說道:
“我在明德莊的遭遇,別人不知,你還不知?”她可不敢再湊甚麼熱鬧,再說,不是有人去勸麼?
“周圍女眷都說,馮小姐十有八九能拿下王妃之位,看鄭太妃的表情,似乎也對這位頗有家世的姑娘滿意, 王爺自會給幾分薄面的。”
喜兒猛地打了一寒顫,半蹲著身子握住沈昭昭手腕:“那咱們便不去了,從前那段日子,奴婢光是想想都覺後怕。”
沒一會兒, 馮令儀和鄭太妃便從涼亭走出。
周圍人本鬆了口氣, 但仔細一瞧,涼亭外圍的侍衛還沒撤去,再仔細一聽, 陶公子捱打時的慘叫聲更響了,沈昭昭坐在這麼遠的位置都能聽見。
馮令儀三人黑著臉回到席間。
整個踏春宴,眾人靜默,鴉雀無聲。
鄭太妃身邊的小廝打探一番,站在她身側稟報:“那陶大人原本只是個九品修武校尉,因在宣王造反那一戰裡頭護主有功,破格提拔成正四品都尉,一朝得志,他那不爭氣的兒子本就是個紈絝,劣跡斑斑,現下愈發目中無人起來。”
馮令儀喝了口茶,嘆道:“原是這樣。”
小廝躬身回道:“此人劣跡斑斑,王爺麾下向來治軍嚴厲,眼裡最是容不得這種沙子。”
鄭太妃微微頷首:“才十幾歲的孩子,吃點苦頭對他來說也有好處。”
馮令儀點頭道:“也是他不把小廝的命當命在先,況且太子都在,那人竟膽大包天到如此程度,王爺教訓的有理。王爺自有王爺的考量,我等方才不知前因後果,真是莽撞。”
幾人互相安慰,沒一會兒的功夫,便給自己找了臺階下,完全忘了方才碰釘子這回事兒。
話說那陶夫人見勸說無果,登時六神無主起來,板子一聲聲落下,她又忙去找裴懷晟和孟氏。
方才瑛兒和宮裡的小公主小皇子都在射場不遠處玩耍,裴懷謙震怒時被他們瞧見,幾個孩子嚇得又哭又鬧,太子忙喚了隨行太醫來看,孟氏等人如今都在涼亭不遠處的水榭裡。
那陶氏蓬頭垢面要上前,被裴懷晟攔在水榭外。
陶夫人拽著裴懷晟衣袖:“裴大人,求您去勸勸王爺吧,我只有這麼一個孩子!”
裴懷晟面露難色,也沒誆她,如實說道:“兄長必不會聽我的勸,陶夫人還是請回罷。”
陶夫人怔愣在原地,喃喃道:“裴府的人我都請了,今日我兒必死無疑了麼?”說罷臉上淚止不住地流,臉色白如鬼,也沒了半條命似的。
孟氏坐在水榭裡瞧見了,抱著瑛兒,想著自己也是為人母,便問了一嘴:“你都請了誰?”
陶夫人忙回道:“鄭太妃和她的侄女兒,還有大理寺卿馮大人的馮姑娘,方才和王爺遊湖的那位。”
裴懷晟和孟氏對視一眼,孟靜禾氣得臉色漲紅,怒道:“糊塗東西,竟是請錯了人!!”
這席間飄來的血腥味愈發重了,沈昭昭聞著不適,想著如今這茶也喝了,席間幾位女眷也沉默不說話,大家的心思都在那涼亭內,沈昭昭側過身子看向喜兒:“這裡可有能散心的好去處?”
喜兒小聲道:“前頭有片海棠花林,奴婢陪姑娘走走。”
沈昭昭輕嗯了聲,喜兒扶她站起,走了兩步,陶夫人一臉熱淚,不知從何處竄出來攔在她二人面前。
她一把攥住沈昭昭,連聲道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都是我的錯!求姑娘開恩,求姑娘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去勸勸王爺罷!”
“我?”沈昭昭想掙脫開,奈何陶夫人緊攥著她,喜兒也上前拉扯,但根本不能推動陶夫人分毫。
一時間眾人紛紛朝此處投來視線。
“是我老婆子蠢鈍如豬,竟請錯了人!”陶夫人啞聲哭喊:“求姑娘救救我兒!”
此話一出,宴席上馮令儀和鄭太妃等人臉色皆是難堪,馮令儀身後的丫鬟萍兒嘟囔道:“求她有何用,不過一妾室。”
馮令儀瞥了她一眼,萍兒立馬噤聲。
沈昭昭聽了個真切,自己如實勸道:“陶夫人,我只不過是鎮南王妾室,根本說不上話的。”
沈昭昭是陶夫人最後的希望,聽她推脫不肯上前,頓覺萬念俱灰,撲通一聲跪在沈昭昭面前,怨聲載道地哭喊:“姑娘,我老婆子求您!”
她哭聲淒厲,沈昭昭忙俯身拽她,竟難以將她拉起。
周圍女眷見狀,忍不住小聲埋怨。
“正四品的都尉夫人給她跪下,她一妾室竟這般拿喬?”
“此人竟這般狠心,好歹也是一條人命!”
“她這是在折辱朝廷命婦,果然是不懂規矩的……”
沈昭昭實在拿她沒辦法,只好咬牙應下:“我去,我去就是了。”哪有逼人就範的道理,但願裴懷謙等會兒千萬不要遷怒於自己,她這條小命可再經不起折騰了。
陶夫人見狀,連忙起身拽著她朝涼亭處奔去。
涼亭外被侍衛圍得水洩不通,陶夫人前去求侍衛放行,沈昭昭一頓跑,現下呼吸急促,彎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席間女眷都朝涼亭看去,馮令儀手裡絞著帕子,身側萍兒見沈昭昭還站在涼亭外頭,哼了聲嘲笑道:
“我就說,她一個妾室,定是涼亭都進不去。陶夫人病急亂投醫,怎能把一個妾室當回事。”
話音剛落,涼亭內讓出了一條路。
在眾人驚詫目光下,裴懷謙竟出了涼亭,朝沈昭昭走去。
馮令儀面色發黑,指尖掐進了肉裡。
沈昭昭又喘又咳,好不容易順了氣,還沒直起腰,便看見面前站了一人,寶藍色衣袍,金絲雲紋,不是裴懷謙又是誰?
裴懷謙將她扶起,見她唇色蒼白,蹙眉問道:“你怎麼來了?”他睨了眼喜兒,沉聲道:“身旁的人是怎麼伺候的!”
喜兒忙跪下請罪:“王爺饒命,是陶夫人拽著姑娘從席間跑來,奴婢追都追不上。”
陶夫人上前跪下,哭道:“王爺,都是我的錯,你要殺要罰,衝我老婆子來,求王爺放過我兒!”
她哭得悽切,裴懷謙置若罔聞。
沈昭昭反握住他的手,看向一旁的陶夫人,忐忑開口:“王爺,您就放了陶公子罷,想必他今日也得了教訓。陶夫人只有這麼一個孩子……”
沈昭昭還想多勸說幾句,但涼亭裡頭棍聲陣陣,哀嚎連連,血腥味濃郁,她瞥見涼亭一角,瞧見暗紅血跡,頓時胃裡翻湧,巾帕捂住口鼻,忍不住乾嘔。
裴懷謙見她臉色發白,身子開始顫抖,驀地反應過來,握著她肩膀說道:
“本王忘了你如今見不得這些場面!”他側首看向展川,展川會意走進涼亭,亭子裡的棍棒聲終於停了下來。
陶夫人連聲跪謝,忙衝進涼亭,外頭候著的太醫也衝了進去。
哀嚎聲停下,沈昭昭臉上終於恢復了絲血色。
“春日裡也有風。”裴懷謙接過展川奉上的斗篷,替她披上:“出門時該多穿些才是。”
天水碧輕羅紗斗篷,外頭綴了南邊進貢的珍珠,風一吹,層層疊疊地盪開,襯得人矜貴出塵。
“哪兒來的斗篷。”沈昭昭輕撫斗篷上的珍珠,好奇問道。
裴懷謙手裡替她繫著斗篷,展川上前回道:“這是射箭的彩頭。”
裴懷謙繫好斗篷,輕撫她鬢邊:
“彩頭是本王的。”
他不經意瞥了眼不遠處站著的林繼遠,冷哼一聲,暗道:
人也是本王的。
這斗篷襯得沈昭昭愈發清冷飄逸,裴懷謙滿意地瞧了許久,忽察覺到有些怪異,開口問道:“長命鎖和八寶簪呢?”
沈昭昭抿了抿唇,垂眸不語。
喜兒忙上前打圓場:“姑娘說王爺送的太過金貴,今兒人多,怕弄丟了,特地取了放在屋裡。”
裴懷謙握住她的手朝席間走去:“以後要日日戴著。”
沈昭昭見他氣還未全消,輕嗯了聲。
林員外走到林繼遠身旁,將他拽到角落:“好好的非要比甚麼射箭!陶公子那一頓板子,鎮南王說不定也是打給你看的!你且收斂些罷!”
林繼遠瞧著那對並肩而行的背影,遠遠看著,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他垂眸看了眼手裡長箭,懨懨道:
“父親無需擔心,秋月姑娘……”他看著二人緊握的手:“她半點也不喜歡我。”
二人行走間,眾人自覺讓開一條道路。
裴懷謙見她來找自己,之前的氣全消了,垂眸問道:“方才在做甚麼?”
沈昭昭支支吾吾:“方才……在席間泡茶。”
兩人正走到席間,裴懷謙一掃眉間戾色,笑道:“原來是江茶師來此,怪不得這般熱鬧。”
江茗連忙上前恭維,兩人寒暄一陣,沈昭昭坐回席間。
“本王來得不巧,不知還能否討口茶吃?”
鄭淑忙端著茶盞站起身:“表哥來得巧,淑兒這裡剛泡好一盞。”
裴懷謙從她身側走過,連個眼神都沒給,他走到正發愣的沈昭昭身後,俯身拿起茶盞,將那杯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周圍都是抽氣聲,沈昭昭反應過來時,面前已經多了個空蕩蕩的茶盞,她抬眸:“王爺,這……我這盞……”
江茗忙上前,勸道:“哎呦我的王爺啊,這可是醒茶的茶水,喝不……”
話沒說完,裴懷謙睨了他一眼,江茗頓覺天旋地轉,腿腳發虛。
裴懷謙眸底陰沉,冷笑道:“怎麼?喝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