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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若縛繭1 正妻之位

2026-05-01 作者:一念生春

第67章 若縛繭1 正妻之位

京都東林山脈百里綿延, 有處皇家獵場。

群山聳立,一汪翡翠湖倒映日月,湖邊海棠開得正盛, 花瓣打著旋兒落下,湖水盪漾, 光澤溫潤似岫玉。

下了轎攆, 百花氣息隨著和煦陽光撲面而來, 鄭太妃帶著鄭淑走在裴府女眷行列首位,孟氏受宮裡宣召,先帶著瑛兒去找宮裡的小公主小皇子。

裴懷謙兄弟二人下朝後先來了獵場。

沈昭昭識相地走在女眷末尾,喜兒跟在身側。

海棠花林走到盡頭, 群山映入眼簾,翡翠湖前方一片寬闊空地,京都世家待婚嫁的男女幾乎都來了這踏春宴。

品茶、簪花、行酒令、撫琴、策馬、射箭……好生熱鬧。

鄭太妃一現身,高官世家夫人們便都上前殷切交談。

鎮南王貌若潘安,軍功赫赫,京都世家待嫁閨秀皆傾慕已久,此次踏春宴若能給裴府的人留下好印象,就算正妻之位難求, 但若能求得側妃之位,也算是不枉此行。

鄭太妃沉迷在無數討好恭維聲裡,數日臥床不起的病氣都消了不少,沈昭昭在後頭暗自感慨, 裴懷謙總在她面前說自己炙手可熱, 倒也沒撒謊。

沈昭昭今日照舊穿了身玉青色長衫,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取下了裴懷晟所贈的長命鎖和八寶簪, 外人眼裡瞧著更是神清骨秀。

就算她低調如此,周圍還是不停地有視線打量她。好奇、驚詫,多多少少還帶了些藏不住的鄙夷。

也是,憑她‘粗鄙丫鬟’出身,怎好和那些世家子女同出現在這席位上。鎮南王此次是為了選正妻而來,該把妾室藏在府裡才對。

沈昭昭自覺難以融入這氛圍,很識大體地在裴氏女眷席間找了個偏僻且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喝茶。

翡翠湖有座湖心島,下朝從皇宮出行的男眷都在湖心島中與太子議事,眼見各家女眷皆已到場,眾人也起身離開湖心島,朝自家船隻走去。

太子遣人告訴裴懷謙還有要事商議,讓裴懷謙前去太子船隻,裴懷謙踏上船艙裡側,掀簾一瞧,屏風後頭隱隱綽綽,靠著船窗坐著個黃衫女子。

此次選妻逃不過世族聯姻,他回京後也有不少大臣前來試探,但他興趣寥寥。

此女想必是太子授意,見一面也無妨,裴懷謙抬手,展川躬身退了出去。

船內燃著龍涎香,裴懷謙繞過屏風,女子一身鵝黃錦緞襯得膚白如雪,她看見來人,不緊不慢起身福了福身子:

“小女馮令儀,見過王爺。”

吐氣如蘭,舉止端莊。

裴懷謙輕嗯了聲,坐到船窗邊,面前擺著一盤未下完的棋。

馮令儀坐回棋盤前,兩人執棋而對。

裴懷謙見此女子眼熟,瞧見她皓白腕間那枚滿綠翡翠鐲,心中瞭然。

坊間傳聞如今皇后嫁與陛下時曾為人婦,且育有一女,馮令儀乃大理寺卿馮邵嫡女,如今二十出頭的年歲,容貌年紀都能對得上。

且那枚滿綠翡翠鐲,裴懷謙也曾在皇后腕間見過。

裴懷謙心中明鏡,想必這皇后是覺得虧欠女兒,打算替她尋個好夫家,江東馮氏也是大家族,此聯姻,對各方而言都有好處。

船隻開得極慢,其他男眷已經下了船,唯獨裴懷謙這一艘還在湖中央,岸上的世家女子不知緣由,盼得心急如焚。

兩人相對無言,馮令儀瞧了裴懷謙一眼,面頰緋紅,她如今二十有三,自視甚高,滿京都的王公貴族都入不了她的眼,唯獨皇后提及裴懷謙時,才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王爺勝了。”馮令儀放下棋子,淡笑道:“小女棋術淺薄,王爺見笑了。”

裴懷謙拿起手中佛珠,輕撚道:“你……可讀過女德?”他對上馮令儀視線:“管家之事可曾學過?”

馮令儀有備而來,手裡收拾棋子,邊說道:“女德女誡皆熟讀於心,管家之事數年前便受宮中女官教導,如今每日在家中也能幫襯父親一二。”

裴懷謙聽聞,覺得尚可,他看向雕窗外岸邊的那些世家子弟,春風拂面:

“若妾室性子倔強,不願學這些女子學問,你作為正妻,該如何訓誡?”

馮令儀呼吸停滯一瞬:“妾室更需謹言慎行,我朝推崇尊卑分明,主母肩負後宅安寧之責,定要……”

她話沒說完,只見裴懷謙微微蹙眉,撚著佛珠的手停頓一瞬,馮令儀瞬間回想起京中傳聞,鎮南王有一愛妾,話鋒一轉,笑道:“小女家中還有一妹妹,女德女誡皆由我來教導,成效尚佳,再說後宅妾室,識字明理是最佳,但終究還是要看夫君的意思,女子以夫為天,若夫君憐愛,欣賞的便是妾室那尚未被規訓與眾不同之姿,那保留妾室這份天真,又何嘗不可?”

裴懷謙聞言,端起茶盞抿了口茶,眉間陰鬱消散:“馮小姐果然端莊聰慧。”

船隻靠近岸邊,裴懷謙出了船艙,馮令儀緊隨其後,上岸時,裴懷謙伸手搭了一把。

馮令儀表面毫無波瀾,實則心臟狂跳,此番,王妃之位怕是十拿九穩。

眾世家女子見狀,心間一沉。

沈昭昭沒看岸邊船隻往來,只顧著自己喝茶,忽然身側響起一熟悉聲音:“找了你許久,原是躲在這兒吃茶。”

沈昭昭側過臉,林繼遠笑臉吟吟,他命小廝換了盞熱茶給她:“你手裡的茶都涼了,春日裡莫要喝冷茶。”

周圍有人朝他們投來視線,沈昭昭小聲問道:“林小將軍,你……我們這樣坐著閒聊可以麼?”

林繼遠坦然道:“沒關係,大家都看著,我們只是吃茶敘舊而已。”

這京都世家待嫁娶世家子弟都在,能見到林繼遠也不足為奇。

“秋月……你身體可痊癒?”林繼遠忐忑開口,他也聽說過沈昭昭在青石鎮經歷之事,沒等沈昭昭開口,他略帶歉意說道:“若早知賊人會在赤水河埋伏,我絕不早早回京,定是要和你們一路的,若我在當場,或許能逆轉局勢。”

沈昭昭莞爾一笑,安慰道:“王府這裡每日藥膳吃著,身子好了八九成,你無需擔心,也不必自責,這是誰也預料不到的事。”

林繼遠聽聞她身子尚好,總算鬆了口氣:“對了,那兔子,我還養在府裡。”

沈昭昭驚詫看向他,林繼遠笑道:“吃得滾圓,我就索性養著了。哪日有機會,帶給你瞧瞧。”

許久不見,二人若尋常友人一般閒聊起來,林員外站在不遠處,氣得搖頭:“京中辦了那麼多次宴,都不見他來,我就說這逆子為何今日願意來這踏春宴,原來是為了她!”

但他未敢上前訓斥,二人在席間並未遮掩,他林員外若是貿然上前,倒顯得心虛。

“小將軍,你可知如今抓逆黨餘孽之事進行地如何?”沈昭昭忽然問道,裴懷謙不願透露,林繼遠也在朝中,想必知曉一二。

“鎮南王雷厲風行,這段時間抓了不少餘孽。”林繼遠思忖片刻:“估摸著最快也要半年,殘黨方可收尾。”

半年啊……

沈昭昭垂下腦袋。

林繼遠:“王爺不是知道麼?你為何不問他?”

沈昭昭訕笑道:“王爺……不怎麼跟我說這些。”

林繼遠想著秋月怕是不怎麼敢隨意跟鎮南王問這些,她當初被逆黨抓過,定是害怕逆黨捲土重來,想及此處,林繼遠忽感揪心,忙承諾道:

“我這若是有了逆黨其他訊息,定派人想辦法給你遞信。”

沈昭昭眸中又燃起光亮,笑道:“多謝!”

如此一來,她便不怕裴懷謙再誆她了!

裴懷謙上了岸,正跟著小廝走向自家席間,他眼裡搜尋那抹倩影,當席間相談甚歡的兩人闖入他視線時,身形一僵。

展川還不知發生了甚麼,只見主子憤憤轉身,拂袖朝射箭處走去。

不一會兒,射箭處傳來陣陣驚呼,原是鎮南王一箭射中飛雁,小廝去翡翠湖裡撈獵物,長箭穿眼而過,箭術精湛。

沈昭昭聽著周圍世家女子繪聲繪色的描述,不禁寒毛豎起。

她驀地想起那夜在獵場逃亡,數箭從身側呼嘯而過,當時還以為是樹林遮擋再加上她跑得快,現在回想,原是裴懷謙當晚並未下死手……

林繼遠也去了射箭處。

宮裡那位正得聖寵的茶師江茗帶著貢茶來到裴氏席間。

他三十出頭的年歲,朝服未脫,風風火火趕來,先是與鄭太妃寒暄許久,接著讓裴府女眷入席,又尋了好幾位世家夫人陪著鄭太妃坐在上位,沈昭昭坐在最末尾,席間還坐了許多貴女,鶯鶯燕燕許多人,沈昭昭根本分不清她們是哪些大臣、貴族的女兒。鄭淑雖家道中落,但好歹有鄭太妃撐著,因此能坐在鄭太妃身邊。

沈昭昭盯著面前茶具,暗道太子為何要讓孟氏和瑛兒去陪公主皇子,她一人在這連個說話的人都無。

“在下於高山之巔尋得幾兩新茶,名為‘月凝霜’,今兒陛下龍顏大悅,要微臣將這貢茶帶到踏春宴上讓大家品鑑。”他身側侍從捧上個紫檀木匣子,裡頭臥了支點翠珠花簪。

“陛下說,京中貴女素愛品茶作詩,今兒特地送上彩頭。”

他視線掠過眾人,停留在沈昭昭身上,疑惑道:“敢問後面坐著的是哪家的貴女?”他在這京中多年,不少官宦請他去家中教導子女品茶事宜,腦子裡想了許久,這麼清塵脫俗的女子,自己不會沒有印象。

鄭太妃面上一僵,身後小廝到江茗身側附耳,他這才知曉這位便是鎮南王妾室。

他見沈昭昭不俗,抬腳走到她身側,笑道:“巧了不是,這月凝霜也有一‘月’字,今兒便請秋月姑娘先來品一品這好茶。”

眾人齊刷刷看向沈昭昭,在席間的,在席外駐足的,沈昭昭僵著身子,看向江茗:“江大人……妾身不會品茶,也做不來詩詞。”

“莫要謙虛。”江茗不知來龍去脈,只想鎮南王妾室定不是一般女子:“不做詩詞,只品鑑一番茶香也可。”

沈昭昭倒吸一口涼氣,只能硬著頭皮拿起面前茶具。

泡個茶而已,沈昭昭將茶葉放於壺中,倒入熱水,眾人屏息以觀。

沒一會兒,她將茶水倒入茶盞中,茶盞才遞到唇邊,席間便有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沈昭昭握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席間都是貴女,在外都收斂情緒,端莊為宜,那聲輕笑一閃而逝,但沈昭昭真真切切聽見了。

她抬頭,所有人的眼裡都帶著不屑。

沈昭昭緩慢放下茶盞,盞中茶水倒映出自己茫然無措的面龐……她不知自己哪一步做錯,很想潑了茶盞憤然離席,但轉念一想,這麼多京都貴眷在此,也罷,尷尬便尷尬,忍一忍便過去了。

鄭淑忽然在席間說道:“江大人莫要為難秋月,她出身不好,不曉得這品茶的規矩,不知擇水後要醒茶,第一遍的茶水是喝不得的。”

“淑兒有幸,先來為姑母和江大人泡第一盞茶。”說完,她擺弄面前茶具,鄭太妃連連稱讚。江茗嘆了兩聲,暗道浪費了自己這一兩好茶,鎮南王怎會喜歡這麼個徒有容貌的女子,隨即從沈昭昭身側走過,回到席間首位。

席間眾人品茶作詩,都心照不宣地跳過了沈昭昭,沈昭昭耷拉著腦袋看手裡的茶盞,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席間時而讚歎,時而笑聲連連,沈昭昭正想著時間怎如此難捱,從射箭那處跑來個小廝,連滾帶爬地撲在了鄭太妃面前:

“鄭太妃!校場那兒出事了!”

鄭淑和席間的馮令儀同時站起身:“王爺受傷了?!”

小廝抬起臉,搖頭解釋道:

“不是鎮南王受傷!”他指著遠處被圍得水洩不通的涼亭:“我乃陶都尉家的奴才,今兒王爺和林小將軍在校場比箭術,我家公子在一旁觀看,王爺正拉弓,身側林小將軍那邊小廝換靶,我家公子頑劣慣了,竟一時豬油蒙了心,暗中用一塊石子打中替林小將軍換靶子的小廝,那小廝被打中後連連後退,腳不擇路,朝王爺箭靶撞過去。”

那小廝嚇得發抖:“換靶的小廝被王爺射穿了耳朵,當場濺了一臉血,嚇得失了魂,但凡再偏一寸,肯定要鬧出人命!”

鄭太妃:“沒鬧出人命,找人替他療傷便是,你為何如此慌張。”

“王爺來此處射箭時本就心情不佳,當即震怒!擒了人在涼亭內杖刑!連一向仁善的太子都沒勸說,任由他打!”小廝磕頭道:“我家都尉不在,夫人在一旁跟王爺求情,特地命奴才前來求太妃,求太妃去勸王爺網開一面!”

鄭太妃慢悠悠抿了口茶,外頭人不知,她暗道自己哪能勸得動裴懷謙……

正想著該如何婉拒,陶都尉夫人,頂著一張慘白的面孔,衝到鄭太妃面前。

“太妃!鄭太妃!我求您幫忙勸勸王爺!如今只有您能說上話了。”她嗓子哭得嘶啞,雙眼駭紅,說著便要在鄭太妃面前跪下,聲淚俱下:“我就這麼一個獨苗,太妃,妾身求您!留我兒子一條命吧,妾身願以命相抵!”

鄭太妃忙將她扶起:“陶夫人莫要跪老身。”說來都是朝廷命婦,她既這般相求,那她鄭太妃便去一趟。至於王爺聽不聽,那便是王爺的事兒了。

“人命關天,老身豈有坐視不管的道理?”鄭太妃起身,鄭淑陪在她身側:“老身定盡力相助。”

陶夫人感激涕零,她掃了眼眾人,驀地抓著馮令儀的手:“好姑娘,你也同我一道去,有你在,定能說得上話。”

馮令儀赫紅了臉,垂首道:“我?王爺如何能聽我的話?”

陶夫人緊攥著她:“方才你和王爺遊湖,大家都瞧見了的,你若再說不上話,那我那糊塗兒子就真的沒人能救了啊!”

馮令儀躊躇不前,席間其他女眷紛紛勸說:

“是啊,馮姑娘,你且幫一幫陶夫人罷。”

“馮姑娘,趕緊去勸勸王爺罷,你的話,王爺定能聽進去的。”

“馮姑娘,救人要緊啊……”

見如此,馮令儀才頷首,她來到鄭太妃身側,一行人快步朝陶公子被打的涼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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