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入王府3 戒尺
每日去崇文堂的事情壓在心頭, 沈昭昭想著明兒一早起來再跟裴懷謙勸說勸說,一覺醒來 ,枕邊早已人去樓空, 裴懷謙上朝去了。
她邁著沉重的步子穿衣洗漱,繞過屏風, 正準備用早膳時, 發現瑛兒已經坐在桌前等著她了。
對著那張天真無邪的笑顏, 沈昭昭勉強打起精神,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坐到桌前用膳。
小廚房端上來的湯羹冒著熱氣,白瓷匙攪動牛乳, 乳香四溢,沈昭昭勺子遞到唇邊,察覺到一抹灼熱視線。
她抬眸,看向瑛兒:“想喝?”
瑛兒搖搖頭,眼神卻沒挪開。
沈昭昭看向她身後丫鬟:“瑛兒可用過早膳?”
丫鬟佩紅答道:“來前在修安院裡頭用過。”
小孩子都是嘴饞的,她如今過了年才五歲,瞧著也就四歲多的模樣,沈昭昭笑著將牛乳推到瑛兒跟前:“瑛兒喝。”
瑛兒笑著接過白瓷碗, 喜兒又給沈昭昭端上一碗,她還沒喝完,瑛兒那碗已經咕咚咕咚下肚了。
喝了牛乳,沈昭昭又將手邊那盅蛋羹也給了瑛兒, 自己只草草喝了兩口粥。
身後的佩紅欲言又止眼眶泛紅, 沈昭昭沒想那麼多,也懶得問,用完早膳後任由瑛兒牽著她去崇文堂。
穿過迴廊, 凝輝院門口,兩個嬤嬤三個丫鬟在外頭候著,幾人視線在沈昭昭身上來回掃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身側的李嬤嬤小聲告訴她,這五個人是老太妃修安院裡頭的,佩紅是承旭院裡頭從小便伺候瑛兒的貼身丫鬟,裴懷謙叮囑過,修安院裡頭的人,無要緊事的話,不可踏入凝輝院,所以這五人只得站在外頭乾等著。
這個命令下得好,沈昭昭在心裡頭暗笑,一行人朝崇文堂走去。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到崇文堂院門口。
不相干的下人一律不準踏入崇文堂,喜兒和李嬤嬤,還有瑛兒的那些貼身僕婦,只能送二人到院門口。
瑛兒一腳踏進院門,臉上笑意消散。
崇文堂前頭院子裡除了一道可供二人行走的青石小道,兩旁種滿了湘妃竹,鬱鬱蔥蔥,陽光透不進來,眼下才是初春,一踏進這院子,陣風吹拂,竹葉細細簌簌,陰暗森冷。
走過一片湘妃竹林,崇文堂顯現在面前。
白牆黛瓦,外頭有兩尊無名佛像,佛像上爬滿了青苔。
沈昭昭帶著瑛兒踏進堂內,正廳裡供著兩尊鍍金佛像,佛像前一道姑坐在蒲團上閉眼打坐,手裡盤著一串紫檀木佛珠。
正廳左右兩邊各有一張桌子,上頭擺好了筆墨紙硯,道姑察覺到來人,睜開眼,指著右手邊:“阿彌陀佛,貧尼善濟,秋姨娘,請吧。”
道姑約莫四十多歲,嗓音粗聲粗氣,站起來人高馬大,身形瞧著和男子相似,她說話間瞥了沈昭昭一眼,眸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沈昭昭忽略道姑眼神,坐到位置上,自己料想中王府請的女先生必是溫文儒雅,她環顧四周,確認周圍並無其他人,且瑛兒已經熟練拿起毛筆開始寫字後,才認命眼前這位橫眉冷眼的道姑就是‘女先生’。
罷了,反正她也是來混日子的……
桌案上擺著兩本冊子,沈昭昭垂眸一看,眼皮子狂跳。
不是她想象中開蒙所用的《三字經》《千字文》之類的書籍,擺在最上頭的,是明晃晃《妾德》二字……
自從她在明德莊大鬧一場後,裴懷謙便再也沒提讓她抄錄女德之類的書籍,沒想到來了崇文堂,倒學上糟粕中的糟粕了,倒難為老太妃給她蒐羅出這麼一本書來。
沈昭昭簡單翻閱兩頁,其中語錄比女德有過之而無不及,堪稱糟粕中的精華。
時運不濟啊時運不濟……
道姑拿起妾德下方的佛經,翻到第一頁放在沈昭昭面前:“用午膳前將前十頁抄錄一遍。”她眸中嫌棄看向妾德,不用手拿,用戒尺在書籍上點了點:
“此書午膳後抄錄,也抄十頁,這兩樣,每晚會交予太妃查驗,秋姨娘萬不可躲懶。”
不示範字如何讀寫,也不解釋書中語句含義,上來便讓人抄錄,這‘女先生’教學的方式根本不對,不過沈昭昭倒也無所謂,反正自己也是‘裝’作不識字,‘裝’作來聽學。
按照之前忽悠裴懷謙的寫法,沈昭昭拿起毛筆便開始在宣紙上抄錄。
道姑見她字跡醜陋,輕嘖了一聲便沒再靠近。
沈昭昭雖之前沒接觸過佛經,但抄著抄著,忽覺這經文蹊蹺,仔細咂摸其中意思,原是超度亡人的經文。
她聽裴懷謙說過老太妃父親母親去世,這些經文恐怕便是抄錄給他們的,沈昭昭雖對封建禮法不甚瞭解,但她知道老太妃的父母可是逆黨,雖說裴氏有功,鄭氏因此逃過一劫,但老太妃可以私下裡超度逆黨亡魂麼?
沈昭昭嘆口氣,罷了,管他逆黨還是誰,她日後是要離開這裴府的,如今能在這崇文堂矇混一天是一天,這些事與她並無干係,她抄就是了。
崇文堂裡道姑來回踱步,外頭竹葉簌簌,針落可聞。
一晃來到午膳時分,面生的嬤嬤送飯進來,每人一碟子青菜,一碗白飯。
沈昭昭:“……”
有那麼一剎那,她好似回到了從前在明德莊後罩房被劉媽苛待的日子。
她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瑛兒,這麼小的孩子也和她們一樣只吃素菜?
也不像是專為為難沈昭昭做的素食,道姑和瑛兒面色上並無波瀾。
京都裡王公貴族都是這麼從小養孩子的?苦養法?
沈昭昭滿腹疑問,但終究沒說出口,瑛兒有父親母親,老太妃是她的親祖母,再怎麼管,也輪不到她目前這位‘秋姨娘’來多嘴多舌。
在崇文堂聽學時,晚膳也需在此處用過,沈昭昭看著面前又一碟子青菜,眼前一黑。
罷了,她忍著,沈昭昭暗自打氣,在崇文堂吃青菜葉子倒也省事,總比去修安院和鄭太妃她們一起吃飯強。
一日聽學結束,沈昭昭回了凝輝院,瑛兒被丫鬟帶回修安院。
裴懷謙今夜晚回,沈昭昭在拔步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還是喚來喜兒,吩咐小廚房從明日開始早膳做得更精細些。
從此,瑛兒早早來凝輝院裡用早膳,已經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逆黨餘孽處理起來一團亂麻,裴懷謙忙了八九日難得休沐,早上睡眼惺忪,下意識摸了摸床榻內側,裡頭空蕩蕩的,嚇得他猛地驚醒。
好在數道屏風後頭,瑛兒撒嬌似地一聲聲喊著:“伯孃~~伯孃~~”,這才讓裴懷謙緩過神。
裴懷謙起床穿衣洗漱,他一邊扣著袖口,一邊朝外頭走去。
與沈昭昭和瑛兒只隔一道屏風時,他不禁駐足看了許久。
晨曦照進廳內,碎金一般潑灑在那二人身上。
沈昭昭手裡端著蛋羹,瑛兒一手拿著個木頭做的小狗,一手拽著沈昭昭衣袖:“伯孃喂~伯孃喂~”
踏雲趴在她們二人凳下,仰頭看著,尾巴搖搖晃晃。
沈昭昭舀起蛋羹,瑛兒一口又一口,吃得香極了,周圍站著的丫鬟嬤嬤臉上都帶著笑。
一碗蛋羹很快見底,今兒這蛋羹裡頭還加了肉沫,沈昭昭原本怕小孩子早上吃了葷不克化,但轉念一想,瑛兒這一整日也就這點油水了……
“瑛兒啊,你以後可不能再叫我伯孃了,要改口叫姨娘。”沈昭昭幫瑛兒擦拭唇角,她倒是不在意稱呼,不過這稱呼要是又被太妃聽見,這孩子怕是要遭罪。
瑛兒歪著腦袋,似是沒聽懂她說的話。
沈昭昭正要繼續解釋呢,裴懷謙從屏風後走來:“無妨。”
裴懷謙走到沈昭昭身側,驀地俯身在她臉頰親了一口,隨即自顧自坐到桌前,端了碗清粥。
瑛兒捂嘴嘻嘻笑了起來,沈昭昭耳尖紅得滴血,她側身看向他:“瑛兒還在呢!”
裴懷謙唇角勾起,嚐了口粥,頭也不抬:“誰要是因為這稱呼來罰瑛兒,瑛兒儘管來跟大伯告狀。”
瑛兒驚詫道:“大伯好威風~比爹爹威風~~”她忽然又嘆了口氣:“爹爹不威風,阿孃只會哭~”
沈昭昭也明白這後宅裡頭,孟氏的日子不好過,不過她尚且自顧不暇,哪兒有多少精力來顧別人。
改稱呼的法子是成不了了,瑛兒這下有了裴懷謙撐腰,伯孃叫得更是起勁,沈昭昭無奈,懷著萬般沉重的心踏入崇文堂。
崇文堂、修安院、承旭院,這三處離得極近。
外頭鬧狠了,崇文堂內總是能聽見一二的,譬如今日,沈昭昭耳邊總是傳來訓斥聲。
修安院正廳內,孟氏跪在太妃面前,等候鄭太妃查驗上個月的賬目。鄭太妃翻了幾頁,猛地將賬簿扔向孟氏,孟氏被砸個措手不及,她垂眸看著地上賬簿,額頭火辣辣地疼。
“上個月的開銷怎比以往多了一倍!”
“說了多少次,賬目每列不得超過二十字,需字跡工整,瞧著賞心悅目,你看看你這賬本,老身無須細看便知做得一塌糊塗!”
孟氏眼裡噙著淚,垂首道:“上個月王爺回來,所以各項開支多了些……至於這賬目,這段時間瑣事多,兒媳又要每日抄錄經文,所以一時沒顧得上。”
左不過是雞蛋裡挑骨頭,明明只是本賬簿,偏偏每次都能挑出字跡不工整,字跡邊角沒對齊的錯處。
“你竟還要為自己開脫找理由!”老太妃面紅耳赤,指著她:“老身教你多少遍,人非聖賢,有錯無礙,須——”
鄭太妃頓了頓:“須甚麼?孟氏你說!”
孟靜禾抬頭,嘴唇翕張,一臉茫然。
‘砰——’一聲,老太妃猛拍桌案,氣得哆嗦:“老身就知你從未將我的話放在心裡!”
“姑母彆氣,姑母千萬彆氣!”鄭淑端著碗杏仁酪走進來,忙放下碗去順鄭太妃心口。
“淑兒你說!你來告訴她須甚麼!”老太妃冷哼一聲。
鄭淑便輕拍著老太妃後背,瞥了孟氏一眼,氣定神閒道:“須自怨自省,萬不可詭辯,不可怨憎他人。”
鄭淑拿起早早準備在桌案上的書冊,翻開來,指給鄭太妃看:“姑母您看,您平日裡說的話,淑兒都記在此冊中,姑母悟性高,淑兒恨不得每日將這些話抄錄千萬遍,只盼自己也能領悟一二。”
鄭太妃可算是臉上有了笑容,她平日裡就愛亂編纂些話語,巴不得下人們把這些話當聖旨似的供著。
“你瞧瞧淑兒,她要照顧我和瑛兒起居,又要抄錄佛經,還幫老身記著這些話,平日裡比你做的事情還多,你只管個家,怎地管成這般模樣。”太妃嘆口氣,怒道:
“子嗣上無用,只生了個女兒,管家上你也錯漏百出。”
“罷了,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庶女,你且去祠堂反省!這兩日不準用膳!”
沈昭昭聽見那修安院內哭哭啼啼一陣,接著許多腳步聲紛至沓來,出了修安院,一路將人帶到了祠堂,那些五大三粗的嬤嬤呵斥聲不斷,許久,祠堂那邊才安靜。
沈昭昭手下毛筆不由顫了兩下,她嚥下口口水,深感孟氏不易。古代嫁娶講究個門當戶對,孟氏碰上這麼個婆母,可有得受了,鄭太妃身子好,罵起人來中氣十足,裴懷晟為官尚可,但家中之事說不上話,孟氏怕是有得熬了。
也不知瑛兒能不能猜測出方才是她母親在受罪。
沈昭昭抬頭一看,瑛兒臉上掛著兩行清淚,手裡緊攥著筆,淚水順著下頜,吧嗒吧嗒全落在了宣紙上。
道姑挎著張臉走到瑛兒面前,垂眸,宣紙上字跡暈染,她猛地抽出那幾張宣紙,甩在身後。
宣紙飄到沈昭昭腳下,她俯身撿起,瞧了一眼,骨縫裡朝外滲出寒氣。
她平日裡看不見瑛兒抄錄些甚麼,本想著肯定是三字經之類的字句,萬萬沒想到,瑛兒竟和她一樣每日都在抄錄一樣超度亡人的佛經。她不是還處在開蒙階段麼?抄這些,不是耽誤孩子麼?
道姑拿起戒尺,冷聲道:“伸出來。”
瑛兒顫巍巍伸出手。
戒尺剛要落下。
“慢著!”
老道姑轉身,沈昭昭拿起宣紙,對上她視線,不卑不亢道:“敢問善濟師傅,你為何要罰她?”
老道姑不屑道:“淚水打溼佛經,誤了鄭太妃的囑咐,當罰。”
沈昭昭:“這佛經這般重要?溼了幾個字都不行。”
老道姑哼了聲:“自然。”
沈昭昭起身,拿著佛經走過去,擋在瑛兒身前:“這般重要的佛經,怎不見道姑向我解釋一二,敢問這佛經內寫的都是些甚麼?瑛兒可懂?”
瑛兒搖搖頭。
老道姑探究看了眼沈昭昭,心虛一瞬:“自然是孩童開蒙處世做人的佛學!”
沈昭昭心裡冷哼一聲,其中果然有蹊蹺。
“是麼?”沈昭昭疑惑對上老道姑眼神:“我怎瞧著不像呢?”
道姑後退一步:“你識字?!”
沈昭昭笑道:“自然不識,不過日子久了,碰巧認識幾個。”她指著佛經:“也不知這孩童開蒙的佛學裡,怎地這麼多‘往生’、‘亡魂’?”
“這……你你!”老道姑結結巴巴回不上話,她快步走到沈昭昭桌案前,翻出她寫的佛經,一股腦全撕碎了:“字跡醜陋,不堪入目!”她又翻出妾德,扔在沈昭昭面前:“不知廉恥,淫|亂下作!佛祖跟前,怎能容你這般汙穢之人!”
沈昭昭撿起腳下宣紙,指著自己,不怒反笑:“淫、亂、下、作?怎麼個淫|亂法?善濟師傅怎知我淫|亂,怎麼,難道師傅曾經淫|亂過?”
善濟上氣不接下氣,紅著臉,憋了許久:“巧言令色!我說不過你!不過貧尼謹遵老太太命令,定要好好教導瑛兒,今日這板子,她是挨定了!”
瑛兒嚇得全身發抖,緊攥著沈昭昭。
沈昭昭伸出手:“我替她受過。”
老道姑連聲稱好,走到沈昭昭面前,額間青筋暴起,用了十足十的力氣,揮下戒尺。
沈昭昭今日走出崇文堂時,天空飄起了雪粒子。
京都不比朔州寒冷,頂多飄些雪粒子,夜裡便能化了個乾淨。
喜兒替沈昭昭撐著傘,廊下黑,沒瞧見她陰寒面色,一個勁兒地在旁邊勸著:“聽說王爺今兒從軍營出來後便被大臣請去喝酒,鄭太妃特地讓鄭淑坐了馬車前去接王爺,姑娘,眼下這鄭淑都走了半個時辰,姑娘你要不也讓小廝找輛馬車去追上她,要是王爺真被她接回來了,豈不是二人有了獨處的機會?”
沈昭昭聽聞,氣得火冒三丈,她的手掌現在還火辣辣地疼,今兒一整日下來,耳邊聽哭聲,面前瞧眼淚,沒一刻安生!
裴懷謙倒好!喝酒作樂,還有溫柔可人的表妹去接!
這些汙糟事本與她無關的!偏偏是她來受這罪!
“管他是誰去接!與我何干!”沈昭昭怒氣衝衝留下這麼句話,回到臥房內,沐浴後直接矇頭睡下。
與此同時,裴懷謙還在首輔家中推杯換盞,他本想著今日早些回去,誰曾向半路被首輔攔了馬車。
天色漸晚,裴懷謙心不在焉,正想著找個藉口回去,首輔家裡的小廝進來稟報:
“王爺,王府裡派馬車來接您了,車裡的姑娘萬分焦急,怕王爺吃醉了酒。”
首輔放下酒盞,打趣道:“怪不得王爺今兒一直心不在焉,原是有人惦念著呢。”
裴懷謙心間一熱,起身道:“內子著急,本王日後再和首輔小聚。”
首輔起身拱手道:“既如此,下官便不留人了,王爺慢走。”
裴懷謙離席,唇角勾起,他上了馬車,掀開車簾,看見裡頭的剎那,笑意蕩然無存。
不來接他便也罷了,沒想到回到府裡,走到凝輝院一瞧,藏春居的燭火早就熄了,裴懷謙憋著股氣衝進臥房,正欲開口訓斥,瞧見面前屏風,沒邁出步子。
今早那一幕在屏風上重現,他伸出手慢慢描繪,若是有了孩子,她會不會比如今更惦記他?
若早膳時坐在她對面的是他們的孩子……
若今日去首輔家接他的是她……
裴懷謙思及此處,扯開領口,慢步朝床榻之人走去。
沈昭昭在夢裡被人翻來覆去,一會兒被拋上雲霄,一會兒沉入水底,她攀在裴懷謙肩背,像是在溺水前抓住了塊浮木。
不知過了多久,沈昭昭筋骨酥軟,骨頭縫裡都泛著麻意。
裴懷謙尤嫌不足,將她唇間呢喃悉數吞沒,又循著她的手掌偏要十指緊扣。
‘嘶——’沈昭昭痛得一哆嗦,縮回了手。
裴懷謙撐起身子,抓住她手腕,掰開手指,陰冷月色裡,暗紅戒尺傷痕浮腫不堪,甚是刺眼。
良久;
沈昭昭啞聲開口:“王爺……逆黨餘孽何時抓完?”
裴懷謙沉吟片刻,怒不可遏:“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