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入王府2 只想讓本王親自教？
“孩子還小, 太妃何必大動肝火？”
裴懷謙擺擺手，丫鬟小廝躬身退下，老太妃搭在桌案上的手緊握成拳, 暗道這孩子定是孟氏私下教的，她不敢明面上對付裴懷謙, 只無聲息剜了孟氏一眼, 趙夫人還在, 須裝作家和萬事興的模樣。
“懷謙說得是，瑛兒哪懂得這些。”老太妃指著身側嬤嬤：“快把瑛兒帶回崇文堂，別耽誤了課業。”
崇文堂乃裴府內私設學堂，如今瑛兒正處開蒙, 整日裡都跟著崇文堂內的女先生讀書。
嬤嬤走到瑛兒面前，瑛兒頭埋在沈昭昭懷裡不願出來。
裴懷謙見狀，將瑛兒拉到自己跟前，起身單手將瑛兒抱了起來。
“大伯在朔州帶了許多小玩意兒，瑛兒去瞧瞧喜歡甚麼。”他背對眾人，朝沈昭昭伸出另外一隻手。
沈昭昭無奈，起身朝眾人福了福身子，裴懷謙就這麼一手抱著孩子, 一手拉著沈昭昭，大搖大擺走出了前廳，不去管身後老太妃的臉色有多黑。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眾人視線後，老太妃憤憤開口：“今日的學還沒上完, 課業要是落下了怎好。”
裴懷晟面帶淺笑, 沒覺得是多嚴重的事情：“兄長難得回來，一日而已。”
老太妃聽了兒子的勸，心中略有平復, 她瞧孟氏方才席間話都沒幫她說話，愈發嫌棄，端起茶盞，看似漫不經心拿著茶蓋撥茶葉，實則含沙射影，看向裴懷晟道：
“現在這世道當真亂了，如今這些女子真真難以調教，一個孟氏，老身言傳身教這麼些年，也不見她有所長進。”
孟氏看了眼裴懷晟，見他沒反應，失望地垂下腦袋。
“這番又來了個妾室，長得好看有何用？大字不識的粗鄙下人，言行舉止不懂規矩。”她一手撐起頭顱，眼尾皺紋炸開了花：
“孟氏也就罷了，可她一個粗鄙下人，要讓老身如何教導？”
鄭淑上前輕撫姑母后背，語重心長道：“這日後宮裡宮外的宴席，怕是要讓這位侍妾躲著點，被旁人瞧著，豈不鬧了笑話。”
老太妃連連嘆氣，鄭淑眼波流轉，計上心頭：“姑母彆氣壞了身子，左不過讓她從現在開始好好學便是了，人愚笨些不打緊，日積月累的，總能教好的。”
老太妃抬頭：“這要學的東西多了去了，要不，淑兒來教？”
鄭淑忙推脫道：“姑母說笑了，淑兒哪有這本事，淑兒伺候姑母便好，只盼姑母每日能教導一二，要不，就讓那侍妾跟瑛兒一道去崇文堂？崇文堂如今請的是女先生，也省了避嫌的麻煩。”
瑛兒正開蒙，秋月大字不識，一樣的從頭學起。
只不過一個侍妾要和五歲稚子同上學堂，識字學禮，說出去甚是丟人。
老太妃思忖片刻，頷首道：“就依淑兒所言，這也是為了那侍妾好，想必懷謙也不會拒絕。”
王府目前分三個大院；
裴懷謙住在凝輝院，鄭太妃的修安院在最東側，裴懷晟的承旭院緊挨著修安院。
沈昭昭入住藏春居，緊挨著凝輝院。
裴懷謙入宮覲見聖上，下人們正將一箱箱物件朝院裡搬，沈昭昭百無聊賴，只得帶著瑛兒玩。
凝輝院裡頭一棵偌大的杏樹，樹下的土顯然是新翻過的，她仰頭看著樹上零散開出的杏花，讓喜兒找人在樹下搭了個鞦韆。
杏樹下草地寬闊，沈昭昭找了根木棍，半蹲著身子教瑛兒扔：“瑛兒，我教你怎麼玩。”
棍子離手，踏雲嗖地衝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將棍子含在嘴裡叼了回來。
瑛兒眼睛泛光，學著沈昭昭的樣子丟木棍。
不一會兒，兩人一狗，院子裡笑聲不斷。
沈昭昭難得這般放鬆，她坐在鞦韆上，看著面前跑來跑去的一人一狗，疑惑看向身側李嬤嬤：“這一晃兒兩個多時辰過去了，怎不見孟氏過來尋？”
李嬤嬤是王府裡的老人了，她見狀，斂去唇邊笑意，略有惋惜俯身在沈昭昭耳側：
“太妃說孟氏乃小門小戶出身，帶不好孩子，所以……平日裡不怎麼讓孟氏和孩子接觸。”
果然如此……
沈昭昭搖搖頭，深知這後宅裡頭沒一個省油的燈，今日若不是裴懷謙將孩子帶來，恐怕老太妃早就遣人來將瑛兒帶走了。
瑛兒在凝輝院裡奔了一下午，沒拿甚麼新鮮玩意兒，只吃了不少糕點，約莫到了臨近晚膳時分，沈昭昭猜測鄭太妃會遣人來，特地讓喜兒給瑛兒好好收拾了番，確保她乾乾淨淨地回去，不會受罰。
果然這廂才替瑛兒重新捆好頭髮，幾個嬤嬤和丫鬟就來將她抱走。
裴懷謙今日進宮不順，陛下明面上念他護駕有功，數不清的金銀財寶朝王府裡抬，但暗地裡並未有任何職務上的升遷，他明白聖上對他忌憚，嘴上多番對之前缺席慶功宴之事深表歉意，一來二去，一直到太陽落山，宮裡頭才放人。
他面若寒霜，展川跟隨在身後，回府路上都不敢吱聲。
一腳踏進王府，府裡小廝連忙將今日午後沈昭昭和瑛兒的一舉一動告知，聽聞二人在院內玩得這般暢快，他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躁意平復幾分。
凝輝院裡頭燃著燈，裴懷謙不禁加快腳步，屋內坐在桌前等他的身影愈發清晰。
沈昭昭聽聞外頭腳步聲由遠及近，起身走到門口，來人正是裴懷謙。
可算是把他盼回來了，王府裡頭規矩多，小廚房說王爺在回府的路上，一直等著沒上菜。
“外頭冷。”裴懷謙牽起她的手，眉間陰鬱消散地無影無蹤，拉著她坐到桌前：“以後別等本王，別誤了晚膳，本王有時深夜才出宮，或者，你可先去懷晟他們院裡用。”
承旭院？沈昭昭眉心一跳，今兒晚膳時分，裴懷晟也遣人來問過，但李嬤嬤告訴她鄭太妃是和裴懷晟他們一起用晚膳的，一想到那場面，她連聲拒絕，還順便拿裴懷謙當了藉口。
她如今的身份，去了定看不到甚麼好臉色，孟氏可是鄭太妃親兒媳，處境尚且艱難，她一個‘粗使丫鬟’更不必說，在拿到籍契離開前，她還是能離多遠便離多遠的好。
菜餚陸續上桌，沈昭昭溫吞開口：“今兒承旭院的人來喚了……”沈昭昭自知利用了裴懷謙當擋箭牌，盛了碗羹湯推到他面前：
“我說……我還是在這兒等王爺回來……”
裴懷謙瞳孔微顫，心間一股熱流湧過，他接過羹湯，笑道：“好，你的話本王記著，日後早些回來，若實在晚歸，必遣人告知你一聲，你也不用去其他院子，就在凝輝院裡頭用膳。”
一想到不用和承旭院的人用晚膳，沈昭昭寬心些許，晚膳進得都香了不少。
用了晚膳，沐浴薰香，一晃眼，已到亥時。
沈昭昭今日來了葵水，午後又陪瑛兒玩了許久，如今身子乏得很，躺下眼皮子發沉。
裴懷謙宿在了藏春居，躺在她身側，胳膊支著側身看了她許久。
沈昭昭能察覺到他視線，不過她今日來了葵水，他做不了甚麼，索性隨他看。
“今日和瑛兒玩得開心？”裴懷謙忽然開口問道。
沈昭昭顫巍巍睜開眼，又閉上眼，輕嗯了聲。
小孩子不像大人，天真無邪，不懂甚麼彎彎繞繞，沈昭昭和瑛兒相處起來，難得放鬆。不過瑛兒明日便要繼續去崇文堂，不能像今日這般恣意玩耍。
至於她沈昭昭……裴懷謙每日上朝，事務繁忙，她只要安心躲在這四方院裡便好，不可出頭，不可冒尖，最好讓整個裴府都將她當成個透明人！
就讓她這麼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
“你喜歡孩子？”
裴懷謙驀然開口，沈昭昭眼睫猛顫了一瞬，裝作睡著的模樣，不出聲。
沒多久，裴懷謙伸手掐住她下頜，將她臉掰朝向自己，悶笑一聲開口道：“說話。”
‘咚咚咚……’外頭傳來敲門聲。
裴懷謙眸光轉冷，不悅道：“何事？”
展川：“啟稟王爺，老太妃院子裡的張嬤嬤前來傳話，說明日卯時，讓秋月姑娘和瑛姐兒一道去崇文堂聽學。還請王爺示下，嬤嬤在廊下等回話。”
展川話音剛落，沈昭昭驀地睜開眼：“我不去！”
她本欲待在凝輝院做個縮頭烏龜，這要是每日來往崇文堂，少不得要和老太妃等人打交道。
“就知道你方才沒睡著。”裴懷謙暗笑一聲，他凝神想了想，開口道：“本王近日朝中事務繁忙，抓逆黨，來往軍營，怕是騰不出空子來管你，聽說崇文堂裡頭是老太妃特地為瑛兒請來的女先生，你且先去學，將字先認全了再說。”
沈昭昭嘴角抽搐，她坐起身子：“我不去，我不學。”
她認得字，有甚麼好學的？況且這女先生是請來給瑛兒開蒙的，她去算甚麼？難道要她在女先生面前裝成稚子麼？沈昭昭想想便覺心累。
裴懷謙也坐起身子，眯著眼打量她：“怎麼？不喜歡讓女先生來教？”
沈昭昭嘟囔道：“秋月粗鄙丫鬟出身，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學再多也是無用。”
裴懷謙俯身，在她身側附耳道：“莫不是秋月懷念與本王在明德莊的時光，只想讓本王親自教？”他輕咬了口她耳垂，手掌朝著她身前探去：“不去也行，日後本王勞累些，在榻上教你。”
沈昭昭耳根子通紅，撥開他的手，捂著衣襟無言以對，氣得縮到床裡側躺下，整個人蒙在錦被裡。
裴懷謙大笑幾聲，對著外頭：“展川，去回那嬤嬤，秋月日後去崇文堂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