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京途4 先待在本王身邊,如何?
裴懷謙手裡拿著藥底簿, 從第一頁開始翻看,衛太醫俯首站在他身旁候著,書房內只有他二人。
這是獨屬於沈昭昭的藥底簿, 記錄了她從明德莊變成裴懷謙侍妾開始後所有診脈和用藥事宜,裴懷謙不緊不慢地翻看, 書房內靜悄悄, 只能聽見翻頁聲。
“近日她身子恢復地如何?”裴懷謙沒抬頭, 忽然發問。
“啟稟王爺,秋月姑娘的身子好了七成,現下自由走動沒問題,待回到京中, 休養個一年半載,便能痊癒。”衛太醫提醒道:
“至於她的雙手……別做重活,按照微臣教她的辦法每日練著,日後也不會落下甚麼毛病。”
裴懷謙闔上藥底簿,拿起佛珠,斜靠在太師椅上,看向身側衛太醫:“不拘甚麼藥材,好好替她治著。”
衛太醫拱手道:“微臣自當盡心盡力。”
裴懷謙又掀開前兩日藥底簿, 上頭明晃晃寫著:未服避子湯。
“衛太醫,秋月喝下的這些避子湯,對她的身子可有影響,會不會日後難以……”
衛太醫在裴懷謙身邊待久了, 自然也能揣摩幾分主子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如實開口道:
“避子湯寒性極重,微臣在明德莊時有意加了一些藥材減去幾分寒性, 不過……”
裴懷謙撥著佛珠的手陡然停下,他本以為衛太醫略減寒性後並無大問題,但衛太醫欲言又止。
“不過甚麼?”
衛太醫唇角勉強扯出一抹尷尬笑意,看了眼放在桌案上的藥底簿,小聲說道:
“不過……不過王爺與秋月姑娘也太頻繁了些。”
“那她豈不是難懷上本王的孩子?!”裴懷謙懸著心,說話聲調都不自覺拔高几分。
“那倒不會。”衛太醫給裴懷謙吃了顆定心丸:“秋月姑娘年輕,王爺又正值盛年,微臣大可幫她調理身子,王爺儘管放心。”
裴懷謙背靠在太師椅上,閉上眼,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許久,他沉聲開口道:“太醫,你和秋月的醫術相比,誰更勝一籌。”
此話問得突然,衛太醫想起秋月在青石鎮救過王爺,謙虛回道:
“秋月姑娘在醫術上頗有天賦,青石鎮那段日子將王爺照顧得很好,若日後加以培養,是個不錯的苗子,不過若真的比起來,微臣確實略勝一籌。”
裴懷謙睜開雙眸,這回答在他預料之內,衛太醫畢竟是太醫院翹楚,醫承名師,這普天之下怕是也沒幾人能比得過。
裴懷謙輕嗯了聲:“那避子湯太苦。”他將藥底簿推到衛太醫面前。
“那微臣再改一改配方,不過若再改的話,避子效果會大不如前。”
“不。”裴懷謙手指輕點藥底簿,他對上衛太醫視線,一字一句道:“將避子湯換成不苦的坐胎藥,且不能讓秋月嚐出。”
“衛太醫,你醫術高明,秋月頗懂醫理,本王不管你用甚麼辦法,絕不能讓她嚐出,能做到嗎?”
這句話根本沒有讓衛太醫拒絕的餘地,衛太醫腦海裡快速思索,瞬間已經想到了辦法,他拿起藥底簿:
“王爺放心。”
除夕這日,小公爺出去喝酒,沈昭昭和裴懷謙在府裡吃年夜飯,一桌子菜琳琅滿目,沈昭昭用了幾口便七八分飽,她放下銀箸,端起手邊的屠蘇酒,剛遞到唇邊,忽然想起甚麼,悻悻放了回去。
那日醉酒荒唐一夜,沈昭昭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全身到今日都還隱隱痠痛,腦子裡記憶零散不齊,偶爾面前劃過的幾個畫面已經讓她羞得這幾日都躲著裴懷謙。
記憶不全,萬幸的是,她最後回憶起自己嘴裡嚐到了獨屬於避子湯的那股苦味。
喝了便好……
她如今何止是不敢喝酒,裴懷謙派人送來的杏子糕,她每日也只敢吃兩塊,直接戒了貪嘴的毛病。
裴懷謙這幾日抓逆黨,白日裡忙,夜裡很晚才回到臥房,沈昭昭夜夜裝睡,好在衛太醫也提醒過裴懷謙她身子還沒完全好,上次醉酒又沒節制,這幾晚倒是忍著沒碰她。
“怕醉酒?”裴懷謙漫不經心笑道,沈昭昭抿了抿唇,脖頸到耳尖已經紅了一片。
裴懷謙假裝沒瞧見,仰頭將自己手邊的酒一飲而盡,他笑道:“待身子好了後再喝,本王喜歡你醉酒後的樣子,好看,好聽……”
裴懷謙屏退眾人,這屋子裡只有他們二人。
沈昭昭嚇得騰地起身,不敢再聽渾話,忙丟下了句:“我……我去院子裡看煙花。”便匆匆跑遠了。
她狼狽逃走,沒多久,後頭傳來幾聲悶笑。
今夜朔州城內有煙花,府裡許多人得了准許都跑去城牆上看,沈昭昭對城牆發怵,不願意離開王府,裴懷謙索性留下陪她。
天空飄起了細細簌簌的雪粒子,沒下大雪,但這麼些時日的雪一日一日地下著,院內早就摞了厚厚一層。
煙花還沒開始,沈昭昭站在廊下,伸手去接飄落的雪粒子,雪花落在指尖,瞬間融化。
外頭冷,呼吸間都冒著白霧,沈昭昭正準備去拿斗篷,一轉身,白狐絨斗篷兜頭罩下。
暖氣烘地籠在周身,裴懷謙順手將人摟在懷裡,他下巴輕抵在她發頂,兩人站在廊下等煙花,仰著頭看那一輪明月。
“可還冷?”裴懷謙問道,大掌將她雙手完全包裹。
沈昭昭後背靠著他胸膛,搖了搖頭。
沈昭昭看著月亮出神,這一年發生許多事情,去年年節,她還在明德莊子的後罩房裡頭啃饅頭,王府裡過年的賞錢下來了,但是她的賞錢被劉媽剋扣許多,到手裡也沒幾個銅板。
“這裡比豐城還要冷,去年豐城直到年節都沒下雪,還是今年春日裡落了第一場。”沈昭昭忽然想起她被壓在碧潭院審問的那一晚。
“朔州冷,等到了京都,那兒暖和,你能更好養病。”裴懷謙幫她拂去落在斗篷上的碎雪,絮絮叨叨地說著:
“過不了幾日,本王處理好朔州這些逆黨後便啟程回京,我帶你回京都。”
“去年陛下賞賜下新府邸,因宣王造反的事情耽擱許久,怕還要等些時日才能建成,你和本王依舊暫住在王府內。”
“府里人不多,你大抵也聽說過,懷晟他們一家,鄭太妃性子古怪,你平日裡離她遠些,她身邊還有個侄女鄭淑常來陪伴;懷晟妻子孟氏性子沉悶,他們女兒瑛兒今年五歲,也隨孟氏不怎麼愛說話。”
裴懷謙忽然頓了頓,垂眸認真說道:“本王其實更喜歡鬧騰些的孩子,小孩子還是話多機靈些更討人喜歡……”
沈昭昭也是個口齒伶俐的,想必他倆的孩子日後定是聰慧機敏討人喜愛。
裴懷謙正美美想著孩子容貌,沈昭昭驀地抬頭,小心謹慎開口道:“王……王爺?您不是承諾過回京後給我良籍,要放我自由麼……”忽然跟她說這些,聽得她有些害怕了。
沈昭昭說話聲越來越小,她見裴懷謙面色發黑,連忙轉過頭,只盯著落下的雪粒子愣神。
半晌,裴懷謙沉聲開口,不悅道:“本王沒別的意思,想到甚麼便說甚麼,你知道府內有哪些人便好。”
沈昭昭忐忑開口:“王爺,待回到京都,我何時能拿到良籍?”她聲如蚊納 ,不過裴懷謙聽得一清二楚。
身後之人又沉默許久:“此事,怕是還需日後再議。”
沈昭昭忙轉過身,攥著他衣袖:“為何?”
裴懷謙伸手替她攏了攏斗篷,頗為善解人意道:“不是本王唬你,你以為,只有這朔州有逆黨麼?”
“秋月,那些逆黨有多想殺你,你不會不明白。”裴懷謙輕撫她略微泛白的嘴唇:“說到底你還是因本王的事情被拖累,你捨命救過本王,本王都記得。”
“待回到京都,一來你還需療傷,衛太醫上好的藥材用著,你身子也好得快些。”
“二來,你只有待在本王身邊才最安全,不是麼?”
這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像他一樣有這個實力護著她?
別說自保,她一個弱女子,亂世之中,又是逆黨仇敵,自保根本不現實。
沈昭昭驀地想起她被裴懷謙從城牆上救下的第三日,裴懷謙陪著她進了地牢,紀則受盡酷刑,曾經用在她身上的刑法,裴懷謙千百倍地幫她討了回來。
那趴在血泊裡的人,根本不能算得上是人,更像是一團爛肉。
紀則知道來人時,在血泊裡抬起了臉,那張臉面目全非,但是他那雙眼,如厲鬼般惡狠狠剜了沈昭昭一眼,只那一眼,便讓她當晚又做了噩夢。
沈昭昭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裴懷謙見狀,連忙將人摟在懷裡,輕拍她後背,安撫道:“本王暫且還未找到挽柔,莫說其他人,她必然在暗中等待機會尋你復仇。”
沈昭昭趴在他懷中,後背滲出冷汗,顫巍巍開口道:“那……我要等到何時才能離開?”
裴懷謙俯身輕吻她鬢邊,柔聲說道:
“待本王將逆黨一網打盡,你便可以拿著良籍重獲自由。”他話鋒一轉:“到時,若你想通永遠留在本王身邊,本王定不負你,可好?”
沈昭昭猶豫了會兒,她伸手摸上脖頸,那日被紀則套上麻繩的感覺驀地重現,傷處雖痊癒,但如今好似在隱隱作痛。
有裴懷謙安排數名暗衛的情況下,那些逆黨尚且能將她擄走並險些殺害。
更何況她孤身一人。
裴懷謙抬起她下頜,眸光幽暗深邃:“先待在本王身邊,如何?”
遠處‘轟’地一聲悶響,簇簇金光呼嘯升空,星光在雪夜裡炸開,瞬間夜如白晝,照亮沈昭昭無措面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