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京途1 身孕
朔州離京都山高水遠, 一道‘密旨’讓裴懷謙速速回京，裴懷謙哪不知如今的京城乃龍潭虎xue，且陛下被困數日, 密旨出自誰手都未可知。
他帶著眾部下盤踞朔州久久不願動身，一是藉口病重未愈, 二是說要抓到賊人才能面見聖上。
打著陛下旗號的官員想要來到朔州監視, 不是半路失蹤便是命喪黃泉。
薄雪覆黛瓦, 屋子裡燃著紅籮炭，畢剝作響。
喜兒從廊下抱來白絨毯，走到屋內，替躺在美人榻上的沈昭昭蓋上。
“朔州地屬北方, 比京都冷多了，姑娘小心些，別染了風寒。”
“屋子裡暖。”沈昭昭看了眼雕窗外飄著的碎雪，喃喃道：“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到京都。”
喜兒坐在美人榻下方幫沈昭昭處理青石鎮挖的那些藥材，這些都是裴懷謙特地命人回了青石鎮一趟取來的，她以為主子也想回去，低著頭感慨道：
“還是京都好，這個時候, 京都的樹葉子都還是綠的呢，怕是要再過兩個月，京城才會下雪。”
喜兒一邊打理藥材，一邊誇讚沈昭昭厲害, 又笑又哭的, 沈昭昭想幫她擦淚，抬了下自己被紗布裹緊的手，又悻悻垂了下去。
在青石鎮生活的日子, 她不覺艱難，小丫頭倒是心疼得很。
沈昭昭心底在為另外一件事情發愁，那日假傳信件，後又被裴懷謙救活，宣王那邊定能得到訊息，宣王一黨在她這裡吃了虧，怕是要找機會在她這裡討回來。
當時事態緊急 ，她沒想那麼多，如今這幾日閒來無事地躺著，倒愈發後怕起來。
若回到京都得了自由，宣王一黨定會找機會尋上門來……到那時她一人怕是不好應付，要麼乾脆放棄在京都盤鋪子的想法，尋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躲得遠遠地……
正想著後路呢，喜兒拿起人參湊到她面前問：“姑娘，這是人參麼？”沈昭昭還沒回答，喜兒又讚歎道：“瞧著真不錯，在那種地方都能找到人參，姑娘可真厲害，在那山窮水盡的地方都能將王爺救活，連衛太醫都讚歎王爺被姑娘照顧得很好呢。”
沈昭昭輕嗯了聲，她見喜兒稀奇，自己一時半會也無事可幹：“你湊近些，我教你認藥材。”
喜兒扭扭捏捏不敢應下，怕自己學不明白，沈昭昭笑道：“學得一技傍身，總歸是好的。”
喜兒看著沈昭昭，神情懵懂地應下了。
匣子裡有人參、靈芝、五味子、柴胡等等，沈昭昭極有耐心，喜兒學了半天，認倒是都認識了，只不過在功效上容易混淆。
小廝傳來午膳，兩人方才歇息了會兒。
各類藥膳端了上來，這段時間為了給她養好身子，小廚房使出渾身解數，沈昭昭瞥了眼，又是玄參補血湯、八珍藥膳之類的菜。
喜兒伺候她用膳，這幾樣味道她都吃膩了，但為了恢復身體又不得不強壓下這些藥膳；
嘴裡藥味混著肉腥味，沈昭昭終於在喜兒喂她喝下一碗鴿子湯之後，驀地趴到一旁，一股腦地將胃裡的菜全都嘔了出來。
這一幕可嚇壞了喜兒和小廝，廚娘們聽聞，第一時間便跑來謝罪。
誰都知道這裴府舊宅裡如今住著的是個絕不能怠慢的主子，沈昭昭如今住下的屋子，可是當年老王爺和老王妃住的地方。
沈昭昭回過神來，喜兒端來茶水漱口，再抬眼，才發現屋子裡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不是甚麼大事。”沈昭昭視線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看著這些人惶恐的眼神，連忙安慰道：“大家不必如此驚慌。”
眾人垂著腦袋，不敢起身。
沈昭昭嘆了口氣，她思忖半晌，對著為首的廚娘說道：“府裡可有杏幹？”
為首的廚娘點頭如搗蒜：“有的有的！”
沈昭昭微微頷首：“這麼些天的藥膳吃下去，我嘴裡難免寡淡，你們也不用重新再做，拿些酸杏幹過來罷，我吃著壓一壓喉嚨裡的膩味。”
她從前是不敢對府裡的廚娘說自己愛吃甚麼的，現在不像在明德莊那般顧忌。
廚娘忙不疊去後廚拿來酸杏幹呈上，沈昭昭再三承諾不會將此事告訴裴懷謙，眾人才舒了口氣退下。
杏幹酸中帶甜，軟韌有嚼勁，沈昭昭胃裡舒暢了許多，可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喜兒正喂著她杏幹呢，裴懷謙帶著衛太醫，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裴懷謙近幾日事務繁忙，自她情緒穩定之後，白日裡是很少來的。
他走到美人榻旁順手將人攬在懷裡，衛太醫上前把脈，沈昭昭茫然看著他們，暗道只不過是吐了一頓，不至於這麼大張旗鼓吧？
“沒事的王爺，我不過是膩著了，衛太醫這段時間將我身子照料得很好，沒甚麼大問題。”
裴懷謙視線落在衛太醫診脈的手上，眉宇間有絲慌張又有絲期許。
衛太醫把脈片刻，眉頭緊蹙，欲言又止。
“如何？！”裴懷謙忙問道。
衛太醫收回了手，再三確認後，起身拱手答道：“啟稟王爺，微臣細細診過了，秋月姑娘她……並未有孕。”
懷孕？！
沈昭昭和裴懷謙皆是怔愣住。
裴懷謙沉默不語，眼眸裡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沈昭昭心中咯噔一聲，原來她今日又嘔吐又吃了杏幹，小廝廚娘怕是以為她懷了身孕，這般想著，沈昭昭寒毛都豎了起來，還好是場烏龍，要是真懷上孩子，那便麻煩了……
沈昭昭尷尬將手腕收回，訕笑兩聲。
裴懷謙一把將她手腕摁住，看向衛太醫：“衛太醫，再診！”
衛太醫不敢怠慢，連忙再次試探沈昭昭手腕，許久，太醫抬頭看向裴懷謙，搖頭道：“真的沒有身孕，微臣醫術尚可，若有了身孕，這麼些天每日都在替秋月姑娘把脈，絕不會診斷不出的。”
沈昭昭忙勸說道：“是啊，這幾日早晚請脈都不曾斷過……”她抬頭瞥了眼裴懷謙，他面色陰沉地可怕。
屋子裡氣氛凝重，一時陷入死寂，只能聽見幾聲炭火‘畢剝’。
許久，裴懷謙一手握緊沈昭昭肩膀，沉聲開口：“太醫，莫非秋月是已經滑胎？”
此話一處，衛太醫連忙否決道：“絕無可能，滑胎的脈象微臣也是可以診出來的，秋月姑娘脈象沉穩，根本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裴懷謙忽然打斷，厲聲道：“她那日渾身是血！怎知不是那夜在暗牢內被打掉了孩子！”
沈昭昭怔了怔，流產的話……她再怎麼遲鈍也會是有感覺的，況且之前二人在青石鎮溪流裡的那次，她可是算著日子，不會受孕的。
裴懷謙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沈昭昭想勸說幾句，裴懷謙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一字一句，憤恨溢位齒間：“他們竟敢害本王的孩子！本王要將宣王，不！宣王有幾個孩子？本王記得是兩男一女，好好好，一個都別想活！”
屋內的人又嘩啦啦跪了一地，事關宣王，連衛太醫都不敢說話。
正說著便要找人去給宣王點顏色悄悄，他呵道：“展川！你帶上幾個人，直接快馬加鞭——！”
“王爺。”
沈昭昭背脊寒意蔓延，見他這般瘋魔，連忙喚了聲。
裴懷謙僵了一瞬，剎那間又恢復了神智，良久，他垂眸看向懷裡的女子，沈昭昭對上他視線，搖了搖頭。
“當真沒懷？”裴懷謙不依不撓。
沈昭昭正色道：“真的沒懷，王爺要相信衛太醫，至於酸杏幹，我只是愛吃杏幹，在青石鎮的時候不是也吃過麼，王爺還記得嗎？”
裴懷謙閉上眼，深呼口氣，他下頜抵在沈昭昭發頂，惋惜道：“本王明白了。”
見此，屋內眾人皆鬆了口氣……
夜裡，裴懷謙在榻上摟著沈昭昭，自來到裴府舊宅後，他每日都宿在沈昭昭身旁，她曾說過想獨自休息，但他以有刺客為由直接拒絕。
沈昭昭睡在床榻裡側，裴懷謙愈發靠近，將她摟在懷裡。
他掌心滾燙，順著她腰間向下，沈昭昭驀地睜開眼，小聲勸道：“王爺，衛太醫說我身子還沒休養好，這段時日不可同房。”
她側過身子，朝床裡側縮去，裴懷謙不讓她走，緊摟著人，嘴唇貼在她耳邊：“本王明白。”
沈昭昭剛鬆懈下來，下一瞬，裴懷謙的手掌便貼上她小腹……
好在他暫時不會動她，沈昭昭累極了，在他一聲聲帶著無盡惋惜的嘆氣聲中沉沉睡了過去。
圓月高懸，數名蒙面高手落地無聲，潛入裴府舊宅。
深夜寂靜，從外院攻進內宅，王府內暗衛對戰，雙方出手悄無聲息，唯有悶哼聲響起，黑衣人陸續倒在雪地中，不一會兒便有小廝上前抬走刺客，擦拭血跡，彷彿方才的打鬥從未發生。
唯有一人闖入內宅，他甩開眾暗衛，站在門外，於陰冷月色下握緊長劍，剛要伸手推門，下一瞬，吱呀一聲，房門從內裡開啟。
還未反應過來，‘砰——’一聲，刺客胸口遭重擊，被房內之人一腳踹得砸向數丈遠外的假山。
他身子扭曲幾下便沒了氣息，臨死前，抬頭看見了一雙深沉幽邃的眼。
展川上前：“是屬下無能！”
裴懷謙冷眼瞧著那屍體：“再多派一倍暗衛守著這裡。”
展川應聲退下，臨走時拖走了屍體。
冷風灌入，裴懷謙轉身走回裡間，看見方才還在他懷裡安睡的人已經醒來，她撐著坐在床上，唇色泛白。
沈昭昭結結巴巴開口，似疑問似篤定：“他們……他們派人來了對麼？他們要我的命……”她真的怕了，怕這些人會追殺她一輩子。
裴懷謙上前忙將人摟在懷裡，看著她失魂模樣，從眉眼一路吻下安撫：
“放心，來一個，本王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