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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血浸骨3 脅迫

2026-05-01 作者:一念生春

第54章 血浸骨3 脅迫

通城, 新雪似鹽粒子般灑下。

檀木車吱呀一聲停住,裴懷謙翻身下馬,手搭在腰間劍鞘上, 踩著碎雪朝馬車走去,眾將士見狀, 下馬跟隨。

“王爺有何吩咐?”城門守衛衝到裴懷謙身前, 點頭哈腰, 面上擠出笑:“王爺千萬別動肝火,周圍百姓們都是窮鄉僻壤出來的,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別嚇著他們。”

裴懷謙神色不變, 睨了眼守衛,詰問道:“為何不勘查這輛馬車?”他眼角餘光根本沒瞥見馬車上的人下來,在這之前,他三令五申,想過這道城門的人必須一一驗過。

守衛鬢邊滲出虛汗,垂首顫抖,眼神飄忽,結結巴巴道:“這輛……”

馬車車伕走上前, 一身玄衣,不卑不亢拱手道:“大人不知,我等是通城茶商,經常出城做生意, 城門守衛熟知我家公子, 方才勘驗時,守衛們掀簾瞧眼,沒甚麼問題, 為了不耽誤官兵尋人,便放我們過去了。”

方才眾人圍著裴懷謙七嘴八舌,倒真沒注意掀簾沒有。

裴懷謙緊盯著馬車:“讓馬車裡的人下——!”

“王爺小心!”展川大喊。

話還沒說完,眼前寒芒一現,城門守衛和車伕同時抽出長劍,對著裴懷謙命門襲去。

裴懷謙神色不變,腰身一擰,長劍出鞘,城門守衛被攔腰砍斷,熱血迸濺,車伕持劍相抵,劃拉出一陣電光火石。

他掌間蓄力,橫劈一劍,‘錚’一聲,將那車伕震退數丈遠。

唰唰唰——

無數人拔出佩劍,有通城城門將士,有百姓,這些人轉瞬間衝到馬車前。

敵方暗衛現身,都是些早已在周圍隱匿氣息的高手。

裴懷謙踹開腳邊半截屍體,環顧四周,斬釘截鐵道:“我說怎麼翻破了天都找不到人,原來本王到了別人的地界。”

此人暗中培養勢力,就連城門一半守衛都能悄無聲息地換成自己人。

裴懷謙站在馬車前,銀劍上血跡緩緩滑落雪地。

小公爺站在裴懷謙身旁,大聲喊道:“閣下到底是太子還是宣王的人?事到如今,何不出來亮個相?”他在裴懷謙身旁附耳:

“周圍暗衛越來越多,我們不知對方有多少人手,王爺,咱們智取為上。”

車簾隨寒風晃動,檀木馬車裡有血透過木板滲出,一滴、兩滴……砸在雪地裡,若點點紅梅。

裴懷謙聞到血腥味,雙眼駭紅,呵道:“若不乖乖將人交出,本王將你們碎屍萬段!”

有人掀簾出來,紀則跳下馬車,語氣輕快,唇角勾起,不以為意道:“要人可以。”他指了指身後馬車:“但有個條件。”

他陰森森笑著靠在馬車旁,吊兒郎當,伸出食指豎在面前:“給我主子一炷香的時間離開,不準讓人跟著。”

眾將士聽聞,上前勸說:

“王爺,馬車裡的人身份不明,極有可能是之前在赤水河刺客的主子,不能放啊!”

“王爺,此人不可放過!”

“王爺,請三思啊!此人可能是我們拿捏太子或者宣王的籌碼!”

……

紀則覺得這幕實在有意思,他透過車簾縫隙,冷眼瞥了躺在木板上的血人,暗道主子為何非要帶上這女子,一個侍妾哪來的這麼大的本事,看樣子鎮南王必捨棄她,痴人啊痴人,若是她願意背叛鎮南王投奔主子,也不會落得這麼慘的下場。

不過想想也是,這麼好的機會放在面前,若換做是他,定毫不猶豫拿下敵方首級,今日若想從裴懷謙手裡逃脫,怕是有場硬仗要打。

“不願意麼?”紀則腰間長劍出鞘半寸。

裴懷謙想都沒想:“一言為定!”

所有人怔愣片刻,連紀則都僵了一瞬,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

“哈哈哈哈哈哈——!”紀則仰天大笑,眼角笑出淚:“好!成交!”

沈昭昭意識模糊不清,她只記得自己被帶上馬車,耳邊車輪嘎吱作響,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心跳一下比一下緩慢,這是她第一次深切體會到生命在逐漸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車輪聲消失,車簾縫隙裡飄進來雪粒子,雪粒子落在她身上的剎那,瞬間化成了血水。

紀則反手將人拎出馬車,沈昭昭站在雪地裡的剎那,像踩在刀尖上似的疼。

裴懷謙看見沈昭昭的瞬間,瞳孔驟縮,他額間青筋暴起,握緊長劍,指間咔咔作響。

這是他久違地體會到全身血液逆流!

周圍將士倒吸一口涼氣,再也沒敢多說一個字。

沈昭昭像個從血池裡撈出的人,全身都是褐紅色,被紀則拎著後領走的這幾步距離,身後走出了條蜿蜒血跡。

手足間的鐐銬嘩啦作響,那雙玉手紅腫滲血滿是夾棍行刑痕跡,沈昭昭眼睛被血痂糊,呼進鼻間的寒風冰得她肺部抽痛,她費力半睜開眼,晨光微熹,在紛紛揚揚的落雪裡,看見了原本不會再看見的人。

良久,沈昭昭才恍然大悟,這真不是夢……

她乾裂蒼白的雙唇一張一合,熱淚混著血跡流淌進嘴裡,齒間腥澀,根本發不出聲音。

“還有氣呢。”紀則笑著看向裴懷謙:“鎮南王~這人,你還要麼?”

裴懷謙屏住呼吸,抬手示意:“滾!”

身後將士們自覺讓出一條道路。

紀則手裡拿著弓弩,對準沈昭昭後心:“別耍花樣,她現在還有口氣,這麼一箭下去,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身後玄衣侍從驅馬,那檀木馬車,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從眾人面前離去,他們甚至連幕後主使的臉都沒看見!

敵方暗衛留了一半守在原地。

一炷香的時間額外漫長,紀則看了眼早已消失的馬車,大發慈悲對著沈昭昭說道:“去找你的鎮南王。”

沈昭昭手腳冰冷,在雪地裡凍得沒了知覺,她朝前挪動兩步,駐足,環顧四周。

裴懷謙身後烏泱泱站著將士,他竟為了她放了敵人麼?

沈昭昭撥出口濁氣,心頭負罪感蔓延,幾乎是下意識地,眾目睽睽之下,她竟朝後挪了一步。

“秋月!”裴懷謙倒吸口涼氣,全身冒著冷汗。

紀則瞪大眼,稀奇道:“還真是稀罕場面。”

“秋月,過來!”裴懷謙心尖一顫,朝她伸出手:“別怕!”

沈昭昭停了片刻後,強壓心中愧疚感,又緩慢邁出了步子。

“鎮、南、王。”身後紀則冷笑道:“你可真是養了條好狗!”他話音剛落,驀地朝沈昭昭身後打出一掌,沈昭昭氣血翻湧,仰頭噴出口血,身體搖晃,踉蹌著倒地。

紀則扣動弓弩,‘嗖’地一聲,暗箭朝沈昭昭後心射去。

千鈞一髮之際;

“秋月!”裴懷謙沖上前,在倒地的剎那將人抱在懷裡,暗箭刺入骨肉的聲音響起,裴懷謙硬生生用身體擋在她身前。

紀則翻身上馬,兩方兵刃相見,一時間廝殺聲震天,雙方都殺紅了眼。

展川和小公爺護著裴懷謙從人群中撤離,裴懷謙看向懷裡奄奄一息的人:“大夫!快去找大夫!”

此刻,通城某醫館內,沈昭昭躺在床褥上,身下暈染一大片血跡,裴懷謙面色陰鷙看著跪了滿地的大夫:“為何不救!為何不救!”

他隨手抓起腳邊一大夫衣襟,呵道:“若救不活她,今日來看診的大夫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給她陪葬!”

“王爺!此女傷勢太重!不是我們不想救,我等醫術不精,真的救不活啊!”

“求王爺開恩,求王爺饒命!”

“王爺開恩吶!”

醫館內哭喊聲此起彼伏——

不知是誰在人群裡說了句:“聽聞青石鎮有個袁大夫醫術尚可,王爺何不去找他試試?”

袁止!

沈昭昭也曾讚揚過袁止醫術,裴懷謙立即將人抱走,馬不停蹄趕到存善堂。

天色大亮,袁止用完早膳,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他衝到醫館前廳,裴懷謙踹開門,如煞神般站在館中,待看清他懷裡血淋淋的那位,袁止嚇得腿腳發軟,差點跪了下去。

“衛太醫還有多久到?”裴懷謙側首看向展川。

展川:“王爺,最快半個時辰。”

王爺?袁止面色煞白。

裴懷謙轉過頭,惡狠狠道:“半個時辰內吊住她的命,後面自然有太醫接手。”

“若是你護不住她一口氣……新賬舊賬一起算!”

袁止呼吸一滯,忙引著裴懷謙去後院:“在下自當拼盡一身醫術!”

不到半個時辰,衛太醫快馬加鞭趕到,看見此畫面嚇得魂魄具散。

“可還能救?”衛太醫正把脈,裴懷謙緊盯著他面色,半晌,衛太醫正色道:“這口氣護住了,能救!”

裴懷謙深撥出口氣,衛太醫抬眸,這才看見他右手早已發黑,方才紀則射的那一箭有毒!

“必須立馬拔箭,要不這胳膊怕是要廢了!來不及上麻沸散了!”

一扇屏風,隔絕四人。

沈昭昭呼吸微弱,衛太醫冷汗浸透了衣衫。

裴懷謙鬢邊汗水滑落,他屏住呼吸,緊盯著屏風對面的人,袁止正硬生生幫他剖箭,咣噹一聲,扎進臂膀的箭頭挖出,裴懷謙瞥了眼那帶血的長箭,低聲說:

“幸好本王替她擋下此箭——”

*

京都,裴府;

夜裡,拿著火把計程車兵將裴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大人!世子爺!”小廝連滾帶爬衝進書房,跪在地上,指著裴府大門:“皇上身邊的路公公和雷大人帶著好多人要硬衝進咱們裴府!外面的人快攔不住了!大人您快去看看啊!”

裴懷晟暗道不妙,帶上書房內懸掛著的長劍,抬腳便朝門口衝去,妻子孟氏帶著女兒緊隨其後。

“懷晟這是要上哪裡去?”鄭太妃獨自一人來到廊下,正巧將裴懷晟的路堵住。

“母親。”裴懷晟恭敬道:“孩兒在長街外布了人,按理說路公公絕不能帶著人來到裴府門前,外頭怕是出了事,孩兒必須出面解決。”

鄭太妃嘆了口氣,幽幽道:“懷晟,路公公暗地裡是宣王的人,如今宣王強勢,我們不必如此強硬,你的前途要緊,太子勢弱,若有朝一日宣王繼承大統,裴府便是你來當家……”

“母親慎言!”裴懷晟難得這般疾言厲色:“母親可知,最近我們的人查出兄長遭伏擊一事,很可能宣王也從中推波助瀾。”

“母親根本不知宣王一黨是如何在朝堂上對我們裴氏潑盡髒水!太子雖不如宣王勢強,但好歹在兄長出事後沒為難過我們裴氏!”

他抬腳要走,鄭太妃面色青黑,拽住他衣袖:“宣王只是想對付裴懷謙,與你無關!你何故要湊上去!”

裴懷晟轉過身,掰開鄭太妃手指:“母親從來都不明白,兄長與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況且小公爺和展川已經去尋他,我們要等他回來!”

鄭太妃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大聲呵斥道:“誰知道裴懷謙現在是死是活!萬一他早就死了呢!”

裴懷晟駐足,陰冷月色下,回首笑道:“兄長若是死了,那下一個便是我。”

“糊塗!糊塗!”鄭太妃大喊幾聲,氣暈了過去。

眾將士舉著巨木即將撞門時,吱呀一聲,裴府大門緩緩開啟。

裴懷晟走出大門,妻兒在側,身後跟著一眾死侍。

路公公奸笑著上前:“哎呦喂,雜家還以為裴府的門絕不會開啟呢。”

裴懷晟看著擺在門口的硃紅色棺槨,怒道:“這是甚麼!”

雷大人上前,好心解釋道:“這是陛下為鎮南王準備的棺槨,特地命我等相送,裴大人,咱們好歹也同在翰林院共事許久,算是同僚,您要不通融一下,讓我們將這棺材停進府內,我們也好回去交差。”

送棺槨,下一步便是衝進府內搜查,接著便會有人夾帶私貨,拿著‘罪證’離開。

“少廢話!”裴懷晟沒心思跟他周旋,拔劍上前將人捅了個對穿。

雷大人倒地:“你……你竟敢!”

路公公舉起聖旨:“你膽敢抗旨——”

話還沒說完,嗖一聲,長箭破風而來,穩穩射中路公公右眼,鮮血腦漿迸濺,路公公直挺挺倒了下去。

林繼遠帶著一批人策馬慢悠悠趕來,他身上掛了些血跡,看上去才經過一場搏殺,他策馬來到路公公身旁,長槍挑起聖旨,遞到身側火把裡燒成了灰燼。

裴懷晟見狀,冷笑道:“路公公假傳聖旨,應當如此。”

林繼遠深呼口氣,看著裴懷晟微微頷首:“裴府、國公府、林府皆在太平街上,最近林氏會多派些人手駐紮。”

裴府這道防線要是倒了,那麼後面兩家會跟著遭殃,如今整個京都,沒被宣王搶佔的地方少之又少。

侍從扶起雷大人,他捂著身前傷口,今夜他們人多勢眾,若能在宣王面前立下大功,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

他強撐著退到棺槨後方,最後警告裴懷晟:“裴大人,你可要想清楚!鎮南王死無全屍,你若是聰明的,趕緊投靠宣王!”

見裴懷晟無動於衷,雷大人抬手準備釋出號令:“給我——!”

說時遲那時快,海東青長吠一聲,盤旋著落在裴懷晟肩上。

是展川傳來的信件!

“發生何事?”孟氏抱著女兒上前,心跳止不住地加快,他們已經好幾日沒等到展川和小公爺的傳信。若鎮南王當真命喪赤水河,那麼她已經做好了如論是生是死都追隨裴懷晟的決定。

裴懷晟開啟字條,瞳孔顫動,連在不遠處看著他的林繼遠都捏了把汗;

許久,他揚起手中信件,聲調震耳欲聾:“鎮南王……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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