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血浸骨2 嚴刑
通往暗牢深處的石門緩緩落下, 血腥味、腐朽味混雜著撲面湧來,男子一身黑衣,揭開面罩時不禁皺眉。
牢獄內燭火昏暗, 唯有一處燃著炭火,烙鐵刑具燒得猩紅。
木樁上綁著個人, 羅裙浸飽了血, 她垂著腦袋, 鬢邊長髮被黏稠血跡凝成數綹緊貼在面容上。
她下頜慘白,胸口微弱起伏,氣若游絲。
鮮血順著木樁流淌,地面凝出一小汪血坑。
牢房內站著一男一女, 男子手持染血長鞭,傾身附耳:“鎮南王藏在哪兒!”
惡鬼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刑架上的女子下意識身形一僵,鼻尖凝聚的血珠吧嗒滴落,女子緩了許久,忍著胸間翻騰的血氣,吐出兩個字:
“不——知——”
“賤人!!”男子氣急攻心,甩起長鞭, ‘啪——’地一聲炸響,皮開肉綻,女子身體早已麻木,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男子扔了長鞭, 端起後方桌上茶盞, 喝了兩口,驀地將茶盞擲地,瓷片七零八落。
“紀公子。”走進牢房內的暗衛靠近紀則, 俯身道:“展川等人來到青石鎮便消失,我們的人依舊沒找到鎮南王……”
“滾!”紀則怒吼一聲,甩手便是一巴掌,暗衛被打得偏過腦袋,連忙半跪在地。
嘩啦一聲,沈昭昭被冷水潑醒。
紀則上前掐起她下頜,打量許久,嗤笑一聲看向身側女子:“挽柔,我說你們容貌上乘卻為何難討鎮南王歡心。”他眼神陰鷙,回過頭盯著沈昭昭:
“嘖嘖嘖,這張臉……你們拿甚麼去比?”
他另一手拿起燒的猩紅的烙鐵,善解人意道:“需不需要紀某幫你們報仇?”他將烙鐵舉在沈昭昭面前來回搖晃,若有所思道:
“烙在哪兒比較好呢?”
“一邊烙一下吧,就當是為了祭奠令氏姐妹。”
灼熱氣息靠近,沈昭昭眼眸渙散,下意識想掙脫後退,下頜掐著她的手愈發收緊,不讓她後退分毫。
千鈞一髮時,挽柔上前奪下烙鐵,她冷聲道:“夠了紀則!人被你打得半死,一句有用的話都沒套出來!”
她朝身後通道暗處瞥了眼,沒好氣道:“你還要主公在此等腌臢地方等多久!”
通道盡頭放了把太師椅,一男子穩坐椅間,身旁站著位玄衣侍從。
沈昭昭半眯著眼,透過一片血霧根本看不清那人是誰。
“若不是你說此次定能拿下鎮南王首級,主公也不會親自前往!”紀則青筋暴起,指尖敲打桌上那封信件:“人呢!翻遍整個醉青堂也沒看見他裴懷謙的一根頭髮!”
兩人互看不順眼,氣氛劍拔弩張。
暗道深處響起幾不可察的咳嗽聲。
沈昭昭本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但從紀則和挽柔驀然慌張的神色來看,她並未幻聽。
“你把她打死也無用,她根本不認識幾個字,怎知道鎮南王給的是假方位?”挽柔上前替沈昭昭解下鐐銬,沒了捆綁,沈昭昭順勢跌倒在血泊中。
“也是個可憐人。”挽柔半蹲在沈昭昭面前,輕輕撥開她面頰烏髮,似在明德莊那般溫柔勸道:“她數次從鎮南王身邊逃脫未遂,差點丟了命。”
她俯身喃喃道:“我知是鎮南王恐嚇你,他定警告過你不許透露他所在方位。”她輕輕撫摸沈昭昭面頰,指尖冰冷:
“無論他用甚麼條件恐嚇你都沒關係,你告訴我們鎮南王在哪裡,主子會為你報仇。”
“主……主子?”沈昭昭半眯著眼,啞聲開口。
“沒錯。”挽柔眸中閃過一絲溫情:“主子必成大業,你若歸降,日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沒人會再嘲笑你是賤奴出身。”
沈昭昭腦袋昏沉,她咳出口血,盯著挽柔:“大業……會死人麼?”
挽柔哼笑道:“為了大業,流血犧牲在所難免,不過你不用怕,用不著你親自動手,冤魂索命也索不到你頭上。鎮南王是變數,如今只有他死,主子的大業才更有把握成功。”
沈昭昭闔上雙眸,她頓時明白麵前這批人必定會挑起戰亂,艱難呼吸間,似乎看見裴懷謙戰場廝殺的畫面,屍山血海裡滿是殘肢斷臂,分辨不出是誰的父親,誰的兒子。
她原本只是個重生在此時空的可憐人,擔不起重任,為甚麼要在此處受盡折磨。
苦澀蔓延心間,若是她將裴懷謙供出,後果會怎樣,她不敢想。
沈昭昭不知展川等人是否在刺客之前找到裴懷謙,若是裴懷謙能趕來救自己更好,她心心念唸的良籍和自由都沒拿到手……
罷了,來這異世一趟,僅憑她一己之力也做不了甚麼,總歸沒將裴懷謙供出,這也給展川等人爭取到了時間,她沒讓事態變得更差,也算是沒白來一遭……
“主子會怎麼安排我?”沈昭昭喉間腥甜,她睜開雙眸看著挽柔。
挽柔以為她歸降,連忙道:“主子定會對你很好的,比鎮南王好上千百倍!”
沈昭昭沉默片刻,用一種幾近於可憐的眸光看著挽柔,蒼白嘴角擠出一絲嘲諷:
“像你一樣……被送到別人的榻上麼?”
“你!”挽柔驀地起身,被戳到痛處,臉色煞白。
牢房內迴盪著紀則不合時宜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冥頑不靈!”挽柔怒道:“這信反正是鎮南王故意為之,他心機深沉,恐怕此女根本也不清楚鎮南王在何處,殺了她!”
挽柔拔出腰間佩劍,暗道深處侍從走進牢內,沉聲道:“慢著。”
侍從拿起桌上信件,轉身交給暗處男子,沒一會兒,紀則被喚去暗處,待他走來時,面露殺意。
‘啪——’一聲,挽柔捱了個結結實實的巴掌。
“蠢貨!這封信是偽造的!你跟在鎮南王身邊那麼久,竟沒認出!”
挽柔瞠目結舌接過信紙,身旁紀則還在喋喋不休:“甚麼怨恨鎮南王、甚麼逃離鎮南王!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此女早就被鎮南王收買了!”
信紙從掌心滑落,落在血泊裡,很快被褐色血跡淹沒,挽柔半蹲在沈昭昭面前,眼神陰惻惻:“是你寫的?”
沈昭昭抿唇不語。
挽柔起身,臉頰上羞憤交加,火辣辣地疼,她走到刑具前抄起夾棍,沈昭昭看見了,連忙撐著身子後退,挽柔上前緊攥著她的手,將她手指一根根夾了進去:
“再給你一次機會,鎮南王到底在哪兒!”
沈昭昭心底一沉,閉上雙眸:“不知!”
燭火搖晃,暗牢內響徹慘叫,撕心裂肺。
十指連心,沈昭昭咬死了不知鎮南王藏身何處,在下一輪刑法施行前,暗牢的石門再一次被開啟了。
暗衛來報,裴懷謙已與展川等人會合,他們錯失良機!
“他現在在哪兒!”紀則衝上前攥住暗衛衣襟,眸中爬滿了血絲。暗衛戰戰兢兢道:“通城!他現在和手下在通城城門!馬上出發!”
他安全了?他要離開了?
沈昭昭鬆了口氣,下一瞬,她沒感覺到指間和身體的疼痛,喉間酸澀,心尖一顫,接著便密密麻麻地抽痛起來,比肉|身更痛百倍。
沈昭昭閉上眼,嘴角牽起一抹笑,她要死在這兒了……
兩眼一黑,她腦子裡緊繃著的那根弦,驀地斷了。
挽柔意欲一劍了結沈昭昭,沒想到暗處侍從又站了出來,他睨了眼血泊裡暈厥的血人,語氣毫無溫度:
“帶走。”
通城城門。
還有一個時辰天便大亮。
裴懷謙在城門外,緊盯著來來往往的百姓。
青石鎮隸屬通城,他搜查了一夜都沒看見沈昭昭身影,通城城門口計程車兵也並未見到沈昭昭模樣的女子出城。
小公爺帶著一批人從遠處策馬而來,馬蹄揚塵,他在裴懷謙身前勒緊韁繩:“籲——”
他掃了眼周圍,奇怪問道:“為何還不出發!”
展川上前:“秋月姑娘失蹤,王爺正在排查。”展川三言兩語說了前因後果,小公爺聽聞,深深嘆了口氣。
派去搜查的人手一撥撥地回來,裴懷謙眸光亮了又暗。
又過了半個時辰,這通城位於寒地,還沒立冬,說話間都冒著白色霧氣。
“王爺!”小公爺蹙眉道:“京中局勢緊張,陛下數日不上朝,宣王和太子鬥爭不斷,陛下更是下了道聖旨讓裴府給你趕緊發喪,裴懷晟不知還能撐多久,王爺,咱們不能再耗下去了啊!”
小公爺勸導聲一出,周圍手下想上前勸說,皆被他那淬了冰的眸光嚇了回來。
裴懷謙斂眉沉思,他承諾過要在入冬前帶她回京……
為何她如人間蒸發一般?莫不是真像展川所說知道他能回京後便獨自逃離?她真的能丟下籍契和黃金萬兩?連他也都不要?竟這般狠心麼?
小公爺見僵持不下也不是辦法,他上前建議道:“不如留幾人在通城繼續尋找秋月,若找到她人,高手護送,王爺也可放寬心。”
裴懷謙沉吟許久,他開口道:“再等一個時辰。”
小公爺微微頷首。
眾人在寒風中又站了一個時辰,依舊沒得到關於沈昭昭的任何訊息。
“王爺!一個時辰已過!”小公爺催道:“王爺!不能再等下去了!”
眾將士不顧畏懼,七嘴八舌在他身邊勸說。
裴懷謙置若罔聞,他盯著城外,手裡緊攥著韁繩,眉間陰雲密佈。
無人在意時,一架檀木馬車從城內緩緩駛來,車輪傾軋,在出城隊伍裡十分普通。
馬車駛出城門,從裴懷謙身側經過時,車簾被寒風掀起一角,血腥味幾不可察,裴懷謙心臟停了一瞬,他呼吸一滯,沉聲道: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