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血浸骨1 被擄
沈昭昭被那句‘生下來’嚇得再不敢接話, 她方才想過意外懷上後恐怕要去落胎,兩人現下連命都難保,更何況再加上一個孩子。
況且, 她還等著回京後離開,若有了孩子, 那豈不是?
裴懷謙走進臥房, 將人放下, 朝她衣襟伸手,兩人衣衫皆是半乾,溼漉漉怕是要得風寒。
沈昭昭冷不丁被扒了衣服,以為是他還未盡興, 趁其不備,轉身從他手下溜走。
裴懷謙面前白晃晃竄出去個人,下一瞬那人便鑽進被窩,拱在床角,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悶笑一聲,不緊不慢換好衣衫,拿著乾淨裡衣,提膝上榻, 掀開被褥,強行替她穿好衣衫。
沈昭昭掙扎了會兒,發現他在替自己穿衣,驀地不動了。
裴懷謙打趣道:“不想穿?那便脫了。”說罷, 作勢朝她胸口伸手。
“穿!”沈昭昭捂緊衣襟, 翻過身,矇頭鑽進被裡。
裴懷謙躺下,伸手將人撈進懷中, 他輕嗅她髮間,頗有溫存之意。
裴懷謙撥出的熱氣打在她耳邊,沈昭昭腦力子裡漿糊似的,只想著葵水昨日結束,今日還算是安全。
但以後可說不準……
“王爺。”沈昭昭在黑暗中輕聲呼喚,她難得在事後搭理他,她翻過身,裴懷謙見狀湊過去索吻,撲了個空。
“我現在不能懷上孩子。”沈昭昭開門見山,裴懷謙像是被人兜頭澆下盆涼水。
他壓著怒氣道:“為何?”
沈昭昭瞧見他眸中爬滿寒意,心道他果然還有將她困在身邊的想法。
他答應回京後給自由,但若懷了孩子,她豈不是有了理由留下,那他的承諾便可不作數。
“現在是回京的關鍵時刻,王爺不宜現身露面,我要時常跑去縣衙,若我懷孕,肩不能扛手不能挑,見了刺客都跑不快。”她假裝遺憾道:“況且咱們現在連飯食都緊巴巴,見不著油水,這孩子就算懷了,怕是也保不住啊。”
她語氣楚楚可憐,還帶著一絲哭腔。
裴懷謙沉吟片刻,陡然將她摟緊:“是本王思慮不周。”
沈昭昭面龐貼在他那如銅牆鐵壁且滾熱的胸膛上,總算鬆了口氣。
又過了兩日,沈昭昭天矇矇亮來到縣衙,本不抱希望的,可原本那快要消失的如意紋下面,竟有其他人也畫了朵。
沈昭昭按照之前裴懷謙教給她的指示,在圖騰旁用石塊刻了三道豎線,意指三日後前來碰面。
沈昭昭刻完後並未急著離開,而是躲在一旁巷子裡觀察許久,官差來來往往,果然有一官差假裝撕掉泛白告示,實際駐足在圖騰旁多看了幾眼。
到了那日,沈昭昭和裴懷謙一夜無眠,裴懷謙將寫有他們目前方位的信封交給她,再三叮囑:“你給了信之後記得回來,回來後先躲在遠處,若來的是刺客,我一人對付他們。”
沈昭昭謹記他說的話,天沒亮便出發。
到達縣衙時,比之前還早了半個時辰,眼見著天邊泛起魚肚白,告示下面來了一官差。
沈昭昭躲在小巷裡,本想上前遞信,她朝坐在地上的官差看了眼,忽覺和她那日看見的官差有些不同,個子更高,也更瘦了。
且此人她似乎沒見過,沈昭昭好歹也在藥館打雜許久,縣衙內官差的樣貌,她還是略有印象的。
沈昭昭隱在黑暗中,心臟狂跳。
莫不是走漏了風聲?來的是行刺的那撥人?
那官差未發現她,沈昭昭轉身離去,她決定試探一番,謹慎些總沒錯的。
她在巷子裡穿梭,來到存善堂門前。
袁止一早醒來便聽見急促敲門聲,他怕是前來急診的病人,連忙穿了衣衫從後院來到前堂,一開門,看見沈昭昭面龐時,先是詫異,接著是驚喜。
“秋月……你……”
未等他開口,沈昭昭一腳踏進醫館,面色凝重:“袁止,借我筆墨一用,快!”
袁止見她言語急促,雖心間有無數疑問,但還是沉默著先將筆墨紙硯交給了她。
沈昭昭努力臨摹裴懷謙筆跡,她重新寫了方位,將信件疊好,接著將裴懷謙寫的紙張放到一旁燭火上,轉眼化成灰燼。
在袁止疑惑目光下,沈昭昭離開醫館,趁著天還未大亮,走到縣衙前,假裝沒看坐在石階上的官差,徑直走過,身後地面留下封信。
那官差待沈昭昭走後,環顧四周,俯身撿起信件,塞進懷中。
沈昭昭回到醫館,像往日一樣假裝打雜。好在她之前經常來醫館,在周圍人眼裡看來,並不是甚麼稀罕事。
袁止不敢上前搭話,他母親背地裡說沈昭昭定是沒了銀兩,他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再勸說勸說她,可袁止執意不願提起,她許久沒來了,他現在覺得自己能遠遠看著她便好,不再奢求其他的。
沈昭昭心不在焉,熬到午後,青石鎮沒甚麼動靜,她以為是自己多想,懸著的心才落下,便看見有官差衝到醫館內。
“袁大夫!袁大夫!”那官差急得滿臉汗水,手上全是碳灰,他拽著袁止:“快!醉青堂出事了!”
沈昭昭呼吸一滯,醉青堂……是她寫在信件上的地方!
袁止收拾藥箱,那官差站在一旁急道:“今兒有一批高手闖入醉青堂,不由分說將酒樓翻了個底朝天,凶神惡煞的,掌櫃的前去說理,沒想到那些人直接一把火燒了醉青堂,現在火勢太大,有好些人受傷,你快隨我去救人!”
行徑粗魯,根本不像是展川等人的作風!
沈昭昭後脊發涼,還好這些人沒拿到他們的真實方位,袁止跟官差離開醫館,沈昭昭思慮再三,放下手中藥材,離開醫館。
青石鎮怕是不安全了,他們必須離開這裡,這般想著,沈昭昭腳下步子加快,跑了起來。
還沒跑出街道,沈昭昭忽然被人拉至小巷,未來得及驚呼,她被捂住口鼻,聞到股異香,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裴懷謙等到日落西山,沒等到援兵,也沒看見沈昭昭身影,他心底有股不妙預感,正欲去尋她,院子裡驀然傳來數道腳步聲。
落地輕盈,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裴懷謙屏息片刻,他開啟房門,院內為首的男子看見他的剎那,半跪在地,擲地有聲,拱手道:“王爺!”
其餘人嘩啦啦跪了一地。
展川聲線顫抖,八尺男兒在看見裴懷謙的瞬間幾欲落淚,他跪在裴懷謙身前,快速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一切告知主子。
那日,援兵在一炷香時間後趕來,刺客們見援兵勢眾,急忙撤退。
令氏姐妹被活捉後咬舌自盡,小公爺受重傷,挽柔逃走。
鎮南王落入赤水河一事迅速傳開,朝中大臣眾說紛紜,有說鎮南王必死無疑,也有人說死要見屍,尚不能下定論。宣王藉著尋人的旗號,暗地裡想對裴懷謙痛下殺手。
“二十萬大軍如何?”裴懷謙問道。
展川:“眾人不聽號令,無論是太子還是宣王都拿這些將士沒辦法,將士們不相信王爺殞命,聲稱必要看見王爺屍體,連虎符都不認。”
裴懷謙沒想到太子和宣王這麼著急要瓜分他手下的人,冷哼道:“太子和宣王也願意等?”
“他們自是不願,不過對於這二人來說,將士們僵持著等王爺,也好過落入對方手裡。”展川不屑道:“二十萬大軍人多勢眾,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京都內,裴府和國公府境況皆是危險。
展川:“三班侍衛輪換守著裴府,每日都要清理一批刺客,有人在朝堂參了王爺,說裴氏賣國,想盡各種辦法欲闖入裴府搜查證據。”
意料之中,裴懷謙篤定道:“懷晟能守住王府。”
展川頷首:“二公子在朝堂上舌辯群儒,確實好好護著王府,王爺放寬心。”
落水後,展川等人從未放棄尋找裴懷謙。
但他們沒想到,裴懷謙竟順著赤水河漂到了青石鎮。
“你們既收了秋月送去的信件,為何不直接將她帶回來。”裴懷謙忽然開口問道。
她這會子怕是躲在哪個山坳裡瑟瑟發抖,他得去把她找出來。
一想到等會她知道了可以回京,必然高興。
展川起身,先是驚訝,後又疑惑,他沒想到秋月也還活著,王爺身子強健自然落水後還有幾分活著的希望,眾人皆認為秋月定香消玉殞。
展川轉頭看了眼身後將士,又回頭看向裴懷謙:“王爺,我等並未收到秋月姑娘的信件啊。”
裴懷謙耳邊猶如有道驚雷劈下:“甚麼!!”
院內眾人面面相覷。
“你們是如何找到此處?”裴懷謙登時心亂如麻。
展川一五一十稟報:“數日前收到封帶血的信件,上面只寫了王爺可能藏身的大致方位,應該是我們埋在各地的線人送出,屬下嘗試回信,但對方消失了。”
現在想來,那人定是遭了毒手。
“屬下帶了高手馬不停蹄朝青石鎮趕來,今兒在這山野裡搜尋一日才找到王爺。”
裴懷謙耳間嗡鳴,秋月並未和正確的線人碰面,若是那張帶有方位的信件落入刺客手中,按理說刺客應比展川等人先到才是!
她人呢?!
他不是叮囑過她定要回來的嗎!
他一直以為她躲在遠處,如今細細想來,骨子裡透出森冷寒意。
裴懷謙闊步走到院外,翻身上馬,長鞭‘啪’一聲,帶著所有人朝青石鎮衝去。
一群人闖入縣衙,縣令看著滿臉戾氣的裴懷謙,嚇得魂飛魄散。
眾官差在青石鎮搜尋沈昭昭,客棧、酒樓全部排查,到了丑時都沒找到一絲蹤跡。
展川得知這段時間多虧沈昭昭照顧王爺,對她心生敬佩,找了許久看不見人影,他見主子面色陰寒,忐忑上前說出內心猜測:
“王爺,秋月姑娘難道又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