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惹情債5 生下來
鯽魚湯燉得奶白, 入口唇齒留香,裴懷謙喂沈昭昭喝了一碗,見她面容恢復了絲血色, 又將魚肉挑去骨刺,喂她吃了些許。
“好喝。”沈昭昭靠在床邊, 視線在魚肉和裴懷謙冷峻側臉來回掃視:“哪來的魚?”
“王爺下河抓的?”沈昭昭起身要看他腰間:“傷勢未愈, 不可下河。”
裴懷謙心頭一熱, 伸手將她摁了回去,夾起魚肉:“無礙,你休養好身子後去縣衙告示旁牆壁邊畫朵如意雲紋,認識此圖騰的人自會來找我們。”
他再休養幾日便可大好。
既如此, 回京一事定有把握。
沈昭昭吃下魚肉,輕嗯了聲,她眸子裡燭火跳躍,想起回京在即,未來可期,方才被嚇得發涼的手腳此刻都暖了起來。
裴懷謙餵飽了她,自己端著碗坐在榻邊喝湯。
一時無聲,窗外圓月高懸, 屋內燭火給周遭一切鍍上層黃澄澄光暈。
去年此時,沈昭昭睹月思人,獨自坐在後罩房窗邊仰望天空,手裡攥著數了無數次的錢袋子, 只盼著再多賺幾個銅錢, 早日逃離。
誰曾想今夜,她卻和明德莊的主子流落至此,當日嚥著淚數銅板的女子, 可不敢肖想未來的自己能拿到黃金萬兩。
人要一步步朝前走,她也要為回京之後的日子做打算,沈昭昭看向裴懷謙,疑惑問道:“王爺可知京都繁華地段一間商鋪租金?”
裴懷謙邊喝湯邊答道:“朱雀大街商鋪最低一年需五百兩。”
沈昭昭腦子裡盤算,五百兩白銀便是五十兩黃金,若直接盤下商鋪所需更多,日常開支加上僱工支出,這麼一算,黃金萬兩也不夠她揮霍多久。
裴懷謙心道她終於懂得去了解一些比黃金更值錢的東西。
若她想要,問他開口的話,要多少有多少,他名下產業本就不計其數,分她鋪子不算難事。
商鋪是否能盈利尚且無定論,沈昭昭還想四處遊玩,她繼續問道:“王爺可知……僱一名武力高強的打手需多少銀兩?”
裴懷謙蹙眉,放下碗,側目看過去:“打手?”
沈昭昭頷首道:“一人遊歷不安全。”
遊歷……一人?
裴懷謙沒好氣道:“不知。”她竟一直想著離他而去,原來方才問鋪子,也只是為了日後生存。
沈昭昭聽他話裡行間頗為不耐煩,小聲抱怨道:“王爺怎會不知?”
打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王府裡侍衛相似,他怎會不知所需銀兩?
“那……王府內侍衛月銀多少?”
“不知。”
……
沈昭昭瞧出他不願透露,嘆口氣,幽幽道:“好吧。”
裴懷謙收拾完魚湯,回來時,沈昭昭已經側身睡下。
今兒受了驚嚇,沈昭昭眼皮子漸沉,裴懷謙吹滅蠟燭,走到她床邊駐足。
下一瞬,他彎腰將人抱起。
沈昭昭驚醒,再被放下時,已經躺在裴懷謙床鋪裡側。
月色透進房內,沈昭昭看不清裴懷謙面色,只能瞧見他緊抿著唇,似有不悅。
“王爺,我還是睡另外那張……”
裴懷謙將人摁在床榻,俯身,沉思許久後開口:“你不怕夜裡那袁止帶人前來,連人帶被將你擄走?”
沈昭昭心底咯噔一聲,裴懷謙所說並非全無道理,連典妻都想得出的人家,還有甚麼做不出的。
裴懷謙側著身子,胳膊撐著腦袋,指尖冰冷,輕輕撫摸她面頰,一句接著一句。
“他動了那心思,你毀了容貌也無用。”
“他要的是孩子,要的是傳宗接代,你生的孩子,樣貌定不會差的。”
“所以,你劃破臉也無濟於事,他不會嫌棄。”
“別說毀容,就算是斷手斷腳也無用。”他頓了頓,若有所思:“斷了腿正好,他直接打一副鐐銬將你困住,你便永遠逃不掉了……”
一句句如驚雷般在沈昭昭耳邊炸開,她又將心提了起來,轉身整個人蒙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裴懷謙靠近,他伸手從被子下將人撈出,吻了吻沈昭昭鬢邊,軟綿的軀體摟在懷裡,他心滿意足喟嘆道:
“心肝兒莫怕,本王護著你。”
沈昭昭歇了兩日,第三日趁天剛亮便去縣衙告示旁按照裴懷謙的教學畫如意雲紋。
她走的時候裴懷謙在院裡打拳,待她回來時,老遠便瞧見瓦舍炊煙裊裊。
裴懷謙今兒又抓了條魚,她回來時正好喝了碗熱騰騰的魚湯。
酒足飯飽,沈昭昭伸了伸懶腰還想睡個回籠覺,昨夜裴懷謙摟得緊,她幾次三番都被驚醒。現在不用去藥館打雜,時間充裕。
沈昭昭走進臥室,怔愣一瞬。
——她的床沒了!!!
原本放著張小床的地方,空空如也。
沈昭昭走到院子裡,她急開口問道:“王爺,臥房內那張小床呢?”
裴懷謙正專心打拳呢,閉著眼,上半身赤膊,汗水順著肌肉線條流淌,他漫不經心道:
“燉魚湯。”他睜開雙眸瞥了眼院裡角落沈昭昭撿來的柴火,一本正經道:“沒柴火。”
沈昭昭嘴唇翕動,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懨懨回到臥房,在那張唯一且僅有的大床躺下。
*
沈昭昭每隔兩日去縣衙看那圖騰,若下方有人用石塊反方向畫如意雲紋,便說明他們的暗號被縣衙裡屬於己方陣營的人發現了。
半月過去,無一絲風吹草動。
裴懷謙身子好了九成,這日,他在院中打了套棍法,大汗淋漓。
沈昭昭拿起竹簍,簍子裡放著藥鋤。
她忽略裴懷謙,徑直朝院外走。
裴懷謙方才用井水擦洗了身子,正穿衣,視線追隨她:“去哪兒?”
沈昭昭頓住腳步,手指著遠處一座高山,回首:“那座山上還有根野參,我上次去瞧見了,當時天色已晚,山路不好走,沒來得及將它挖回來。”
“回京的日子還不確定,參湯還是別落下的好,目前剩下的銀兩隻夠吃食,不夠去買一根人參的錢。”
那野山參珍貴,沈昭昭一天沒將它挖回來,心裡跟貓撓似的難受。
裴懷謙穿好衣衫,走到她面前拿過竹簍:“走,本王跟你一起。”
沈昭昭委婉道:“不…不用了罷。”
這幾日兩人相處,沈昭昭總是躲著裴懷謙,她本想借著這次機會出去透透氣。
裴懷謙笑道:“荒山野嶺,你不怕有人將你捉走?”
沈昭昭一激靈,寒毛豎起,乖乖跟在裴懷謙身後。
裴懷謙見她乖巧,小聲喃喃:“你若一早跟那袁止說你有夫君,他便不會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沈昭昭訕笑兩聲,沒說話。
秋風送爽,沈昭昭挖了人參,回程時走一路挖一路,好不快活。
裴懷謙勘察地形時打量她,削蔥玉指滿是泥土,倒是比正襟危坐寫字畫畫時鮮活得多。
“回京後,這些藥材要多少有多少。”他看向滿當當的揹簍:“挖這麼多作甚。”
揹簍裡滿是黃芪、五味子、白朮,貴重的除了人參,還有朵碰巧採到的靈芝。
沈昭昭朝竹簍裡又扔了把黃芪,確保竹簍真的裝不下後,起身拍拍指間泥土:“走吧,若暫時不能回京,我就將這些藥材曬好拿到市集上賣。”
沈昭昭背起竹簍,裴懷謙起身,上前拽住她的手:“山路難行。”
他牽著她,承諾道:“不必擔心銀錢,入冬前本王必帶你回京。”
有他這番承諾,沈昭昭安心不少。
“不過。”走了段路,裴懷謙忽然回過頭,夕陽餘暉鋪滿山野,回京後怕是再也不會有這般清閒的日子,他沉聲開口道:
“回京之路必定艱難。”
沈昭昭明白他所擔心之事,她出聲寬慰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王爺,若你勝了,他日史書記載鎮南王落水逃生這一段,可要把我的名字加上。”
裴懷謙垂眸,他真是看不懂面前女子,她也知日後會遇到危險,但是她並未膽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寬慰他。
裴懷謙牽著她朝前走,夕陽一點點退了下去,他看向身側女子,如今這天地間只有他二人,他迫切想將一件事情弄個明白。
她期待回京,難道只是為了籍契?她真的沒動心,真的對自己無情嗎?
他不信邪,他想找到她的破綻。
“秋月。”他拽住她。
沈昭昭轉身,疑惑看向他。
“那日,你為何想棄本王而去?”
沈昭昭心道此人話題轉換為何如此之快,且話說回來,他還在記仇麼?
沈昭昭垂著腦袋:“我……那日只是腿麻。”
“行,本王就信你這個解釋。”
沈昭昭驚詫盯著自己足尖,裴懷謙這麼好糊弄?
“那日,你為何要救本王?”
沈昭昭抬起頭,歪著腦袋看向他,為何要救?這個問題簡單。
“為了百姓。”
裴懷謙向前一步,追問道:“還有呢?”
沈昭昭:“王爺說日後給我良籍和銀錢。”
裴懷謙瞳孔微顫:“還有呢?!”
沈昭昭迷茫搖頭,這兩個回答算得上天衣無縫,還要甚麼答案?
裴懷謙拂袖而去,沈昭昭緊隨其後,兩人之間始終隔著幾丈距離。
走到山下時天已黑了,沈昭昭看向前方,裴懷謙已經離得老遠,也不知自己又惹了他哪根神經,沈昭昭眼見追不上,索性放慢腳步。
山腳下流水潺潺,沈昭昭走到溪邊放下竹簍,想借著溪水洗洗手,指間都是泥灰,不乾淨。
清澈水流穿梭指縫間,沈昭昭洗完手站起身,溪邊青苔溼滑,人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前傾,竟撲通一聲栽了進去。
溪水湧入口鼻,身子下沉,不一會兒,耳邊撲通一聲,她腰間被一臂膀箍著,整個人被帶出水面。
沈昭昭嗆了幾口水,眼角殷紅,趴在裴懷謙胸膛,抬眸抱歉道:“多謝……王爺。”
幸虧他沒走遠。
裴懷謙一肚子氣被她這副落水鳥般的可憐模樣嚇沒了,他想起那日跳入赤水河,她好像也是這般不會泅水。
“本王教你泅水。”裴懷謙沒急著上岸,牽著沈昭昭的兩隻手。
憋氣——下沉——上浮。
沈昭昭被裴懷謙託著,方才掙扎間束髮散了,一頭烏髮披散在身後,綢緞似的。
“王爺……我不想學了。”
沈昭昭顫聲說道,裴懷謙看著她的眸光越來越熾熱,就像從前每每在榻上……
裴懷謙沒將她帶到岸邊,轉身將人困在了身後大石前。
沈昭昭徹底慌了,但自己不會泅水,除了這塊大石,周圍皆是深水:“王、王爺,你的傷……你的傷還沒好。”
沈昭昭用手抵著那愈發迫近的胸膛,止不住地顫抖。
裴懷謙俯身咬了她耳垂:“好沒好,試試便知……本王倒是要見見你真正腿麻時是甚麼樣子。”
細碎星子倒映溪中,水面波瀾盪漾,盡數呢喃被深吻吞沒……
裴懷謙橫抱著人走在回瓦舍的小道上,身後月色潑灑一路。
他垂眸看向懷中緊閉著雙眸的女子,她眼睫濡溼,面頰潮紅彷彿餘韻未消,手裡緊攥著白色束胸,脖頸間滿是曖昧痕跡。
裴懷謙心情甚好,將人抱在懷裡又顛了顛:“許久沒這般暢快了。”他心滿意足道:“你不想麼?”
沈昭昭沒敢睜開眼,方才鑿入骨髓之感令她心底滲出恐懼。
她本以為,他答應放她良籍,這段時間便不會再……
“王爺。”沈昭昭開口,聲音嘶啞:“我們……拿不出多餘的銀兩去買避子湯……萬一……萬一懷了……孩子。”她絞盡腦汁,想不出還有甚麼好辦法能在回京這段時間勸住裴懷謙。
裴懷謙停下腳步,垂眸無比認真道:
“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