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惹情債3 獨家釋出 典妻
甜?
沈昭昭拿了塊杏幹放嘴裡咀嚼, 酸得眯起眼。是她愛吃的口味,貝齒酸澀打顫,絕稱不上甜。
這裴懷謙怕不是被她醫痴傻了?沈昭昭兀自朝嘴裡又塞了幾塊杏幹, 斂眉沉思,想不出問題究竟出自哪裡。
許久沒吃果脯, 沈昭昭細嚼慢嚥, 腮邊鼓囊囊, 裴懷謙見她如此愛吃,頓覺乾脆去果園挑幾棵百年老樹移栽至新府邸。
京外果園離新府邸近百里,無論是賞花還是吃果,終究是栽在府內更方便些。
兩人正各自神遊, 這時,袁止拎著包裹,轉眼到了院門口。
裴懷謙側站在房門口,右手搭在沈昭昭肩上,沈昭昭背對著院門,正專心嚼杏幹,沒注意到來人。
裴懷謙眼角餘光瞥見來人,沒開口提醒, 他眸光深幽幽,整個身子下傾,用極親密的姿勢將沈昭昭摟在懷裡。
沈昭昭以為他撐不住,趕忙一手拿杏幹, 一手環住他腰間:“今日走了許久, 急不得,慢慢來。”
裴懷謙毫不費力將人嵌在懷裡,嘴角噙著笑, 趁沈昭昭仰頭看他,俯首在她眉間印下一吻:“都聽你的。”
沈昭昭汗毛豎起,僵在原地,青石鎮相處的這些日子裡,他動彈不得,她都快忘了,面前站著個色中厲鬼……
院門外袁止看著夕陽餘暉下的這對佳偶,自覺無味,耷拉著腦袋轉身離去。
緩過神,沈昭昭聽見遠處有腳步聲,她看向院門口,疑惑道:“有人來麼?我好像聽見動靜。”
裴懷謙側過臉,冷聲道:“沒有人,方才跑過去條野狗。”
野狗?沈昭昭頗為納悶,這段日子以來,她還從未見過甚麼野狗,不過她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管他是誰,不是刺客便好。
裴懷謙身子一日比一日好,漸漸地,已經可以不用藉助外力下地慢走。
自從他那日吻了她眉心,沈昭昭便有些刻意地躲著他,為避免兩人共處一室,她每日不是忙著出門挖藥,便是偶爾去醫館幫忙。
沈昭昭的稻草床變成了木床,是她在周圍廢棄房屋內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張單人木床。
光是把這個木床挪到瓦舍,沈昭昭都花了好一頓功夫,榫卯結構拼接的木床,人躺在上面搖搖晃晃,聊勝於無。
“為何不與本王同睡?”
“夜裡翻身萬一壓著王爺傷口便不好了。”
裴懷謙數次詢問,沈昭昭次次裝傻。
這日,天剛矇矇亮,沈昭昭便聽見身後木床上傳來動靜。
裴懷謙自從能緩慢行走,每日早晨都會去院內打井水衝冷水澡。
沈昭昭背對著他的木床假裝熟睡,院內水聲嘩啦,裴懷謙再次走進臥房時已冷靜不少,他走到沈昭昭身側,伸手輕撫她側臉,沈昭昭緊張得睫毛微顫,他瞧見了,沒戳穿,笑了聲便收回了手。
日升月落,中秋這日,沈昭昭在醫館幫忙,她正配著手裡最後一個藥方,那位老婆子忽然站到她身旁,笑吟吟:“孩子,那包酸杏幹吃完了嗎?”
沈昭昭提著杆小稱,心裡默唸著白芷二錢,沒看她,禮貌回道:“吃完了,謝謝阿婆。”
那一小包,第二日便都下了肚。
“你愛吃酸?”老婆婆沒走開,繼續問。
沈昭昭來回稱量白芷,輕嗯了聲。
那婆子像是聽到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聲調都拔高了幾分:“吃酸的好!愛吃酸好啊!咱家後院有顆杏樹,你要是喜歡的話,以後年年都有得吃!”
沈昭昭覺者蹊蹺,沒細想,暗道裴懷謙身子漸好,他們大約是不會在青石鎮待太久的,這婆子怕是以為她會長居。
她訕笑一聲,沒說話。
“孩子啊,今兒中秋,留下用頓晚膳罷。”那婆子一開口,原本正在分揀藥材的袁止和蓮心皆怔愣住。
“晚膳便不用了罷。”沈昭昭委婉推脫,這一家子氛圍詭異,她來這裡純粹是為了多攢些銀子。
“今兒是袁止生辰。”老婆子苦笑道:“他性子孤僻,難得和你聊得來,你若是不願留下,止兒定要傷心。”她語氣悽慘,沈昭昭思忖片刻,袁止幫了她不少忙,不過是留著用頓晚膳而已,便頷首應下了。
袁止嘴角上揚,蓮心面色煞白。
老婆子喜笑顏開,站在沈昭昭身旁喋喋不休,說袁止如何爭氣,如何勤學,如何孝順……
沈昭昭假笑著應付,手裡專心稱藥,沒細聽。
“孩子啊,老身知道你心裡苦。”老婆子驀地抓住沈昭昭左手腕,語重心長道:
“你家裡頭養著的那位多半是廢了,是個累贅,你也別每日給他用上好的藥了,就讓他隨意吃兩口,能活幾日是幾日,也算你盡心了,菩薩娘娘知道了定會體諒你,萬不會怪罪你的。”老婆子看著沈昭昭像是心疼壞了,眼裡都冒著淚花:
“好孩子,你想想清楚,找個知根知底四肢健全的不好麼,萬不可一時糊塗耽誤終身啊!”
話音剛落,沈昭昭指尖顫抖,一把白芷就這麼水靈靈全掉進藥包裡了,她瞥了眼老婆子,接著埋頭將藥包裡白芷撿出,強壯鎮定。沈昭昭揉了揉眉心,從婆子手裡將手抽出,暗道還好這話沒讓裴懷謙聽見,否則在場所有人少不得脫層皮:“我那表哥……身子倒也還行,終身大事的話,就不勞阿婆費心了。”
她竟如此痴心?見沈昭昭不吃這一套,老婆子話鋒一轉,稱讚道:“果然是個心善的。”
氣氛稍有尷尬,這時從外走來一女子,人未到聲先行:“哎呦喂~袁止他孃親,我可算是到了,才從東市集李家趕過來,快,給老孃倒杯奶茶。”
沈昭昭不認得此人,她只瞥了眼,婦人穿得花紅柳綠,很是招搖。
大抵是袁止親戚,來這裡替他慶賀生辰的罷。
她正欲垂眸繼續稱量藥材,倏然身形一僵。
婦人喚著一口一口的袁止孃親,蓮心沒動,她身旁的老婆子倒是上前迎客!
沈昭昭:“?!!”
老婆子拽著婦人坐下,兩人恍若高山流水遇知音,手拉著手,聊得熱火朝天。
沈昭昭不想多管閒事,手裡挑揀藥材,但耳朵卻將所有對話都聽了去。
她表面看上去毫無波瀾,實際心底波濤洶湧。
原來這老婆子才是袁止孃親,夫妻二人多年求子無果,二十年前生了袁止,老來得子,生產時差點要了那婆子的老命。
而蓮心,則是老夫妻年輕時收養在身邊,一直當作童養媳養著的‘女兒’。
老婆子多年求子不得,本想著乾脆將蓮心當做女兒,留在身邊養老,聊以慰藉。
可誰曾想袁止出生,又給了老夫妻希望。
袁止一天天長大,待他到了可以娶妻的年歲,蓮心年齡也不小了。
蓮心從小承擔著家中一切粗活,如今看上去更像是袁止的老媽子。
袁止待她如親人,但拗不過母親的意思,雖同房過,但蓮心總不見有孕,漸漸地,二人相處便連話都說得很少了,他曾數次提出和離,但蓮心性子倔,寧願一頭撞死在這醫館門前。
袁家百年醫館後繼無人,袁止也對其他姑娘不感興趣,可急壞了他孃親,老婆子此生唯一心願便是看到袁家後繼有人。
那婦人是青石鎮的媒婆,她聽了袁止孃親訴了半天苦,袁止在一旁也沉默聽著,蓮心面色漲紅,垂著腦袋。
“只要他有個孩子,這百年醫館便後繼有人,大富大貴雖談不上,但總也是吃穿不愁的,總好過有上頓沒下頓顛沛流離……”袁止孃親說完,眼睛往沈昭昭方向瞟。
婦人和袁止孃親聊完,視線落在沈昭昭身上:“可不是嘛,這存善堂可是老字號,旁人求都求不來這福分呢!”
她起身朝沈昭昭走去,沈昭昭頓感不妙,本想離開,但沒來得及,媒婆站在藥臺出口,將路給堵住了。
沈昭昭只能假裝繼續幹活,從後面藥箱裡拿了包決明子,裝模作樣地稱重。
媒婆上下打量沈昭昭,眸光毫不避諱,她來之前打探過沈昭昭底細,只知這女子家裡困難,猜測面前女子定不會拒絕且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今日請求。
“模樣倒是清秀。”媒婆摩挲下巴,盤算著要打壓一下沈昭昭的心態,頗為嫌棄道:
“就是人太清瘦了些。”她看了眼沈昭昭胸口,一馬平川:“哪像個女子……看起來不太好生養啊……”
沈昭昭受夠這打量物件的眼神,她放下秤砣,冷著臉瞥了眼媒婆:“借過。”
媒婆訕笑了聲側開身子:“清瘦些也不妨事,勝在袁止喜歡。”
沈昭昭與媒婆擦身而過:“袁止,今兒是你生辰,我祝你生辰快樂,生辰禮改日奉上,家中還有事,今兒就不待在這裡用晚膳了。”
袁止騰地站起身:“秋月你……留下用膳吧,我不讓她們跟你說這些……”
媒婆的臉白了一瞬。
蓮心暗自抹了把眼淚。
老婆子從後面拽住袁止:“閉嘴,你不懂這些,孃親幫你周全!”她連忙上前拉住沈昭昭衣袖:“好姑娘,老身是誠心誠意想幫你啊。”
沈昭昭明白這婆子打的甚麼心思,她看了眼一直抹淚的蓮心,這才明白這麼多日子以來蓮心的敵意是出自何處。
“我……今日還是把話說明白罷。”沈昭昭開啟天窗說亮話,她看著袁止,眼眸誠懇:“表哥那兒……我是不會棄了他的,袁止,我只當你是朋友,並未有甚麼男女之情。”
袁止身形一僵。
沈昭昭鬆開婆子的手:“我先回去了。”
才走了兩步,那婆子又上前拽住她。
沈昭昭疑惑回頭,她已經將話說得那麼清楚,還不死心麼?
老婆子急聲說道:“姑娘,你看你也缺銀子,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典。”
沈昭昭沒反應過來:“?典甚麼?”
老婆子眸中精光乍現:“典……典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