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命相依2 餵我
車輪轆轆, 馬蹄輕踏。
沈昭昭側過臉，眼底譏笑一閃而逝。
滾？
她能滾去哪裡？她倒是巴不得滾得遠遠的，可他願放手麼？
沈昭昭從他懷中起身, 連一句討饒的話都沒說，她朝馬車外走去, 不能滾去遠處, 滾到馬車外總行了罷。
雕窗外是鬱蔥竹海, 時不時還能聽見鳥雀聲。馬車外風景甚好，出去就當是賞景。
她一手掀開車簾，湧進來股熱風。
“站住！”裴懷謙拿起毛筆繼續寫字，眼角餘光瞥著那抹身影：“待在車內。”
沈昭昭沒回頭, 退著步子坐在車簾旁，垂眸看腳下籠內灰兔，兩隻灰兔正專心嚼乾草，嘴筒子蠕動。
看兔子吃草，消磨時間倒是不錯。
裴懷謙專心寫詩，餘光能瞧見沈昭昭青玉色裙襬，見她安穩坐在那裡，便也沒再發作。
幾張宣紙一寫, 裴懷謙再次放下筆，他轉頭看雕窗外風景，回過頭見沈昭昭正專心瞧籠中灰兔。
她果真喜歡兔子，他心想。
裴懷謙內心鬱結散了幾分, 他拍拍身側：“抱一隻過來。”
沈昭昭聽命開啟籠子, 抱了只文靜乖巧的，她小心走過去，原本想坐在他身側的, 卻被他又攬在了懷裡。
車裡一時無聲。
她抱著兔子，裴懷謙抱著她。
“這兩隻兔子能吃能睡，這幾日肥了一圈。”裴懷謙一手攬在她後腰，一手在身前輕輕撫摸兔子，最後，大手覆在沈昭昭攬著兔子的手上。
兩人相處，難得畫面如此和諧。
裴懷謙細細打量沈昭昭側臉，雕窗外陽光灑在她姣好面容上，連細小絨毛他都瞧得一清二楚，許是抱著兔子的緣故，沈昭昭眸中難得染上一抹柔光，眉間紅痣更是點睛之筆，溫香軟玉被抱在懷裡，裴懷謙忽想將人再往懷中摟緊些。
他這麼想著，手下也這麼做了。
沈昭昭後腰處受力，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裴懷謙見她神色僵硬一瞬，大掌摁在後腰處揉了揉，掌心溫度透過衣衫，沈昭昭想走，但整個人被箍著，動不了半分。
“昨夜……本王不是細細幫你瞧了麼？”裴懷謙一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後腰處刻字印記已經消失，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麼說也不全對，裴懷謙想起昨夜，掌下肌膚如凝脂，一時忘情又在她後腰處留下幾道暗紅吻痕。
只要他能按捺住脾氣，兩人還是能好好相處的。
這幾日裴懷謙夜裡沒從前那般粗暴，動作輕柔不少，偶爾能聽見沈昭昭抑制不住嚶嚀幾聲，害得他當即酥麻了身子。
沈昭昭耳尖紅得滴血，裴懷謙見狀，笑了聲，隨即掌心從她後腰處挪開：“下此別那麼拗，順著些本王。”
沈昭昭沒說話，只一遍遍摸著懷裡兔子。
裴懷謙看著面前這一幕暗歎一聲，心道他和她置氣做甚麼。
面前女子，數十年來人生悽慘，被明德莊買下卻落入惡婆子手下，投湖自盡未遂，撿回條命，靠著幻想自己有父母和意中人來支撐著活下去……
衛太醫所說辰妃之事太過荒謬，瘋症麼？不太可能，這小妮子精明得很，一不小心便讓他吃了暗虧。
巫蠱之術……也不可能。
只要她在他身邊待著，久而久之定能明白自己已經有了倚靠，那病自然而然便好了。
京中能人異士多，實在不行他便再去尋其他法子。
裴懷謙動作輕柔將人往自己懷裡摁，沈昭昭沒明白他這又是想做甚麼，滿臉疑惑，脊背僵硬地靠在了他胸膛上。
他握起沈昭昭一隻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沉聲道：
“秋月，你好好感受一番。”
手下傳來咚咚心跳聲。
“從前種種皆是虛幻，只有眼下能觸控到的才是真實，本王活生生在你面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人所不能比的……”
虛無縹緲……沈昭昭咂摸其中意味，一時沒明白裴懷謙方才所言指的是甚麼。
她躺在他胸膛，昨夜折騰許久，身子乏極了，但眼下緊繃著身子不敢睡。
裴懷謙見她乖巧窩在自己懷裡，只覺心疼。
他敲了敲馬車壁，下一瞬，展川策馬靠近雕窗：“王爺有何吩咐。”
裴懷謙思忖片刻：“你派人帶著本王拜帖，去請聖華寺無相大師。”
展川俯身靠近雕窗，好意提醒道：“王爺，屬下聽聞無相大師今年閉關修行，怕是難請。”
聖華寺乃禹朝國寺，無相大師更是得道高僧，連陛下都不敢怠慢，大師閉關，此時怕是不好請。
“無妨，你只管去請便是，本王有得是法子讓大師出關。”
此次派人八百里加急去送拜帖，也不過是要提前知會大師一聲。
他輕撫沈昭昭面頰，柔聲說道：“讓大師替你瞧瞧，本王才會放心。”
沈昭昭本對他去請甚麼大師並無興趣，一聽是要找大師來替她做法，嚇得騰地直起身子：
“我不要看甚麼大師！”
沈昭昭驀地喊了聲，灰兔嚇得跳出她懷抱，外面一眾侍從紛紛側目。
沈昭昭心中警鈴大作，她算是明白裴懷謙為何今日要說那番雲裡霧裡的話，敢情他是將她當成了瘋子！
她一個異世魂，萬一真的被這種皇家寺廟的高僧看出甚麼來，豈不是要把她當成異類！
到時候逃不逃得掉都不重要了，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裴懷謙半眯著眼，他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
巫蠱……莫非其中真有關竅？
她竟這般害怕聖華寺的大師？
“別怕，本王只是一時興起，大師今年閉關修行，你既不想去看，那便罷了。”裴懷謙此刻不敢刺激她，見沈昭昭唇色發白，連忙小心將人又摁在懷裡，輕拍她後背安撫。
他看向雕窗外，對上展川視線。
展川心領神會，連忙在車窗外附和道：“王爺說得是，今年定是請不出大師的，遞了帖子也沒用。”
話畢，展川立馬掉轉馬頭，在後方選了個侍從，附耳說了幾句，那侍從便帶上東西，策馬衝了出去。
馬車行進至午後，眾人找了處空曠平地稍作歇息。
裴懷謙下了馬車，手裡拿著地形圖，展川在一旁彙報後續走哪條路線能儘快到達京都。
一眾丫鬟小廝都下了馬車透氣，沈昭昭不想喝水也不想吃糕點，獨自找了個大石塊坐下。
這一片竹海看不到盡頭，走幾個時辰都看不到一戶人家，也不知今夜何時才能找到歇腳的客棧。
正神遊間，身後有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昭昭一回頭，小公爺正拿著幾朵野花朝她走來，自從那日他在桌上要人，她便再也沒看見過他了，許是裴懷謙特意避嫌的緣故，這段時間都沒讓她踏足碧潭院。
沈昭昭知小公爺風流成性，是她萬萬不敢招惹的，見他要走到她身後，連忙起身，胡亂朝人堆裡扎。
小公爺緊隨其後，本想著看她神思抑鬱，特地前來開導幾分，沒想到她跑得倒快。
那日要人後，他左思右想，派人去裴懷謙院裡好一通解釋，自己只是怕她想不開尋短見，沒別的心思……
也不知秋月是不是誤會了自己，將他當作洪水猛獸？
小公爺越想便覺不妥，想拽住她解釋一二。
沈昭昭走了幾步一回頭，發現小公爺竟跟了過來，頓時嚇得驚慌失色，加快步伐，轉眼躲到了裴懷謙身後。
眼下，也只有在裴懷謙面前，小公爺才會收斂幾分了。
小公爺見秋月躲在裴懷謙身後不願意露頭，只好聳聳肩轉身離去。
裴懷謙全程看著他倆，任由沈昭昭躲到他身後，他沒說話，垂眸看地形圖時，唇角微微勾起。
沈昭昭見小公爺離開，鬆了口氣，隨即又在人少的地方找了個石頭坐下發呆。
還有一刻鐘的時間便要出發，丫鬟僕婦們陸陸續續上了馬車，沈昭昭正準備起身離去，挽柔忽然拎著食盒走到她身旁。
挽柔人如其名，性子溫婉，沈昭昭還以為她是來送吃食給她的，連忙擺手禮貌回道：
“挽柔，我不餓，你拿回去罷。”
挽柔穿了身淺粉，聽聞，莞爾一笑，更顯溫柔：“這不是給妹妹的，這是我特地拿來給妹妹解圍的。”她開啟食盒蓋子，裡頭是一盒栗子糕：
“小廚房的廚娘說王爺沒甚麼特別愛吃的糕點，也只有這栗子糕，每次還能多嘗一口。”
她將食盒遞到沈昭昭手上，語重心長道：“姐姐不知妹妹方才與王爺起了甚麼爭執，妹妹那聲喊叫，姐姐在後方馬車內都聽見了。”
“妹妹你終究是年紀小，不懂事，這男人啊，還是要哄著些的，你看你這段時間脾氣多倔，在明德莊吃了那麼多的苦。”她嘆口氣，伸手摸了摸沈昭昭頭頂：
“說實話，有好幾次，姐姐都替你捏了把汗。”
“王爺對妹妹是不一樣的……”挽柔看向食盒：“妹妹若是親手將栗子糕送過去，王爺定會開心。”
她俯身在沈昭昭耳邊小聲道：
“明德莊和京都王府不同，我們四人算不得甚麼，王府內若是沒了王爺庇佑，妹妹後面會有吃不盡的苦頭，後宅的那些手段妹妹沒見識過，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沈昭昭不禁打了個寒顫，本想將食盒還回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挽柔哪裡明白，她現在最要緊的還不是後宅，眼下京都有個德高望重的大師等著降她呢！
沈昭昭欲哭無淚，低聲說了句謝，轉身便帶著食盒進了馬車。
糕點而已，讓裴懷謙高興些，先斷了他去尋大師的念頭。
裴懷謙坐在馬車內透過雕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見沈昭昭接過食盒時，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他還以為她定會拒絕。
沈昭昭進了馬車便將食盒裡面的栗子糕端出來放在桌案上。
裴懷謙手裡拿著書，瞥了眼糕點沒說話。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沈昭昭湊上前，將碟子朝前推半寸，結結巴巴開口道：“王……王爺……這是……”
不是廚娘說他愛吃麼？看著也不像愛吃的樣子！沈昭昭話沒說完朝後退了一步。
下一瞬，裴懷謙伸手將人摟在懷裡，笑了笑：
“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