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相思怨10 妾身只喜歡王爺抓的兔子
沐浴薰香;
沈昭昭坐在梳妝檯前?, 冰裂紋梅花窗戶外,臥雪軒內一院子白梨眼下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幾?朵掛在枝頭。
喜兒站在她?身後?, 手握搌布,一段段握住沈昭昭溼發, 輕輕按壓, 待發尾不再滴水, 喜兒起身拿來熏籠放置在沈昭昭身後?。
熏籠內燃著特製的白梅香,沈昭昭長髮披散,裴懷謙倚靠在美人榻上,靜靜看著面前?這幅美人出浴圖。
烘乾長髮, 沈昭昭已耗盡全身力氣,她?兀自朝床榻走去?,沒去?裴懷謙跟前?侍奉。
畢竟她?現在還算是個病人。
對於病人來說,她?需要休息。
裴懷謙倒也沒說什?麼,從多寶閣內隨手拿了本書,坐在美人榻上一頁頁翻著。
喜兒退出房間,吱呀一聲,房內只剩她?和裴懷謙二人。
沈昭昭盯著床頂看了會兒, 腦子裡在想怎樣?找個機會再去?獵場,眼下兩匹白狼已被抓住,她?好似暫時找不出什?麼理由再去?一趟。
想著想著,眼皮子沉重, 呼吸平穩, 快要進?入夢鄉時,眼前?一黑,睜開眼, 才發現不知何時裴懷謙已經?下了美人榻,走到她?床前?,擋住了燭火光芒。
沈昭昭剛想說自己今夜身體不適,嘴巴一張一合還沒發出聲音,裴懷謙已經?掀開帷幔,提膝上榻。
眼下怕是躲不過,今夜裴懷謙沒有回碧潭院的意思,沈昭昭只好認命,暗歎口氣,朝床榻內側挪了挪,給?裴懷謙挪出位置。
她?一挪再挪,還沒挪到最裡側,一強勁有力的胳膊就把她?攬了回去?。
沈昭昭貼上那?片滾熱胸膛,小聲喃喃:“王爺,妾身還沒好利索。”
裴懷謙替她?捏了捏被衾:“不動你?,放心。”
沈昭昭暗自琢磨著要要怎樣?假裝睡著不露痕跡地從他懷裡掙開,裴懷謙垂眸看見她?睫毛忽閃忽閃,忽然開口道:
“今兒林繼遠遣人來了一趟。”
林繼遠?
沈昭昭沒抬頭,心中有些疑惑他為什?麼還要親自來明德莊一趟,但看裴懷謙今日心情倒是不錯,林繼遠應該沒捅婁子。
見懷中之人久久沒反應,裴懷謙疑惑問?道:“你?不奇怪他是來做什?麼的?”
沈昭昭搖搖頭,沒說話。
“他遣人將那?白兔送了過來。”裴懷謙沒好氣哼了聲:“本王又遣人給?他送回去?了。”
“拒絕得好。”
裴懷謙反問?道:“你?不知他此舉是何意味?”
“妾身不明白。”沈昭昭將手搭在裴懷謙腰間,累極了似的無力回道:“兔子而已,送回去?便送回去?罷,妾身愚鈍,不喜歡去?琢磨這些事?情。”
沈昭昭心中細細回想,林繼遠怎麼勸都沒用,這下裴懷謙親自出手,他怕是能安歇一陣子。
“他已離開豐城。”裴懷謙撐著胳膊看沈昭昭反應,見她?雙眸緊閉,呼吸也毫無波動後?,低聲說了句:
“算他識相。”
沈昭昭聽聞,心中算是鬆了口氣,林繼遠離得遠些也更安全。
“京中有急報,催著本王回京。”
這下沈昭昭終於睜開雙眸,她?看向裴懷謙:“這幾?日便要動身回京麼?”
這幾?日動身的話,她?怕是暫時找不出能逃離的機會。
裴懷謙輕輕撫摸她?長髮,意味深長說道:“沒那?麼快,京中急報已經?被本王處理,最快也要月餘才動身。”
他挑起一縷長髮輕嗅,是他喜歡的梅香:“本王是要提醒你?,林繼遠沒去?軍營,暫時先回了京都,待我們回了京都,若是他見縫插針找機會與你?接近,你?可要警醒著點。”
他忽然長嘆一聲:“京中本王事?務繁忙,除了上朝事?宜,恐怕這段時間還會相看士族貴女,到時便不能像在這明德莊這般時刻顧得上你?。”
“就算本王顧不上,你?也別動什?麼心思,可明白?”他略帶警告般說道。
“妾身明白。”沈昭昭應和道:“妾身安於後?宅,就算沒見著王爺,妾身也會日日勤勉練字看書。”
裴懷謙笑道:“你?倒會賣乖,到時安生待在後?宅便好。”
見沈昭昭變得如此乖巧,裴懷謙甚是欣慰之前?讓她?唸的那?些書起了效果。
臥室內一時沉默,裴懷謙閉上眼準備入睡,但兩柱香的時間過了,懷裡的人呼吸漸平穩,可他自己倒是愈發清醒,心中像是有團繩子,紛亂找不著頭緒。
他捏起沈昭昭下巴,忽然問?道:
“本王要去?相看貴女,你?不擔心?”
沈昭昭一隻腳已踏入夢鄉,又被他捏醒,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問?話,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妾身為何要擔心?”沈昭昭像是說夢話似的,眼睛半睜半眯:“祝王爺早日尋得良緣……”
話還沒說完,裴懷謙手下力道愈發收緊,沈昭昭從疼痛中回神?,對上裴懷謙盛滿怒氣的眼神?,睡意瞬間消散。
這又是發得哪門子瘋?
按照那?些規訓女子的書籍上所寫,她?沈昭昭可沒說錯一個字,那?些書裡一字一句地寫著,不就是要女子大度柔順不可起了妒忌之心麼?
莫非裴懷謙不喜和書上完全相同的女子?沈昭昭腦海裡快速回想對策,好像咂摸出幾?分道理,若他真喜歡那?樣?的女子,何故要來折磨她?呀。
沈昭昭暗自心中嘆氣,這不按照規訓書籍上所寫不行,行為完全遵循書籍教誨也不行,這裴懷謙也太難伺候了罷,鎮南王心思也太難琢磨了些。
裴懷謙眉間陰沉,沈昭昭見狀不妙,害怕又被他在床榻上‘懲罰’,連忙揣測回道:
“妾身方才說笑,妾身……嗯……擔心。”見裴懷謙眉間戾氣有所消散,沈昭昭時刻關注他面色繼續說道:
“妾身很是擔心,萬一王爺回了京都,再瞧不上妾身這個窮鄉僻壤出來的灑掃丫鬟,妾身到時候無人依靠,無枝可依,妾身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言辭懇切,垂眸溫婉,語氣中哀怨自憐,裴懷謙緊盯著她?瞧了片刻,見她?眼眸中快要落下淚來,便暫時相信了她?的話。
他送開手,心裡還是覺得不痛快。
裴懷謙垂眸看著沈昭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段日子此女子行為上甚是令他滿意,但他總覺得哪裡彆扭,按理說他不該有這種感覺才是。
房內又陷入沉默,此刻氣氛帶著些詭異。
兩人各懷心思。
頭頂那?道視線太過明顯,沈昭昭想著莫非裴懷謙實際上不太滿意自己過於溫婉的模樣??
上次砍了那?白狼頭顱,好不容易在裴懷謙這裡掙來的信任可不能就這麼毀了。
沈昭昭眼波流轉,一時計上心頭。
她?不顧裴懷謙那?股探究目光,拿開裴懷謙搭在她?身上的胳膊,起身走到美人榻上又拿了床被褥,接著越過裴懷謙,自己鑽進?另外一床被褥裡,背朝著他,縮在床內側睡下。
從頭到尾,裴懷謙視線從未從她?身上挪開過。
沈昭昭沒說話,做完這一切便閉上眼,一副準備睡覺的模樣?。
半盞茶之後?,裴懷謙終於忍不住了,他連人帶被將沈昭昭拽了過來,眉毛都擰成一根繩了:
“你?這是發什?麼瘋?”
沈昭昭甩開他攥緊自己胳膊的手,裹緊被子朝床裡面挪,和他之間拉開距離,吃味說道:
“妾身這是在提前?習慣自己一人入睡呢。”
她?背對著裴懷謙,故作驕矜道:
“以後?這樣?的日子怕是長得很,提前?適應適應也沒什?麼大不了。”
裴懷謙盯著她?背影沉思,沈昭昭暗自揣測,緊張得後?背都滲出汗來。
過了許久,忽聽身後?哼笑一聲:“看你?這無法無天的樣?子,哪像個妾室,本王真是過於驕縱你?了!”
他話雖這麼說,但下一瞬立馬掀開自己被衾,話音剛落,人便擠進?沈昭昭那?床被衾裡,他將沈昭昭擠在床裡側,兩人緊緊貼著,沈昭昭這下算是連翻身都困難了。
裴懷謙被褥下的手伸過去?握住沈昭昭,沈昭昭掙扎了一會兒,沒多久便十指纏繞。
“怕什?麼,你?在本王心裡,和其他人都是不一樣?的。”裴懷謙說話間熱氣呼在她?耳蝸處,引起陣陣酥麻:
“聖上賜給?本王的新宅子還未修好,新府邸需要有個明媒正娶家?族有權有勢的女主人鎮宅,這件事?情,你?私下可以在本王面前?吃醋,但明面上不可表現出來,叫人看見了,豈不是會嘲諷本王。”
見沈昭昭還未消氣,裴懷謙繼續說道:
“本王的正妻由不得自己,沒辦法,像本王這等王公貴族,大多是政治聯姻。”
“可你?不一樣?。”他輕吻沈昭昭耳垂,小聲說道:“你?可是本王一眼便相中的女子,秋月,你?不必擔心日後?處境,無論本王后?宅會是何等光景,你?放心,只憑你?那?日獵到的狼首,你?在本王心中,永遠有一席之地。”
沈昭昭耐著性子聽完裴懷謙這‘長篇大論’,許久後?才嘆口氣說道:“王爺,那?狼首終究是死物,妾身也不能看著狼首來思念王爺罷。”
裴懷謙:“你?想要什?麼?”
沈昭昭試探性說道:“妾身想要兔子……”
裴懷謙腦中白光一現,當即就要發火:“你?果然喜歡兔子!怪不得那?林繼遠特地遣人將兔子送過來!好啊,你?倆那?夜獨處時到底聊了些什?麼!你?還跟本王說你?不喜歡,秋月!你?又騙本王……早知道本王便將那?林繼遠的兔子留下!好讓你?睹物思人!”
沈昭昭驀然轉過身,堵上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裴懷謙怒氣消散在齒間,鬆開時,兩人唇間還連著晶瑩細線。
裴懷謙意猶未盡,沈昭昭指尖抵住他的唇,她?抬起頭,笑道:“妾身不喜歡的是林繼遠送的兔子。”
她?眸光熠熠生輝:“王爺,再替妾身抓只兔子罷,妾身只喜歡王爺抓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