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美人泣4 豔福
臥雪軒燭火通明。
沈昭昭聽著不遠處絲竹聲聲, 手裡絞著巾帕，面前一桌子好酒好菜，她卻並未動筷。
她這幾日沒甚麼胃口, 那日裴懷謙走後便再也沒踏入臥雪軒。
沈昭昭讓喜兒去請也沒用，被人隨便拿著個公務繁忙的藉口便打了回來。
心急！她那日太心急！
她該表現出對裴懷謙無比信任, 不該那麼著急詢問。
現下他都不願見她一面, 如今這案件進展到何地步, 她一無所知。
“姑娘，這菜都涼了……”喜兒站在她身側，嘆氣道：“聽這熱鬧的樣子，王爺今夜怕是也不會來咱們這兒, 姑娘，你身子還沒好全，要不還是早些歇息罷。”
“不，喜兒，你將這些菜拿到小廚房，再去熱一遍。”沈昭昭摸了摸碗碟側邊，確實沒了溫度，她收回手, 看向喜兒：
“王爺不一定來，但我一定要等。”
喜兒感慨自己主子終於開竅，連忙去後廚熱菜，可結果不盡如人意, 外面絲竹聲漸漸小了許久, 眼見宴席散場，圓月高懸，已到子時, 鎮南王今夜定是不會再來了。
沈昭昭起身走到院門口，遠遠瞧著，希望能看鎮南王一眼。
起碼要讓裴懷謙知道，她一直在等著訊息。
夜深露重，初春寒意刺骨，喜兒走到她身側，替她披上斗篷，瞧著自家主子身形單薄，不禁心疼道：
“姑娘現在知道討王爺歡心非常重要了罷，別見王爺這幾日沒來，但姑娘所做之事王爺定然心中有數。”
沈昭昭沒接話，她知道喜兒定是又在胡亂揣測她心理。
喜兒見主子焦急看向碧潭院方向，以為她擔心王爺日後不會再次寵幸自己，連忙將自己這幾日知道的訊息告訴主子：
“姑娘放心，喜兒替姑娘小心觀察著呢，這幾日王爺雖沒來我們臥雪軒，但王爺也沒去其他侍妾那裡，碧潭院書房燭火徹夜不熄滅，王爺都是一人在處理公務。”
沈昭昭無語凝噎，喜兒哪知她不僅不擔心裴懷謙去寵幸其他侍妾，她甚至做夢都希望裴懷謙去紫蘭她們那裡……
她只不過是想知道案件進展罷了。
“此事竟這般棘手麼？”沈昭昭手裡絞緊帕子，低聲呢喃。
這幾日之事確實超出所有人的預期，大家都沒想到明德莊內會連辦好幾日宴席；
府內下人嘴上不說，畢竟在京都見過不少達官貴人，除了林氏父子，心中都暗自瞧不起這豐城裡縣令等人。
這些人，怎配得上在這鎮南王的明德莊赴宴？
喜兒心想，王爺這幾日都是為了那紙訴狀在忙活，約等於是為了她主子的事情擔憂，趕忙在一旁說道：
“可不是麼，一連五日的宴席，聽說這劉氏母子現在都還沒下定論，劉媽的屍體停在衙門，劉磊現在衙門沒日沒夜地寫供詞，白日裡有了新的供詞，縣令都快馬加鞭讓人送到王爺手中呢。”
“王爺這幾日可真是費了大功夫，奴婢在王府這麼久，還沒見過王爺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
越是顯得王爺在此事上費心費力，越發可以體現王爺對主子的看重，喜兒在一旁賣力訴說，只為主子內心能稍稍放寬心，莫要擔心寵愛問題。
可這些話聽到沈昭昭耳中，卻聽出另外一層意思。
陰冷月色照在面容上，掩蓋沈昭昭愈發蒼白的臉色，聽喜兒這般說，她心裡愈發沒底，此事真的比她想象中難得許多……
墨竹圖……逆黨……
看樣子此事被縣令拿上臺面。
沈昭昭徹底坐不住了，這五日對她來說度日如年，她今夜定要見到裴懷謙，必須問個清楚。
她正這般想著，忽見碧潭院外走出一男子，那人一身褐色絲綢常服，膀大腰圓，腳步虛浮，被身旁男子攙扶著緩慢走出碧潭院。
是這幾日參加宴席的人？官員？鄉紳？
沈昭昭正思索，忽聽那男子身前提著羊角燈的小廝說道：“縣令大人好生看著腳下石板路，天色晚了，可別磕著碰著。”
是縣令？！
沈昭昭瞬間明瞭這件事為何如此棘手，一方縣令在王爺宴席上都能喝得爛醉，周身氣質也不像是清廉官員，雖說人不可貌相，但沈昭昭心急亂投醫，腦海裡明晃晃看見了‘狗官’這兩個字。
一切‘真相大白’，所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此刻都通了，沈昭昭以為是縣令貪心作祟，想要拿著這件事大做文章！
這類狗官最是難應付，沈昭昭胸脯劇烈起伏，呼吸漸漸急促。
她擔心縣令會為難張氏母子，擔心此事怕是難以善終，那幅畫出自她手，若不是她當日為劉媽母子求情，也不會有這後續一遭。
千絲萬縷皆是因她而起，那劉氏母子狀告的也是她，沈昭昭再也難以忍受坐以待斃，事已至此，她還如何能乖乖待在臥雪軒養傷！
罷了！此事皆因而起！無論是張氏母子，還是這明德莊的所有人，她都不願再牽連，是生是死，刑罰加身還是千刀萬剮，就讓她沈昭昭一人受著罷！！
悲從心來，沈昭昭眼眶一熱，不顧院門口侍衛阻攔，在喜兒詫異目光下，衝向周縣令：
“縣令大人！縣令大人！民女有事稟報！！”
周縣令黃湯未醒，忽聽身旁有人大喊縣令，女子身影驀地衝到他身前跪下，嚇得他一激靈，險些摔倒。
待他穩住身形，定眼垂眸看去，霎時間腦海空白。
只見一青衣妙人跪在地上，狐裘斗篷逶迤身後，她那纖纖玉指緊攥著自己衣袍，仰起頭，噙著淚，嬌弱不堪，啞聲喊道：
“大人，民女有罪！民女有罪啊！”
周縣令被這陣女兒香迷了心智，他根本沒聽見沈昭昭在說些甚麼，只顧看那紅唇翕動，待細細瞧見沈昭昭眉心那枚‘紅痣’時，瞬間明白此女便是前幾日鎮南王不惜封城也要找到的侍妾秋月！
不怪鎮南王要封城！他要是丟了這麼個人，怕也是要變得瘋魔！
今兒見了真人，感慨那這秋月像是畫中仙現身，下一瞬又覺不妥，那畫中描繪根本不及本人容姿萬分之一。
光是朦朧月色裡對視上一眼，他周縣令便似要被勾了魂一般。
鎮南王豔福不淺啊，那宴席上的四個侍妾已是難得的美色，眼下這五日都未曾露面的這位，更是仙姿玉砌！
沈昭昭自知闖下彌天大禍，熱淚奪眶而出，淚水順著面頰流淌，周縣令色慾燻心，鬼使神差用手掌心接下了沈昭昭滑落下頜的一滴淚。
那滴熱淚像是砸進周縣令心中，砸得他飄飄然心神盪漾。
“小娘子，小娘子這是何苦呦~”周縣令連忙被那熱淚砸得心動一瞬，理智讓他縮回手，但瞧見面前美人，不甘心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面頰，幫她抹去淚水。
這是鎮南王的侍妾！他理應忌憚幾分，可方才席間，他不是照樣佔盡紫蘭便宜，鎮南王不也沒說甚麼？
這秋月更美又如何？
再美也只是侍妾！
而且他早就聽說這秋月原本只是一灑掃丫鬟，那紫蘭幾人還是宮裡賜下的呢，不照樣得給他端酒夾菜？
林繼遠在宴席上被刁難發問，想著散席後儘早離開，他跟在縣令身後不遠處碰巧瞧見這一幕，他不知秋月這番究竟是為何，但單單從那哭聲聽來，便知秋月在鎮南王身邊過得確實不如意。
他看不慣鎮南王處事，同時也不待見這豐城縣令，見前面這一出，心中暗道不妥，闊步朝二人走去。
眼見周縣令那雙手朝著沈昭昭面容逐步靠近，在即將觸控到的剎那，林繼遠還未來得及開口阻攔，身後忽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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