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美人泣3 興致
沈昭昭嘴角扯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假笑, 強裝鎮定端起酒盞,朝裴懷謙唇邊遞去:“此事難在何處?若有需要奴婢的地方,王爺可將奴婢喚去好生解釋。”
裴懷謙推開酒盞, 聽聞她想見縣令,沉下臉來:
“茲事體大, 此間牽扯逆黨, 本王尚且需多費些心思, 豈是你一介侍妾可以出面擺平的?”
“奴婢知錯。”沈昭昭從他懷中離開,沒敢再插手,連忙跪下,垂首道:“王爺息怒。”
沈昭昭雙手緊攥著衣袖, 這才察覺到現下氣氛不如方才,心中暗道是自己太過心急,後悔多嘴一問。
她跪在身邊,裴懷謙只當沒看見,又吃了幾口時蔬小菜,仰頭飲完冷酒,再側目看沈昭昭時,視線落在她白皙後頸。
下次吻上此處, 他再也不想看見沈昭昭來回閃躲的模樣。
他沉默注視許久,沈昭昭察覺到視線,大氣不敢喘。
裴懷謙收回視線,心道此女性子還需磋磨, 得等到她意識裡唯有他最重要才好。
他放下酒盞起身要走, 沈昭昭倏然抬頭攥住他衣角,磕磕絆絆道:“王爺,今夜……今夜不留宿臥雪軒嗎?”
裴懷謙身形一頓, 嘴角勾起抹笑意,沒回頭,冷聲問道:
“怎麼?希望本王留下?”
沈昭昭耳尖紅得要沁出血:“奴婢……奴婢希望王爺留……”
“莫要自稱奴婢。”裴懷謙側首垂眸,看向沈昭昭:“你該自稱妾身。”
“妾……妾身希望王爺留下。”沈昭昭咬緊後槽牙,她恨死了‘妾’這個字,和奴才根本沒有差別。
不,侍妾要供人狎玩取樂,更為屈辱。
瞧著身下淚眼盈盈的女子,裴懷謙恨此刻不能好好將其憐愛一番。
可如今不是時候,一則此女並未收心,二則她身子未好全,三則……他還要讓她急上一急,讓她明白他的寵愛是多麼珍貴。
“碧潭院有公務還未處理完。”裴懷謙抽回沈昭昭手中衣袍,頭也不回朝房門走去:“這幾日,你安心養傷即可,沒本王的吩咐,不可出臥雪軒。”
裴懷謙離開臥雪軒,喜兒疑惑走進房內,只見沈昭昭跪坐在地面,看著王爺消失的方向,失魂落魄。
裴懷謙這一走,便再也沒來這臥雪軒。
明德莊內一連擺了五日的宴席,林員外父子、豐城縣令縣丞、地方鄉紳、文人名士皆受邀前來。
數人飲酒賞舞,高談闊論。
裴懷謙高坐檯上,沒心思去看臺下歌舞,此刻只覺耳邊絲竹聲甚是吵鬧,他把玩指間佛珠,細細回想這幾日找到的蛛絲馬跡。
那蒙面之人尚不知是男是女,裴懷謙從供詞描述來看,此人對京都動向很是清楚,恐怕是從京都開始便追隨自己而來。
但這幾日觀察下來,那人並未有其他動作。
他擺這幾日宴席,一是為了引蛇出洞,二是為了讓秋月感受到此事艱難,他拖著沒給秋月準信,便是要擾她心神,讓她日後覺著欠了他裴懷謙天大的恩情。
秋月有些小聰明,才在他教導下識得幾個字便能準確找到籍契。
他如今可不能再小看了她。
裴懷謙沉著臉不說話,但這宴席上氛圍倒是火熱,只因小公爺飲酒作樂算是好手,將在場所有人安排得極其妥帖。
他見對面林繼遠只顧吃菜,眼神示意令枝前去陪伴,高聲笑道:“林小將軍怎麼不說話,酒水不合口味麼?”
“非也,鎮南王府上的梅子酒甚是甘冽。”林繼遠禮貌回道,他見令枝前來替他倒酒,連忙婉拒:
“姑娘不必如此,在下自己來便好。”
令枝放下酒盞,沒得到回去的命令,只垂首站在林繼遠身後,再沒其他動作。
五日宴席,除了偶爾談及逆黨之事,鎮南王幾乎再無其他話語,林繼遠今日本不想再來,可奈何父親強逼他前來赴宴。
“下官從未喝過如此醇香的梅子酒。”周縣令喝得眼尾泛紅,說話都不利索,這幾日覺得自己能得鎮南王受用,愈發得勢:
“特別是紫蘭姑娘斟的酒~”
他話音剛落,見鎮南王沒反應,壯著膽子攬上紫蘭腰間。
紫蘭心底一陣惡寒,但當場沒敢甩臉色,依舊揚起笑臉,在一旁給周縣令夾菜:“大人,再多吃些菜罷,今夜喝下不少酒了。”
周縣令人到中年,面容油膩,吃下紫蘭夾的一塊八珍鴿,左手搭在紫蘭腰間,根本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這一幕盡收對面的林繼遠眼底。
他知這幾人都是鎮南王侍妾,從這五日宴席不難發現這些侍妾處境,原還在疑惑秋月為何要逃離,現下他能明白個七七八八。
沒想到鎮南王侍妾還要做這些屈辱之事……
秋月沒來,必然是傷勢未愈,若秋月來了,恐怕也要像這幾人這般……
日後,若他有了妻子或是妾室,必定以禮相待。
想到此處,林繼遠心中沉悶,幾杯冷酒下肚,愈發不願說話了。
他若是思慮周到,他若是軍功煊赫,大可連夜選一匹汗血寶馬,強行將秋月送出城去。
或者……若難以出城,秋月也可暫時留在他身邊,待時機成熟,他可送她一份自由,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對秋月做出允諾,給了她期望,卻又將人送到裴懷謙手上……
也不知秋月日後想起他那日承諾會有何感想,她是否一直在怨著他?
或許,她有沒有可能,一直還記得自己給的承諾,一直在心底抱有幾分期望?
林繼遠眉心跳了兩下,他猛然發現自己方才所想已經越界,他不該插手鎮南王后宅之事,但不知怎的,這幾日總是控制不住去想被他撞傷的秋月。
林員外在一旁拿他沒辦法,本想著他和裴懷謙都出自軍營,能有許多話題可談,可自己兒子不爭氣,每日只顧喝悶酒。
不過從另一角度來看,不說話也好,說多錯多。
還好鎮南王這幾日沒有讓秋月現身,沒見著人,林繼遠倒也可控,若是真見著人了,他還真擔心林繼遠一時衝動會做出甚麼荒唐事。
裴懷謙縱觀全場,見唯獨林繼遠一人飲悶酒,瞥了眼令枝讓其退下,不滿問道:
“林小將軍這幾日少言寡語,興致不高?”
裴懷謙不怒自威,絲竹聲驟然停下,所有人屏息以觀,空中莫名燃起一股火藥味。
“鎮南王莫要生氣,我兒性子寡言少語,不善交際,是在下管教不周,待我回府後定好好訓斥他一番!”林員外笑臉相陪。
林繼遠聞言,端起酒盞起身,朝著裴懷謙的方向敬酒道:“並非興致不高,只是在下不善飲酒。”
小公爺知前因後果,急忙端起酒盞打圓場:“後面還有歌舞,大家繼續,繼續!今夜定要乘興而歸!”
眾人急忙忙端起酒盞回應,只見裴懷謙忽然抬眸凝視林繼遠,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沉聲發問:
“不善飲酒?還是身旁斟酒陪伴之人不如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