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時不時就能被坑一次
陸以時信奉的原則是獨善其身。
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不惹事, 少說話。
在這皇宮裡面，才能活得久。
至於七皇子，既然選擇了這條路, 就要承擔後果。
哪怕知道對方御駕親征，將失地收回, 是一位正面的君主, 知道對方的兒子和自己的關係很好，也沒想過把人救下來。
但皇帝爹問了，給對方添堵的事，順手也能做。
“既然時兒這樣說了, 那就……”
話說到一半, 貞化帝反應過來，看向陸以時, 聲音高了些：“你說甚麼？”
陸以時神色平靜, 完全沒有被嚇到，將自己的觀點重複了一遍：“兒臣覺得, 或者可以留七哥一命。”
旁邊的人也傻眼了。
他們都知道應該怎麼回答，怎麼這位“千古一帝”還犯蠢呢。
擺明了要讓父皇生氣啊！
等等。
太子和三皇子經歷的多, 心裡不約而同地劃過了同一個念頭。
這位十五弟，是故意氣父皇的？
陸嶠無條件支援他的十五哥。
覺得給七皇子留一條命也很好。
至於父皇，氣一氣也沒關係吧。
反正其他皇兄做的事情，要比十五哥做的過分多了。
貞化帝深呼吸片刻, 語氣沉了沉：“小十五, 你當真是如此想的？”
他給人改正的機會。
偏偏陸以時將所有退路堵死，道：“這只是兒臣的想法，七哥到底犯了大錯，如何定罪, 一切聽從父皇的安排。”
七皇子要不要死，當然是皇帝說了算。日後天下人埋怨，怨的人也是他。
至於宣太宗？
努力過了，礙於父皇的威嚴，不敢反駁。
難題被重新拋了回去。
氛圍安靜許多。
貞化帝視線掃過並排跪著的兩人，閃過不少想法。
知道自己是宣太宗，就變得狂妄了，連自己這個皇帝都不放在眼裡了？
還是真的覺得弒父殺兄算小事，可以讓人活？
思緒千迴百轉，質問教訓的話要說出來的那一刻，又被嚥了回去。
天幕剛剛結束，十五子是板上釘釘的宣太宗，百姓期待的帝王。
他現在怒罵對方，一個時辰後就會傳遍大街小巷，流言紛紛，不利於帝王形象，還會讓對方寒了心。
再者，所有兒子裡，只有這一個有出息的。
罵又罵不得，打又打不得。
一口氣堵在心裡，貞化帝將脾氣撒在了七皇子身上，怒聲道：“甚麼時候解藥出來，甚麼時候再從京城裡滾出去。”
這是同意把七皇子的命留下來了？
七皇子此時此刻，倒是真心實意地跪拜道：“兒臣多謝父皇。”
貞化帝冷哼一聲：“謝謝你的十五弟吧。”
說完拂袖離開，不再看其餘的人。
候在一旁的太醫，看夠熱鬧，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連忙跟了上去。
陸嶠連忙過來，把陸以時扶起來，小聲問道：“十五哥，你沒事吧？”
“沒關係”，就跪了五六分鐘，陸以時還沒這麼脆弱：“別擔心。”
轉過頭，七皇子正在被侍衛架起來。皇帝還沒正式下旨，依舊是罪人。
對方看向他。
陸以時輕輕彎了彎唇角。
七皇子眼眸微動，難得露出些不明顯的笑意。
待人離開。
其他皇子都需要回宮緩緩，陸以時也和陸嶠往自己的宮裡走。
偏偏三皇子和沒事人一樣跟了過來。
陸嶠被夾在中間，思索片刻後，還是沒有離開。
天幕裡面，三皇子可是敗於十五哥的。若是惱羞成怒，想要報復，他還能幫忙擋一擋。
三皇子也不介意，隔著一人道：“十五弟，先前我就覺得你像宣太宗。”
陸以時閒聊道：“所以天天過來找我？”
三皇子輕笑：“其實除了這個原因，我還是很欣賞你的。”
陸以時：“多謝三皇兄。”
三皇子口無遮攔，好奇道：“十五弟，你在遷雲郡做的事情，都是從哪裡學到的？”
皇宮裡的太傅，亦或朝堂上的大臣，最常說的話便是“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還有“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但沒人教過他們，遷雲郡貧窮的原因是種錯了東西，應該換另一種作物。
因地制宜。
想致富，先修路。
又或者是依靠多種方式發展經濟，構成良性迴圈……
這些話在中學的教科書經常出現。
腦海裡過了一遍，陸以時道：“書上。”
“為兄還是看的書太少了，以後還要多向十五弟請教”，三皇子極為自然，沒有半分不自在。
陸嶠都多看了人一眼。
他都有些懷疑，先前的天幕是自己的幻覺嗎？
隨即又想到天幕對三皇子的評價。
心眼多，像狐貍。
貼切啊！
或者還能再新增一點：臉皮比其他人也要厚。
陸以時：“三皇兄過於謙虛了。”
三皇子輕笑，想到未來的結局，眼前人才是真的謙虛。他不再繞彎子，問出自己在意的話：“十五弟。”
他跟著人走，為的也是這個執念。
陸以時頓住腳步：“三皇兄請說。”
陸嶠夾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還是稍稍往十五哥那邊偏了偏。
“十一弟、十二、十三弟都沒有明君之相”，這點從天幕就可以驗證，三皇子問道：“十五弟不想當皇帝，如果有可能，會選擇為兄嗎？”
權謀、策略、治國發展，甚至帶兵打仗，他都比不過陸以時。這是天賦，僅靠努力彌補不了t。
他認輸，也敬佩陸以時。
不過籌謀了這麼多年，三皇子自認比其他皇子還是優秀許多的，想聽一聽對手的評價。
陸以時思考片刻後，道：“不會。”
彼此都是聰明人，不用在乎回答是否駁了人的面子。相比較恭維與誇獎，對方更喜歡真話。
三皇子的眉微挑，“為何？”
陸以時道：“你和父皇很像。”
想用明君賢王的形象吸引到百姓，但當流民真的過去了，又將城門緊閉。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百姓不是百姓，而是手上的籌碼。
這種人，往往猜忌心也重。
很難相信其他人。
身為一個奪嫡者，會脫穎而出。身為皇帝，又會平平無奇，隱於眾人。
他上一秒把皇位給了對方，還沒出京城，恐怕就被層層圍住，逃脫不得。
所以永熙帝單純的性子，陸以時會竭盡心力的幫。三皇子這種狐貍，一句話都不會信。
三皇子瞭解自己，也不生氣，還能和人開玩笑：“小心別讓父皇聽到。”
陸以時：“我在誇三皇兄，父皇還會生氣不成？”
他只說了對方像皇帝。
如果三皇子覺得他是在罵人，那可就冤枉了啊。
三皇子：“……”
真是時不時就能被坑一次啊。
作者有話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盡心下》
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史記孝文字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