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離開京城
受邊關波及, 京城也落了雪。
天幕開始時,雪花就紛紛揚揚。等到結束,肩頭都染了白。
回宮之後, 不少人都有些受寒,召太醫過去診脈。
陸嶠覺得自己還好, 只要了一副暖身子的藥方。讓人熬了兩份, 他順帶給陸以時帶過去:“十五哥,防止風寒的,趁熱喝。”
灰褐色的藥汁,稍稍靠近些就能聞到苦味。陸嶠喝完, 五官都皺在一起, 拿了塊糕點壓下去。
陸以時喝的面不改色,還問人道:“有那麼苦嗎?”
“當然啊!”陸嶠還是小孩心性, 非常不理解十五哥喝藥時候的優雅和淡定, 他把糕點往前面推了推,道:“我找太醫的時候, 聽說父皇又病了。”
陸以時的眉微挑:“又病了?”
“對啊”,陸嶠對皇帝爹的感情不深, 也不擔心,又往嘴裡塞了塊糕點,猜測道:“是不是又被氣到了?”
上次被七皇子氣得吐血,臥床數日。
這次又染了風寒。
陸以時輕笑:“可能吧。”
不知道和他的關係大不大。
“十五哥, 你可是宣太宗誒, 父皇怎麼又生氣了?”陸嶠不解,嘟囔道:“氣性這麼大啊。”
兄弟之間,陸以時的交談隨意許多:“父皇不想讓七哥活著。”
更何況,千古一帝出現在未來, 貞化帝的臉上有光,史書上都會留一句“教子有方”。偏偏貞化帝還活著,猜疑更多還是驕傲更多,就不為人知了。
“十五哥你都知道,怎麼還故意那樣說”,陸嶠好奇。
陸以時輕笑:“看看宣太宗的名頭好不好用。”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若是前兩天,他敢為七皇子求情,百分百會跟人一起蹲大獄。一怒之下,賜死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貞化帝的兒子多,死一兩個算不得大事。
“當然有用啊!”
陸嶠眼睛亮晶晶的:“所有人都比不過十五哥,父皇肯定也知道。”
“好了好了”,陸以時受不了這麼直白的誇讚,把話題引到其他的話題:“晚上留在我這裡吃飯,有想吃的嗎?”
陸嶠來了興趣,一連報了好幾個菜名:“對了,再加兩杯飲子。”
陸以時提醒:“天還冷呢。”
外面白茫茫一片,還能看到雪花。
陸嶠臉上露出一副“你看你不知道了吧”的表情:“冷了喝飲子才好呢!”
陸以時:“……”
勸不了,只能依人。
天下的小孩都是一副模樣。
……
貞化帝生病了兩日後,身體恢復,重新開始上朝。
朝堂之上,和往日無異。
不過日常打量陸以時的視線增多了不少,宮人和侍衛比之前更加畢恭畢敬。
約半月後,七皇子配好了解藥。
次日,貞化帝下旨。
廢除七皇子及其妻兒的宗室身份,貶為庶民,其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入京。
匈奴那邊,同一時間傳過來資訊,同意北宣開的條件,希望購買的烈酒、濃茶和糧食可以儘快運送過去。
貞化帝之前拂袖離開後,養病期間還刻意等了兩日,想著陸以時會不會過來認錯。哪怕不認錯,也過來看望一番,服個軟把這件事混過去。
結果,人影都沒見到。
生氣之後,他也認明白了。
能成為“宣太宗”的人,脾氣不可能軟的。
對方看似是想救七皇子,其實是不願意被如此猜忌。不圖皇位、不謀權勢,沒有東西束縛,就不需要害怕。
貞化帝只能自己調理好,把這件事輕輕揭了過去。
與匈奴溝通,是由太子負責的,陸以時和陸嶠負責採買。
時間差不多,他們再次出了宮。
採買的各類物品都已經準備好,陸以時檢查過,確認沒有問題後道:“麻煩老闆了,會有人過來運走的。”
陸嶠從懷裡掏出銀票,把餘下的款項結清。
老闆認認真真點清楚錢,笑著道:“沒問題,我們店裡的夥計都在呢,幫著搬能快上不少。”
陸以時點頭,又去其他店裡一一看過。
路上,陸嶠看到糖葫蘆,腳步就不動了,轉過頭問道:“十五哥,你要不要吃?”
“不吃”,陸以時輕笑:“旁邊還有糖人,要不要買。”
“不要,太幼稚了”,陸嶠看到糖人攤位前的小孩,讓老闆給自己拿兩串糖葫蘆。
陸以時:“老闆,十串吧。”
說完付了錢。
“誒?”陸嶠偏過頭,“十五哥,怎麼買這麼多?”
陸以時道:“今天七哥從宮裡出來,我們過去看看。他府上有小孩,就當見面禮了。”
貴重的東西,這時候送就顯得有些落井下石。
不如簡簡單單的一串糖葫蘆。
陸嶠一拍腦袋:“我早上還和十五哥說來著,結果現在忘記了。”
貞化帝不願意看到七皇子,下完旨後就讓人回了府,為的就是讓人抓緊時間離開京城,別在他眼皮子底下待著,眼不見心不煩。
出宮的時候,他們還遇到了太子。
對方猶豫片刻,還是沒一起出來。
陸嶠左右手各自拿了五支糖葫蘆,自己的那串就沒辦法吃。
陸以時見到,幫忙拿了些,給人騰出手來,“你先嚐一嘗味道怎麼樣?”
“酸甜的”,陸嶠看著紅圓的山楂,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十五哥,我記得天幕上,十一皇子說你當時是有小孩的。”
“七哥即位在四年後,定安五年後駕崩,永熙帝即位。再算上處理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的時間,大約在九年或者十年後。”陸以時簡單算了算:“我那時二十七歲,有小孩也正常。”
陸嶠眨了眨眼,好奇地湊近,挨著人的肩膀:“十五哥,你現在有沒有心儀的女子啊?”
陸以時:“……”
前段時間,他還打趣十七弟呢。
如今倒是反轉到自己身上了。
“沒有”,他道:“別多想。”
“哦”,陸嶠還惦記著這件事:“天幕說過,宣太宗的相關影片分為上中下三期,之後會說的吧?”
陸以時:“……或許。”
陸嶠點頭,認真道:“我到時候一定好好聽著。”
陸以時:“好好看路,糖葫蘆要掉了。”
“啊?”陸嶠先是左右看過周圍,路人不算太多,糖葫蘆也還好好的。片刻後,他反應過來:“十五哥,你騙我!”
“十五哥你是不是害羞了!”
……
聖旨下來,也往七皇子的王府送了一份。
容念心那邊,也總算能長舒一口氣。無論怎樣,命還是保住了。
七皇子被侍衛壓著送回王府後,她看到對方傷著的腿,眼淚止都止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流。
陸濟川和弟弟妹妹守在兩人的身邊,眼眶通紅,睫毛溼漉漉的,一步都不肯離開。
七皇子給他們擦了擦眼淚:“別擔心,只是日後要委屈你們了。”
“說甚麼委屈不委屈的”,容念心的聲音還有些啞,抹了抹眼淚道:“我先去收拾收拾東西,還得再讓人僱兩輛馬車。”
她實在t難過,不願意讓孩子們見到,只能先找個藉口離開:“川兒,你們和父王好好說說話。”
陸濟川看著七皇子,稚嫩的臉上是藏不住的擔心:“父王……”
“現在不是父王了”,七皇子抹了抹小孩的腦袋,問道:“天幕可看見了?”
“看到了”,陸濟川道:“父……爹,兒子做得對嗎?”
“有恩念恩,川兒做得對”,經此一遭,七皇子對皇帝和皇后的怨懟,都消散了許多,他道:“我也是你十五皇叔救的,以後要記得。”
陸濟川立刻點頭:“爹,我會記得的。”
另外的陸濟流和陸濟笙也立刻道:“爹,我們也會記得的。”
七皇子輕笑。
正說著話,有僕人道外面有三人求見。
兩位公子,一位姑娘。
七皇子一時沒猜出來,讓人進來。
先邁進門的是師青儀,她本來還在鋪子裡看賬本,聽到七皇子出宮的訊息,就連忙趕過來了。掃過院裡的人,她問道:“容姐姐在嗎?”
陸濟笙道:“在屋子裡!”
師青儀笑了笑:“我們一起過去幫忙?”
小孩立刻點頭:“好!”
隨之而來的是陸以時和陸嶠。
陸嶠把糖葫蘆分給小孩,還多了好幾串。他看看在場的人,又往七皇子和陸以時的手上塞過去:“你們也嚐嚐。”
然後看向師青儀。
他不認識對方,但似乎在場的人都給了,不給對方有些刻意。
陸以時見到,遞過去兩串糖葫蘆道:“麻煩姑娘也給川兒的母妃帶一串,嘗一嘗味道。”
餘下的那一串,自然是給師青儀本人的。
陸嶠不著痕跡鬆了口氣。
不愧是十五哥。
輕而易舉就把事情解決了。
師青儀笑了笑,多問一句:“城南買的?”
陸以時如實道:“城北。”
師青儀咬下一顆山楂,牽著笙兒往裡面走:“城南的糖葫蘆更好吃。”
心裡還在想:原來這位就是宣太宗。
長得倒是很好看。
放到現代,妥妥能出道了。
陸以時:“……好。”
這位姑娘,也挺自來熟的。
陸濟川和陸濟流平時很少吃這種街邊的東西,不過是皇叔給的,他們也不會拒絕。試著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盈滿口腔。
好吃。
一邊說話,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陸以時。
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王府裡待著,哪怕去宮裡參加宴會,也要時時刻刻跟緊父王和母妃,幾乎和陸以時沒有交談。
原來這位就是十五皇叔啊。
察覺到兩位小孩的視線,陸以時輕笑:“川兒,喜歡寫詩?”
想到天幕裡,自己前期懷疑對方,後期連發五條罪己詔,還退讓皇位的事情,陸濟川抿了抿唇,還有些不好意思道:“喜歡,現在學的還很少。”
“不著急,慢慢來。”
七皇子的唇角也帶了些笑容,道:“十五弟,在宮裡還沒有和你說一聲謝。”
陸以時神態放鬆:“七哥,你應該能猜到,我當時為甚麼說那番話吧?”
大部分還是為了自己。
他若是沒有稜角,貞化帝往後的試探和猜忌會越來越多。
“無論如何,結果都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七皇子道:“之後若是有事,我會盡力幫忙的。”
他沒有能報答的,只能暫時給出這個承諾。
陸以時笑了笑道:“想好之後做甚麼了嗎?”
七皇子有魄力,也有能力。哪怕被逐出京城,往後的生計也不會愁的。
“還沒想好”,七皇子道:“可能會試試之前沒接觸過的東西。”
陸以時點頭,隨即從衣袖裡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道:“太子殿下讓我拿給你的,治腿傷的藥。”
可能是看了天幕,覺得兄弟情可貴。
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臨出宮前,太子給了他這瓶藥。
七皇子微怔。
接過後,問道:“還有其他的嗎?”
陸以時道:“託我給你帶一句話:‘這是替母后給的。’”
許多年前,獵場欠的那一瓶藥,太子幫忙補上了。他預設了皇帝處死七皇子的意見,也算是為自己報仇。
往後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是兄弟。
七皇子神色沒大的變化,道:“謝謝十五弟。”
“不客氣。”
收拾好後,七皇子和妻兒當天便準備離開京城。
看著人的背影消失,陸嶠收回視線,問道:“我們之後還會再見到七哥嗎?”
陸以時道:“看緣分。”
貞化帝活不了太長時間,聖旨上的“永遠不許回京”就帶著時效性。若是日後想要回來,也不是不行。
陸嶠點頭,離開京城,說不定還是好事,能有新的見識。他問道:“十五哥,我們也回去嗎?”
時間有些晚,天色暗了許多。
陸以時點頭,腳步沒動,先看向了身旁的師青儀,道:“師姑娘可需要讓府裡的人過來接?”
對方只有一個人,容易遇到危險。
“不用。”
師青儀學過些功夫,防身還是夠用的。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你怎麼知道我姓師?”
容念心喊她,也是喊的名字,從沒有提起過姓氏。
陸嶠也眨眨眼,對哦。
他們之前從來沒見過這位姑娘吧。
陸以時道:“之前出宮,見到過姑娘。”
他把上次師青儀撿小孩回府的事情,還有周圍百姓的評價說了說:“師姑娘心存仁善,收養孤童無數,著實令人敬服。若有失言之處,還望師姑娘勿怪。”
“原來是這樣”,師青儀笑了笑:“宣太宗也很厲害啊。”
她這個現代人都很佩服。
哪怕是這種時候,師青儀也沒忘了自己的生意:“如果之後想要樹苗和種子,可以聯絡我。”
陸以時:“師姑娘這裡都有?”
師青儀道:“暫時沒有,不過我投資的店裡可以有。”
比起做買賣,她更喜歡在商戶裡面挑選潛力股,借給對方銀錢,也就是後世常說的帶資入股。不用擔心生意,天天忙碌,等著收分紅就行。
能和宣太宗扯上關係,日後還能多一份依仗。
“我記下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陸以時也不多問對方能從哪裡搞到:“日後有需要,還要麻煩師姑娘了。”
“不麻煩”,師青儀笑眯眯地道:“銀子準備好就行。”
她可不幹賠本買賣。
陸以時輕彎唇角,應了聲好。
看著師青儀走遠後,兩人才往另一個方向走。
路上,陸嶠道:“師姑娘說話好有意思,知道十五哥是宣太宗還敢打趣。”
若是師青儀在,肯定會反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正是宣太宗面前,她才敢正常說話。如果是甚麼昏庸和殘暴的帝王,肯定把嘴緊緊閉著。
陸以時曲起指骨,敲在人的腦袋上,不輕不重:“背後別議論人家姑娘。”
陸嶠悶悶地哦了聲。
進到宮裡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啊,我明明是在誇師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