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你這個皇帝就沒錯嗎？
“啊？”
“這句話, 是甚麼意思？”
“皇位拱手讓人，這怕不是傻子吧？”
“我倒是能理解，皇帝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百姓們被嚇得不輕。
宮裡的皇子們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貞化帝都怔愣一瞬。
放棄皇位？
古往今來, 哪裡有這樣的皇帝？！
他們苦心謀劃數十年，被一網打盡之後, 結果這個皇位你不坐了？！
不理解的人是多數。
唯獨鬆了口氣的, 是七皇子和他的兒子。
府裡的陸濟川，眨了眨眼睛。
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些。
幸好，沒有辜負十五皇叔。
【聽到這話。
陸以時這麼聰明的人, 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照理來說, 皇帝說這話，要不然是試探, 要不然就是玩笑話。他也應該一笑置之, 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但看著永熙帝認真的神色，陸以時知道對方是真這樣想的。
他問道：“川兒, 怎麼突然這樣想？”
永熙帝搖搖頭，道：“皇叔, 我有這個想法許久了。”
定安帝忙著御駕親征，治理朝堂，後宮並沒有多少妃子，大部分都是為了安穩朝堂納進來的。他去後宮的次數少, 有新誕的皇子, 年歲也和大兒子、二兒子差了許多。
永熙帝從小到大，有父親和母親陪著，對待弟弟妹妹也很好，不缺東西, 繼位也很順利，弟弟安分地做著親王，在朝堂之上永遠站在他這邊。
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他並不嚮往至高無上的權利。如果能選擇，他只希望能讓父皇活的時間久一些。
“侄兒繼位後，藩王的事情是皇叔幫忙解決的，我其實根本沒有做甚麼，這個皇位理應是皇叔的。”
沒有陸以時，他可能連十二皇叔和十三皇叔都解決不了，北宣四分五裂也有可能。
“皇叔，侄兒還有些自私。”永熙帝的語氣誠懇：“侄兒更喜歡作詩作詞，不喜歡和朝臣勾心鬥角，整日都要謀劃，還得麻煩皇叔幫忙擦屁股。”
說完，他跪在地上，給陸以時行了個最大的禮：“還請皇叔繼位。”
最重要的一點，陸濟川沒說出來。
他看著三皇叔和十一皇叔行刑完，更擔心以後對峙的人會變成自己和十五皇叔。沒人敢保證坐在皇位上不會異化。
他不是一個好皇帝，但也不想成為一個忘恩負義的罪人。
見人跪下，陸以時連忙彎腰，想要把人扶起來。
陸濟川紋絲不動。
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皇叔，你就是最合適的人。”
陸以時無奈，蹲下來道：“川兒，你又怎麼知道我就是最合適的呢？我今天即位，說不定明天就會把你這個後患殺掉，不害怕嗎？”
陸濟川眼神清澈，道：“皇叔，你不會的。”
陸以時：“真不想當了？要不要再想一想，你父皇去世前說了甚麼，他對你的期待是甚麼？能允許你這麼容易就把皇位讓出來？這可不是兒戲，今天定好，明天還能反悔。”
陸濟川道：“父皇說，希望我能開心，還讓我相信十五皇叔。”
他甚至比剛才還要篤定，道：“皇叔，侄兒不會反悔的。”
陸以時：“……”
他還是沒立刻答應，道：“你再好好思考一個月，如果真的想好了，到時候再聊。”】
影片播放結束。
湯小酒的臉重新回到眾人的視線裡面。
【如果其他人，恐怕聽到永熙帝要讓位的時候，不會猶豫就答應了。畢竟這可是皇位啊，多少人為了爭這個位置喪命。有人讓出來，好比天上掉餡餅，明明在屋簷下面，餡餅拐了個彎還是進了你的嘴。】
為此喪命的眾皇子們：“……”
別這樣對比，他們很尷尬啊！
陸嶠聽得興致勃勃，心裡計劃著：不如晚上吃餡餅吧。
【宣太宗是真沒想過當皇帝的事情，覺得可能是永熙帝最近看的摺子太多、朝臣太煩人、睡眠時間太少、沒人陪著寫詩……種種原因，才會有這種想法，還特地給人留了思考和反悔的餘地。】
【期間，他還幫人處理了些奏摺，想讓侄子好好放鬆放鬆。】
【結果嗎，顯而易見。】
【永熙帝覺得自己的決策更正確了！】
【為甚麼那麼多人想要奪位呢？一是至高無上的權利，能夠執掌所有人生死，有野心的人就有慾望，這也是大家都能想到的。二則是因為不夠安全。】
湯小酒將安全兩個字加粗標紅。
【有人可能會問，無論是皇子還是王爺，身邊動輒跟著上百個護衛，怎麼會不安全呢？請大家回憶之前的影片。七皇子的生存環境是甚麼樣的？母妃早逝，宮中不受寵，還有其他各位兄弟虎視眈眈，他敢肆意妄為，還不怕沒命嗎？】
【不可以的。】
【他是不安全的，兄弟們會害他，親爹也會害他。】
這番話戳中了各位皇子們的內心。
沒人說話。
【但永熙帝沒有這份擔憂。】
十一皇子眼神微動。
腦袋裡劃過一個想法。
湯小酒輕笑。
似乎知道他的疑問。
【永熙帝怎麼敢這麼信任宣太宗的，真不怕對方是偽裝的嗎？】
十一皇子立刻在心裡點頭。
他可是不敢相信宮裡任何人的。
更不用說把命綁在其他人的身上。
【那可是宣太宗啊！打敗了三皇子、十一、十二、十三皇子的宣太宗。他如果真想要這個皇位，永熙帝就算不信任對方，能攔得住嗎？】
被打敗的十一皇子本人：“……”
他閉了閉眼。
唯獨慶幸的一點，是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提出這個問題。
要不然本就不多的顏面，更是所剩無幾。
【安全有保證之後，野心不大的人，就面臨兩種選擇：一邊是凌晨五點起、晚上十二點睡，每天都要面對朝堂之上喋喋不休的老頭子們。另一邊是自由自在，能隨意出宮結交學子，與人共同討論詩詞，還有皇帝叔叔護著，一輩子都無憂無慮。】
【任何人過來，都知道該選擇哪個吧？】
眾皇子們：“……還真別說。”
【挽留無果，永熙帝正式發了退位詔書和傳位詔書，宣太宗正式繼位。這也是歷史上唯一一次，侄兒退位給皇叔的。】
【宣太宗之前隱藏的太好了，朝臣們都不瞭解宣太宗，覺得對方沒有甚麼能力，說不定還是故意逼永熙帝退位的。一時之間，謠言和奏摺滿天飛，迂腐年老的大臣們，甚至還堵在宮門口，想要找宣太宗要一個說法。】
【朝臣們震驚、朝臣們勸說、朝臣們失敗。】
【事情是永熙帝惹出來的，他也沒有逃避。退位後，挨個大臣挨個大臣的聊過去，裡面不乏他親爹培養出來的人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安撫了這些人的情緒。】
【這段時間裡面，宣太宗也摸清了朝廷的狀況。目前最緊要的，就t變成了南宣的問題。】
【不過這些內容，就放到下一期影片啦。】
【今天先到這裡，我們不見不散！】
“南宣？”
“南宣會有甚麼問題？”
“宣太宗上位，該不會是統一……”
好不容易等到南宣，結果天幕就結束了？！
仁慶帝深吸口氣，緩了片刻後，吩咐人道：“把丞相和尚書全都叫過來。”
另一邊。
貞化帝的煩惱就少了些。
知道宣太宗後，一顆心也定了下來，不用再猜測。
他視線掃過自己的兒子們，隨後讓人把七皇子壓過來。
看著這張臉，貞化帝覺得胸口又開始憋悶。想到太醫的話，他儘量保持語氣平穩，壓下從未消散乾淨的怒氣：“太子和諸位兄弟們都在，你可還有想說的？”
七皇子跪在地上，道：“毒藥是兒臣自己研製的，還留有一些毒藥在書房左側的格子裡，太子皇兄應該沒有搜到。毒藥有揮發性，沾染在特定的地方，長期吸入五臟肺腑，就會慢慢腐蝕身體，最後藥石無醫。”
太子平日裡對他不設防，送對方的書畫常年被掛在書房。至於皇帝，平日裡飲食和湯藥都有專門的人檢查，但奏摺上面撒些毒藥粉末，就無人能察覺。
“如今不過一年，毒藥輕微，兒臣可以在一個月內配好解藥。兒臣的王妃與孩子無辜，對此不知情。還往父皇明察秋毫，饒他們一命。”
他將下毒的事情托盤而出，唯獨希望能保下妻兒的性命。
“朕不會濫殺無辜”，貞化帝勉強同意了這場交換，畢竟天幕裡面，永熙帝做的還是很好的，間接促成了千古一帝宣太宗的出現。
他轉了轉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片刻後，忽然看向身旁的陸以時，他問道：“時兒，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七皇子呢？”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以時身上。
大部分人都在看好戲。
天幕裡面關係不錯的兩人，此刻卻要決定對方的生死。
多有意思。
陸以時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
片刻間，他就已經猜到了貞化帝的想法。
一是試探自己如今的想法。
哪怕天幕說了他就是宣太宗，日後唯一的繼承者。但此時此刻，他不是宣太宗，是北宣的十五皇子，還得喊貞化帝一聲父皇。
對方沒死，他就不能有多餘的想法。
二是將殺掉七皇子的鍋推到他的身上。
七皇子雖弒父殺兄，但收復了匈奴佔領的失地，民間難免有人會敬仰對方。
三是給其他皇子一個警醒。
貞化帝要讓其他兒子們明白：哪怕是宣太宗，也得揣摩他的心思。至於有想造反的，想奪位的，只有死路一條。
一舉三得。
可惜。
陸以時並不準備按照貞化帝給的劇本走。
他跪在地上，道：“父皇，兒臣認為七哥弒君殺兄該死。但七哥繼位後，收復失地乃史上有名的功績。功過相抵，或可將七哥廢為庶人，削籍除名，永不屬宗室，留其一命。”
七皇子有錯，你這個皇帝就沒錯嗎？
既然要問自己的意見，最好是真的會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