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答案也即將浮出水面
湯小酒說完, 天空中四四方方的光幕就消失了。
緩了會兒,眾人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貞化帝看向跪著的七皇子,臉上還有著殘存的怒氣, 對侍衛道:“直接把人壓到詔獄裡面。”
“是!”侍衛應聲。
謀逆之人,侍衛動手的時候, 也絲毫沒有留情, 壓著人就離開了這裡。
其餘皇子看著七皇子的背影,心情複雜。
吐過血,餘怒未消,說完之後, 太醫便把貞化帝勸回了殿內, 想要為對方針灸。
天幕結束,也暫時沒其他的事。貞化帝不和自己的身體作對, 掃過其他的兒子, 讓他們這些天都安分點兒,隨後離開。
“是, 父皇注意身體。”眾人異口同聲道。
這期的天幕,資訊過多, 罪名也重,皇子們少了冷嘲熱諷的心情,沒說甚麼話,各自回了各自的宮裡。
隔天傳來訊息, 說貞化帝病的嚴重了些。
早朝取消。
關於審問七皇子的事情, 也暫時交給太子負責。
陸以時倒是挺開心,不用天還沒亮就去上朝。
“十五哥”,陸嶠過來,分享訊息道:“我聽說, 今天早上太子去二十六弟那裡了。不僅帶了太醫過去,還有一大箱衣服和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
“內務府也被從上到下好好的整治了一番,侍衛帶走了不少人。”
欺辱皇子和貴人,命肯定留不下來。
陸以時:“二十六弟和妍貴人,接下來應該能好過些了。”
二十六皇子年紀不大,但人很聰明。
能把握時機,為自己爭取。
也勇敢。
害怕皇帝,為了母妃還是豁了出去。
“是啊”,陸嶠記起了幼時的事情:“如果小時候沒有十五哥,我肯定也會和七哥、二十六t弟一樣被人欺負。”
身為皇子看似尊貴,但沒人護著,都比不上受寵妃子和皇子宮裡的一根草。
陸以時輕笑:“你小時候可不受欺負,偷偷把太監絆倒,讓人摔到湖裡面,忘記了?”
“十五哥,你還記得啊。”
陸嶠也跟著笑:“好不容易有紅燒肉,那個太監還偷吃了,當時我太生氣了。”
他年齡小,無可奈何。
唯一的念頭,就是讓人把紅燒肉還回來。
小小的陸嶠跟在太監身後,紅著眼睛,來來回回說這句話。
宮裡處處都有限制,能去哪兒,不能去哪兒,一步踏錯,可能命都沒了。
十七皇子跑不到其他的地方告狀,太監也不害怕,敷衍地道:“十七皇子,奴才可從沒有偷過您的紅燒肉,御膳房今天就沒燒這道菜。”
陸嶠道:“你胡說!”
太監:“十七皇子,奴才冤枉。”
第二天,太監還故意地把所有肉都拿走了。
一來二去,把陸嶠氣得不輕。
他不願意麻煩十五哥,就偷偷在太監必經之路上,拉了根繩子。等人走過來後,結結實實地把人絆了一下。
手上提著東西,太監沒穩住身子,直接栽到了旁邊的湖裡。
陸嶠第一次做壞事,見到這種情況,心虛地連忙跑了。他膽子實在有些小,回到宮裡心臟砰砰地跳,主動和陸以時交代了這件事。
他紅著眼睛,道:“十五哥,他不會被淹死吧?嗚嗚,但是他搶我紅燒肉,我沒想讓他掉到水裡面的……”
善良。
就是有點笨。
陸以時把他安慰好,帶著人回了湖邊,讓陸嶠確認人沒事,才吧這個弟弟哄好。
陸嶠小聲問道:“十五哥,他會知道是我做的嗎?”
“可能。”陸以時道。
稍微聯想一下,就能尋到痕跡了。
陸嶠著急問道:“那怎麼辦?”
陸以時就比人大兩歲,卻能給人很多的安全感:“我來解決。”
他說到做到,設計擺脫了困境。
也護住了這個弟弟。
回憶起這件事,陸嶠除了覺得丟臉,更多的是慶幸。
他小時候喜歡美食,也喜歡臉好看的人。兩人住得近,見到陸以時,他就黏上去了,一直到現在。
想到這裡,陸嶠又嘆口氣:“十五哥。”
陸以時把話本最後一頁看完:“嗯?”
陸嶠撐著下頷,說出真心話:“我聽到七哥弒父殺兄的時候,覺得他很壞。但是現在,又覺得七哥沒那麼壞。”
從小到大,學過的四書五經告訴他,謀逆是大不敬,父皇生氣也是理所應當的。但他親自體驗過被宮人欺負的感覺,知道對方小時候過得苦。
這種苦,一定程度也是父皇造成的。
陸以時:“正常,因為他做了壞事,也做了好事。”
人是複雜的生物。
不適用於非黑即白。
陸嶠點頭,心裡說不上是難過還是茫然:“那七哥……是不是活不下來了?”
陸以時搖搖頭:“要看父皇和太子的意見。”
兩人是被殺的主角。
也執掌著生殺大權。
他看著人苦惱的神色,好奇道:“你不想讓人死?”
陸嶠還在糾結:“天幕說七哥收回來了被匈奴佔據的城池,還治療疫病,其實算一位好皇帝吧。但是太子也有些無辜,畢竟他和七哥的關係很好,結果被殺了。”
陸以時輕笑:“想不通的話,就別想了。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做決定,讓其他人去煩吧。”
他們就算想讓人活下來,也沒辦法。
“也是。”
陸嶠被這麼一說,不再糾結。
……
另一邊。
太子處理完內務府和欺辱皇子的奴才,便去了皇后宮裡。
“母后。”太子行禮。
“坐吧”,皇后讓殿裡的人都下去,看著他道:“你父皇身體怎麼樣?”
“還好”,太子道:“不過傷了氣血,太醫說要靜養三四天,這段時間都不能動怒。”
也是因此,這些事情暫時交給了他。
皇后嗯了聲,又關切道:“你的身體怎麼樣,讓太醫看過了嗎?天幕說,七……”
說到七皇子的時候,她語氣微頓,隨後道:“七兒給你和陛下下了毒,還是仔細些比較好。”
“太醫把了脈,說沒見到有中毒的跡象。”
太子道:“父皇那邊也是。”
“世上的毒多種多樣,可能太醫也查不出來。”
皇后在後宮,也知道有的妃嬪為了爭寵會有些不入流的手段,毒就是一種:“如果輕易把脈就能得知,想必天幕上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你去見七兒的時候,還是問問他。”
太子:“母后,我知道了。”
殿裡沒其他的人,皇后心裡還惦記著一件事。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裡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哀傷。
她問道:“暻兒,你還記得弟弟嗎?”
太子眼眸微動:“母后,我記得。”
親弟弟出生的時候,他已經記事了。聽完太傅講課,他有時候還會特地去看看對方,戳一戳幼弟軟乎乎的臉頰。
皇子未滿一歲,不能賜名。
他就和母后共同期待著,等幼弟辦一週歲宴。
皇后的聲音不大不小,道:“你弟弟本來能活的。”
天幕說這件事沒有考證,言語謹慎。
但她知道。
這是真的。
只有皇帝,才能悄無聲息地奪去一位皇子的命,而且沒有留下痕跡。
皇后懷疑過。
但這個念頭出來後,就被自己否定了。
她和皇帝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對方還是草莽,沒有登基為帝的時候,就跟在對方身邊了。
帝王無情。
原來能無情到這種地步。
太子默了默:“母后……”
皇后輕輕搖頭:“是我說多了。”
又有誰能責怪皇帝呢。
從皇后的宮裡出來後,太子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宮殿。
是皇帝在的位置。
紅牆黃瓦,威嚴聳立。
但似乎少了些東西。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朝著詔獄過去。
……
貞化帝的身體不好,還有一位兄弟謀逆,其餘人都安安靜靜。
因此,陸以時也沒想到。
三皇子又過來了。
他讓人將東西放在桌上,道:“雨前龍井,十五弟可以嚐嚐。”
比上次好。
沒空著手過來。
陸以時也沒拒絕:“多謝三皇兄。”
陸嶠也跟著道了聲謝。
三皇子輕笑:“你們兩人的關係倒是好,向來形影不離的。”
他上次見到話本,懷疑對方的真實性。回府裡仔細把每位皇弟都想了想,還是覺得十五弟像。
他閒聊道:“過來之前,我去看了看父皇,比昨天好多了。”
陸嶠:“昨天父皇太生氣了。”
吐血的時候,他都有點被嚇到。
陸以時不關心皇帝的病,於他而言,兩人沒有甚麼父子親情。但面上功夫還是要做的:“聽三皇兄這樣說,我也能放心些。”
“是啊,父皇的龍體關乎整個北宣”,三皇子感慨完,又問道:“十五弟,你覺得下一次天幕,會提到宣太宗嗎?”
陸以時給出模稜兩可的答案:“可能會?”
貞化帝的兒子很多,而且從前幾期的天幕看,每個都很有特點。宣太宗這種正常兒子,說不定還得往後排一排呢。
意料之內的答案。
這段時間和十五弟說話,都是這般滴水不漏的模樣。
很難讓人摸透對方在想甚麼。
三皇子的眉微挑:“十五弟不好奇?”
“不好奇。”
陸以時問道:“三皇兄很好奇?”
“自然。”
三皇子看著他:“能夠被後世譽為千古一帝的人,我肯定想知道是誰。”
他轉過頭看向陸嶠:“十七弟,是吧?”
陸嶠在旁邊回道:“還好。”
如果不是十五哥的話,他也不關心這件事。
三皇子笑著道:“你們兄弟倆,和其他人還真不一樣。”
與眾不同。
天幕上說,這也是宣太宗的特點之一。
陸以時道:“猜測也沒有用,不如等天幕的答案。”
繞來繞去,三皇子沒試探到更多的資訊,也不得不放棄試探:“我過來的時候,見到太子了,出宮去詔獄的方向,應當是去看七弟。”
他端起茶杯:“也不知道,太子會和七弟聊甚麼呢。”
……
“無話可說。”
七皇子看著眼前人,語氣平靜。
太子揮了揮手,讓身旁跟著的人都出去,隨後道:“父皇病了,暫時讓我過來問問你。這裡也沒其他人在,你真不願意開口嗎?”
詔獄裡面很暗,還有很重的異味。
相比之前,七皇子顯得狼狽許多,但神色沒太大的變化:“說甚麼?天幕上面說的都是真的,應該也不用重複了吧?”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鐵柵欄。
太子沒應:“我有挺多話想說的。”
“第一次見到你,知道你t年齡的時候,其實挺驚訝的。你太瘦了,身高比其他的弟弟都差一截,不像宮裡的人。”
他平時接觸的人,都是錦衣玉食,富貴堆裡養出來的。皇后介紹兩人認識,才知道對方即將成為自己的弟弟。
七皇子點頭:“是很矮,還要仰頭看著你。”
站在溫暖富貴的宮殿,他當時帶著些膽怯。有心討好眼前的太子,抿了抿唇喊人道:“太子哥哥。”
太子也溫文爾雅地應了聲七弟。
其後這麼多年,兩人從沒有過齟齬。也正是因此,太子才感到疑惑:“為甚麼呢?”
七皇子道:“我被母后收養一年後,跟著你一起去上課。我知道功課不能超過你,所以一直將功課做的普普通通,沒出過差錯。但有一次,你生病了,功課也做的有些潦草,太傅在批評你的時候,順帶誇了我一句。”
“那是母后第一次生氣。”
“你染了風寒,沒辦法出門,在床上躺了兩天。我也被關在殿裡兩天,沒吃沒喝。”
皇后用這種方式警告他,不要肖想自己不應該得到的東西。
“還有一次,我們出去狩獵。往林子裡面走的比較深,碰到了野熊。我想讓你先出去,落了兩步在後面射箭。旁邊竄出來第二頭野熊,我不小心從馬上摔了下來,差點被野熊咬到。本應該已經離開的你,又回來了。”
將他拉回到馬背。
兩人死裡逃生。
七皇子道:“回到宮裡,我想過去看你傷勢重不重,然後聽到。”
太子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聽到甚麼?”
七皇子道:“母后說,你當時既然已經離開了,何苦要回去,自己還傷到了胳膊。”
當時他身上也有傷。
但疼痛都比不上這句話。
“我的王妃,也是皇后族裡的世家女,為了幫你穩固地位,安穩人心。”
其實還有挺多的例子。
皇后從沒有真正把他當做兒子。
當時會怨恨,會嫉妒,但現在七皇子已經能面不改色的說出來了。
他道:“在之前,我不是我,我是你的弟弟。”
如果有其他人出來,代替“弟弟”這個位置,就會被替換掉。
七皇子不願意再做附庸。
天下之主,他也想爭一爭。
下毒就成了不得不做的事情。
說完之後,詔獄裡面格外安靜。
太子沉默許久。
七皇子反而平常心:“還有其他想問的事嗎?”
太子:“你開始下毒了嗎?”
七皇子直接承認了。
太子皺了皺眉:“甚麼毒藥?”
太醫竟然都沒有發現。
七皇子:“自制的。”
他沒被皇后接過去的時候,宮裡只有一本記載著各種藥材的醫書。破破爛爛,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
後來生活好起來,愛好卻改不了,又看了不少醫書。
毒藥也是自己根據藥材特性研究的。
太子:“你透過甚麼方式下的毒?解藥呢?”
每日的飯菜都會提前試毒,他完全想象不到,對方是在哪裡下的毒藥。
七皇子:“我不能給。”
片刻之間,太子就明白了他想做甚麼:“你想靠這個活命?”
七皇子:“不可以嗎?”
天幕開始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全部會說出來。但現在,既然有威脅人的把柄,當然也要用用。
太子道:“父皇不會答應的。”
弒父殺君。
古往今來,真的有帝王能寬恕這種罪名嗎?
再者。
貞化帝能為了朝堂局勢,直接處理掉幼兒,又怎會在乎一位不重要的皇子。
七皇子輕笑:“看來你也很清楚,父皇是甚麼樣的人。”
太子張了張嘴,沒說話。
這件事上,太子也沒辦法做主。
還是要問貞化帝的意見。
他只能問另外一個問題:“你知道宣太宗是誰嗎?”
天幕上說。
七皇子臨死前,還給宣太宗寫了信。
雖然沒詳細說明信上的內容,但也能說明,兩人之間是有聯絡的。
聽到這句話,七皇子想到了之前自己跪在地上,和陸以時對視,對方眼神淡然。
天幕第一次出現,他就研究過各個兄弟們。
資訊越來越多,答案也即將浮出水面。
七皇子道:“不認識宣太宗,也不知道是誰。”
太子換了種問法:“如果你現在寫信,會給誰寫?”
七皇子默了片刻。
隨後似真似假道:“你。”
狩獵場上,他讓對方先走,自己舉著弓箭對準黑熊的那一刻。
也是真心把對方當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