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定安五年,定安帝崩。
早上醒來, 齊決明就想著先去看看病人,然後繼續熬藥。
但出了門,對上學徒的視線, 對方忽地驚訝一聲,往後退後兩步:“小齊大夫, 你的額頭上, 是不是有紅疹了?”
齊決明眼眸微動,摸t了摸額頭。
喉嚨也有些疼。
他右手搭在左邊的手腕,熟悉的脈率:“……感染了。”
學徒心裡也害怕,離得又遠了些:“小齊大夫, 你先回房間待著吧, 我去和郎中們說。”
也只能如此。
齊決明不會在這個時候,給人添麻煩, 但還是不忘叮囑一聲:“記得按照新的藥方給病人送藥, 最好再觀察一下症狀。”
學徒敷衍地應了聲,連忙出去找人了。
醫館就這麼大, 訊息沒一會兒就傳開。
“小齊大夫也染上疫病了?”
“這……”
“那是不是說明,新的藥方沒有用?”
“你感覺怎麼樣, 有好一點嗎?”
正在討論的時候,齊決明出現,帶著已經熬好的藥。
眾人不再言語,偶爾有兩句關心。
齊決明一一謝過, 道:“藥已經熬好了, 願意試試的人可以過來。”
他也不會強求。
麗娘和丈夫對視片刻,還是要了一份藥。
這段時間,用舊藥方的病人也沒救過來。
似乎怎麼選擇,差別都不大。
齊決明感染後, 除了一開始的驚訝和擔心,後面情緒也緩了過來。真正感染後,他對這次疫病的症狀瞭解也更清楚。
索性也不回房間,和病人待在一起,閒下來的時候,就自己試著換藥方和扎針。
兩天後。
瘦了一大半。
比醫館裡的病人還要嚴重。
其他病人看到他這樣,心也沉了沉。
他們本來還抱有希望。
如今卻是隻能等死了。
縣令得知此事,特地派人來問是甚麼情況。
要錢要糧的時候,說七成的機率能治好。
結果呢?
大夫本人都染上疫病了。
縣令只覺得後悔,對方絕對是騙子。
官府的人過來,太醫和郎中面面相覷,給人指了齊決明的位置。
還沒往裡面走,結果對方就主動過來了。
齊決明見到他們,有些驚訝:“大人們過來是送藥材嗎?”
說完話,沒忍住咳了兩聲。
臉上都是紅疹。
“送甚麼藥材?”官府的人怕感染,輕皺了皺眉,和人拉開距離:“大人說,疫病這麼多天還沒治好,你也別在醫館裡面待著了,還是讓太醫們和郎中好好給病人們醫治吧。”
“誰說沒治好”,齊決明道:“病人的症狀減輕了。”
“你說甚麼?!”
“症狀減輕了?!”
在場所有的人,神色如出一轍,全部都是藏不住的驚訝。
太醫們立刻道:“快帶我們過去!”
齊決明立刻點頭,帶著人往裡面走。
他原本過來,就是想說這件事的。
門口只剩下官府的人,思索片刻後,一起跟了進去。
還沒走到裡面,他們就看到不少人都在嘔吐。
症狀嚴重。
“這看著不是更嚴重了嗎?”
“該不會是中毒了吧?”
“他們都喝了小齊大夫的藥……”
許多人都圍了上來。
“沒中毒,沒中毒……”太醫細細的把脈完,臉上全都是驚喜的神色:“脈數漸緩,亂脈復整,是在好轉啊!”
芸兒過來的時候症狀輕微,從一開始喝的就是齊決明做的藥。
今天突然開始嘔吐,齊決明還以為對方症狀加深,把完脈後,連忙就想找太醫和郎中。
麗娘也在旁邊幫忙解釋:“我昨天也吐了好久,今天卻感覺好多了。”
昨天晚上,她已經做好準備,要被轉到症狀最為嚴重的地方。
結果早上醒來,身體卻好了許多。
“吐了才對,沒錯”,郎中激動地道:“吐出來,溼毒和穢濁才能出來,人才會慢慢好起來。”
在場的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呆愣地站在原地。
還是旁邊的學徒率先開口,對官府的人道:“快告訴縣令大人去啊!”
這句話出來,其他人也紛紛回神。
“有救了有救了!”
“我們終於有救了!”
“……”
“小齊大夫,你配享太廟啊!”
“今天是不是能換藥了?我們還能喝到嗎?”
“……”
鏡頭略過被圍起來的齊決明,年幼稚嫩的孩童,面板被曬得黝黑的農戶,以及頭髮花白的老人。
無一不是紅著眼眶。
“還以為真的只有三四天活頭了呢。”
旁邊有人抹了抹眼淚,打趣道:“好好治病,疫病結束之後,可得好好做你的包子,我還沒吃夠呢。”
說完,他低下頭,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聲音也有些小:“就是滿滿不在了。”
滿滿是他的女兒。
前些天就沒了。
如果能多撐些時日,說不定還能試一試新的新藥。
想到這裡,男人轉過頭,又擦了擦眼角。
旁邊的人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
無論怎樣。
他們總算看到了希望。】
影片播放完畢。
北宣和南宣百姓懸著的心,也總算落在了實地。
“小齊大夫染上疫病的時候,我還擔心他撐不過去呢。”
“幸好幸好,看得我都有些擔心。”
“麗娘和芸兒也能好好的了……”
齊母看完,又看向自己的兒子。
齊決明咳了聲:“娘,我錯了。”
遇事不決,先認錯。
齊母抱著胳膊,哦了聲:“知道了,但是下次還敢。”
齊決明:“……”
如果之後真有疫病的話,他肯定願意過去幫忙的。
但被齊母盯著,絕對不會犯蠢說出來。
他過去給人捶肩膀:“我肯定好好保護自己,不會像天幕上那樣被感染的。”
正說著話,外面來了許多人:“小齊大夫,你現在出診嗎?我阿孃晚上一直睡不著覺,想找你看看。”
“我也在後面排著隊,這些天膝蓋的位置一直疼。”
“還有我還有我……”
任何人都能看到天幕,附近知道齊決明名字的,已經把人當成神醫了。
齊決明應了聲,隨後看向母親:“娘……”
“去吧”,齊母無奈,又覺得驕傲,“快點,別耽誤了給人看病。”
齊決明應了聲,高高興興地出了門。
隔壁醫館。
場景卻恰恰相反。
天幕結束後,眨眼間病人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裡面的大夫看著空出來的前堂:“……這對嗎?”
“還挺正常的”,學徒道:“小齊大夫可是在天幕上出現的。”
試問,普普通通的大夫,和記在史冊上的神醫,會找誰治病?
肯定是後者啊!
郎中看著對面醫館忙碌的年輕人,“我也去看看,你好好看著醫館。”
隨後就出了門。
看著空空蕩蕩的醫館,學徒:“???”
湊熱鬧也帶上自己啊!
湯小酒切回影片頁面,繼續往下說。
【齊決明研究出藥方後,縣令沒有立刻報上去。他們和太醫一起謹慎地觀察了三天,確認新藥方真的能讓感染疫病的人完全恢復,之後才將這個訊息快馬加鞭地送到京城。】
【藥材、用量、以及熬藥的時間和火候,齊決明整理好藥方,想要把藥方傳出去,讓其他郡縣也跟著一起控制疫病,但被縣令阻止了。】
【縣令堅持這份藥方只能給北宣的人用,不能傳到南宣。但是比起兩國之間的爭端,齊決明覺得比不過百姓的性命。】
【於是,在沒得到縣令准許的情況下,齊決明又偷偷跑到了南宣疫病肆虐的郡縣幫忙治病。讓世人擔驚受怕、人心惶惶的疫病,終於得到了有效控制。】
南宣的百姓聽到這裡,也忍不住感慨。
“心懷大愛啊!”
“一百年前,我們和北宣哪有這麼大的矛盾,也就是現在才這樣。”
“往前數五十年,我在北宣還有親戚呢。不過當時戰亂,忙著逃命,早就沒聯絡了。”
“齊大夫偷偷跑到南宣,北宣的縣令一定會治罪的吧?”
“治罪?如果真這樣的話,齊大夫對北宣死心,正好來做我們南宣的人!”
“說得好!”
【南宣的嘉寧帝,也就是南宣高祖的兒子,得知此事後,立刻給齊決明送去了賞賜,還問人要不要留在南宣,絕對比在北宣的生活更好。】
【與此同時,北宣的定安帝,也派人過來,親自接齊決明回北宣,杜絕了南宣挖牆腳的意圖。】
【定安帝在大事上,還是拎得清的。他不會拿南宣幾十萬百姓的性命開玩笑,所以知道齊決明跑到南宣治病後,也是支援的。】
【當然,他也不能讓北宣的人白白幫忙。幫了忙,救了這麼多人,南宣總得表示表示。】
【定安帝提出三個要求。一是要求南宣停戰,不能再在灕江附近挑釁。二是表明事實,必須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疫病是北宣的大夫救治的。】
【合理嗎?】
【一般人都會覺得很合理。】
說這句話的時候,湯小酒是笑著說的。
南宣的太子見到,心裡升起些不好的預感。
仁慶帝視線瞥了人一眼,問道:“太子,你覺得合理嗎?”
太t子有些緊張,這種時候不敢亂說話。但皇帝在等著答案,他也不能不開口,便試探性地道:“合理?”
【可惜,嘉寧帝不在“一般人”的範疇裡面。】
太子:“……”
仁慶帝:“……”
【比起定安帝,嘉寧帝就平庸許多。】
【南宣高祖在的時候,他身為太子,這種缺點還不明顯。但南宣高祖走了,前面沒有遮風擋雨的人,嘉寧帝面對朝堂,就顯得無能為力,意見左右搖擺。】
【疫病結束,國庫空虛,本應該休養生息,尤其是北宣還給遞了臺階,悄悄地把兵收了,事情也就結束了,南宣還能好好的。】
【但是!】
話音一轉。
南宣的太子在心裡直呼不妙。
【南宣的朝臣覺得不可以。一國的大事,輕而易舉就因為北宣小小的一名郎中改變,未免有些過於兒戲。再者,直接收兵,他們甚麼好處都沒得到,還虧了這麼多的人和錢,前面的事都白做了,這就是我們經常說的沉沒成本。】
【面子沒有,裡子沒有,純丟臉了。】
【朝臣堅決不退兵,嘉寧帝也被忽悠了。他們拒絕了定安帝提出的第一點要求。至於第二點,也沒有做出回應。】
湯小酒說完,沒忍住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這種固執也挺丟臉的。】
仁慶帝閉上眼睛:“你……”
太子非常熟練地認錯:“父皇,兒臣無能。”
仁慶帝也不給人留面子,直接道:“你確實挺無能的。”
人的想法總是多變。
前些天,他還覺得,只有一個兒子,不會有糟心事。
但現在,又改變了念頭。
如果有第二個兒子,他現在就想把太子貶了!
可惜啊。
沒有就是沒有。
自己的兒子,笨也沒辦法。
郎中大夫之類的人,能從北宣挖牆腳。
兒子總不能挖吧。
太子的頭垂的更低了些。
不敢說話。
【南宣不退兵,兩邊繼續對峙。】
【北宣和南宣都很窮,誰也沒能力直接把對方全吞了。很多時候,都是靠著小規模的襲擊或者進攻偷一座城或者兩座城,範圍集中在灕江沿岸。】
【北宣的大夫幫了南宣,救了那麼多人的命,結果對方都不搭理,放在誰身上都不願意啊。】
【定安帝不願意吃這個虧。】
【他派人在灕江沿岸四處宣傳,特別強調是北宣的大夫救了人,結果南宣的皇帝不領情。現在還要打仗,讓更多的百姓喪命。北宣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發生,但沒辦法阻止。如果想來北宣,隨時歡迎。】
聽到這裡,九皇子情不自禁地道:“厲害啊!”
反應過來定安帝是誰後,又連忙閉上自己的嘴。
他也是糊塗了,都開始誇七皇子了。
陸以時倒覺得沒甚麼大不了。
事實擺在這裡。
厲害就是厲害。
貞化帝面對這種情況,肯定比不過七皇子。
他視線看向七皇子的位置。
旁邊守著侍衛,擋住了人的大半身影。
因此看不到對方臉上的表情。
如果對方不是皇子。
結局會比現在好。
仁慶帝看向自己的兒子:“知道自己輸在哪裡了嗎?”
太子抿了抿唇,三十多歲的人,竟然有了幼時被太傅提問的恐懼。他有些猶豫地道:“兒臣輸在沒有獨立思考,全部聽了朝堂的意見,沒有答應北宣提的條件。”
“錯了。”
仁慶帝教人道:“你是未來的帝王,你做的決定都是對的。哪怕有錯,也不應該是你的錯。”
帝王的威嚴,無形,卻有大用。
當一位帝王能被隨隨便便懷疑的時候,就註定做不長久。
【齊決明在南宣救人的事,當地染了疫病的百姓最清楚。他們當然知道這是真的,也很喜歡這位大夫。結果呢,嘉寧帝都不願意公開說一聲?】
【哪怕他們就是南宣的人,也覺得這件事做錯了,對南宣想要一統天下的想法,也沒有從前那麼支援。】
【其實這就是今天的輿論戰。】
【本來是劣勢的北宣,竟然也能和南宣打的有來有回。】
【所以我才說,定安帝當帝王是合格的。】
這時候,大部分的人心裡都浮現出來了一個疑問:定安帝有能力,宣太宗又怎麼會出現呢?
礙於皇帝在場,皇子們沒問出來。
但心裡猜測紛紛。
被宣太宗篡位了?
還是後來又出了變故?
陸以時也好奇。
仰頭看著天幕。
湯小酒彷彿有讀心術,下一秒就解答了這個問題。
【可惜,命不長久。】
【定安帝御駕親征的時候,被匈奴的毒箭射到。當時為了乘勝追擊,拖延了兩個時辰才處理,毒素已經蔓延開來。】
【回到營帳後,隨行的太醫將傷口處的毒素逼了出來。但蔓延到肺腑的毒素,沒辦法徹底處理乾淨。】
【回到京城,定安帝兢兢業業地處理公務。期間不僅要處理南宣的事情,還要防備著兄弟在封地作亂,每天休息的時間不過兩三個時辰。勞累過度,就容易生病。】
【定安五年,定安帝病重,連帶著原先積累在體內的毒素復發,拖了三個月,還是沒撐過去。】
【定安五年九月,定安帝崩。】
【他靠著下毒,把擋路的北宣高祖和太子皇兄除掉。】
【但最後,自己也死於毒。】
湯小酒嘆了口氣。
【命運總是如此神奇。】
聽到自己的死法。
七皇子的眼眸微動。
哪怕再來一次,他或許還是會這樣。
【定安帝有兒子,臨終前也傳位給了對方。】
【但這種時候,局勢太過混亂,需要一個能主持大局的人,他的兒子沒這種能力。】
【所以他的兄弟們,紛紛準備奪權篡位。當時的北宣,如同繃緊的弦,任何一個人有動作,都會全盤崩掉。】
【這種時候,宣太宗卻和其他人都不同。】
“哪裡不同?”
“宣太宗做甚麼了?”
百姓好奇,和身旁的人你一言我一語。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手裡的筆就沒停下。
書館裡的話本,可沒有天幕說的精彩。將這些內容記下來,接下來一個月都不愁故事了。
【他不想當皇帝,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的封地。不像其他的皇子,都蠢蠢欲動。】
【宣太宗總是這樣,波瀾再大,始終能保持淡定。】
到了現在,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天幕對宣太宗無比崇拜,全都是誇讚的言論。
你誇就誇,大家能接受。
但為甚麼一直不說這宣太宗是誰!
甚至連個範圍都不給。
【如果不是定安帝臨終前給宣太宗的信,或許歷史上也就少了一位千古一帝。】
“甚麼信?”
“定安帝和宣太宗也認識?”
“兩人的關係很好?”
這句話出乎大家的意料,紛紛想要知道答案。
【不過這就是下一期的內容了,我們之後見!】
【祝各位觀眾天天開心!】
眾人:“?!”
停在這裡,誰能開心的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