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疫病
【另一方面, 沒有天時地利。定安帝登基的第一年,就遇到了數十年以來最大的旱災。】
【定安帝和五皇子不一樣,不是廢物草包, 會識賢用才,努力維持也穩住了局面。他知道抵抗匈奴和賑災濟民都要用錢, 甚至連登基大典都一切從簡。但國庫空虛, 百姓的生活相比之前,肯定差了許多。】
這時候,氣急攻心,吐了好些血的貞化帝再次出現。臉色鐵青, 但比起剛才好了許多。
侍從搬著椅子, 他坐在眾人的前面。
太子道:“父皇,龍體為重。”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陸以時混在裡面, 不走心地跟了一句。
“朕無礙”,貞化帝的聲音深沉嚴肅,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七皇子,冷聲道:“朕還要看看, 這個逆子除了弒父殺兄,究竟還做了甚麼違背天良倫理的事情?”
在殿內能聽到天幕的聲音,心裡還是覺得不踏實。
至於天幕提過的皇后的第二個兒子。
在場的人沒有敢提的。
謀害皇嗣,是誅九族的大罪。
但誰敢治皇帝的罪。
只能裝傻。
七皇子目光平靜, 見到貞化帝出來, 神色也沒有絲毫的波瀾。
辯解的話都沒說。
看著他,貞化帝心底的憤怒又升了上來:“滾到一邊去,別跪在旁邊礙眼。”
話音落下,便有侍衛上前, 動作迅速,將七皇子壓到遠離貞化帝、最為靠後的位置。
期間直接踹在了人的腿上。
發出“咚”地悶聲。
陸以時視線微動。
不出意外的話,對方的腿骨已經錯位或者碎掉了。
七皇子的唇抿地緊了些,額邊也疼的出現細汗。
成王敗寇,向來如此。
他沒有任何後悔的情緒,聲音的起伏很小:“父皇,注意身體,沒必要因為兒臣生氣。”
聽在貞化帝的耳朵裡面,就是故意在挑釁。
他喘息粗了些,當場又準備發作。
太醫連忙隔開視線,道:“陛下,藥已經熬好了。”
他年齡五十多歲,孫子都已經上了學堂。再過兩年,就能從太醫院卸任,沒必要在皇子間站隊。
這番舉動,也不是為了幫七皇子。
只是單純地希望皇帝別再發火了。
若是再有一次氣急攻心,波及肺腑內裡,救不回來的話,全家人的腦袋都不夠掉的。
總管太監走上前,銀針在藥碗裡試了試。
沒變顏色。
貞化帝這才放下些心。
在殿裡,太醫已經把過脈,沒有中毒病發的症狀,身體暫時沒有大礙。但天幕說他日後是中毒而亡,也不得不小心些。
見此情況,九皇子就又想起七皇子說給他下毒的事情。
心裡又驚又怕。
可惜,如今貞化帝在場,他也不能逾距,直接讓太醫過來把脈。
便只能著急地等待天幕結束。
【定安帝瞭解局勢,沒有進行大的變革,整體上還是延續了北宣高祖的治國策略。休養生息為主,儘量減輕賦稅和徭役。】
【對比歷史上昏庸無能的帝王,定安帝是有值得肯定的方面的。】
【哪怕是太子順利繼位,估計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聞言,太子的臉色不好,貞化帝同樣如此。
若是七皇子做的帝王不稱職,無論怎樣處理,天下人都能理解,還會拍手稱快。
如今,反倒是顯得傳位給太子的他無能。
【安穩好局面,定安帝開始處理宮中的事情。】
【首先,就是先前欺負過他和母妃的那些宮人。】
七皇子眼眸微動。
被欺負的時候,年紀還小,身高也矮,堪堪到那些太監宮女大腿根的位置,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隔了這麼長的時間,他本來以為自己能忘記的。
一直都現在,那些人惡毒的嘴臉,還是很清晰,完全忘不掉,偶爾晚上都會做噩夢。
【宮裡踩高捧低是常事,手段也多種多樣,甚至比電視劇裡的情節還要狠毒。定安帝當時只是個小孩,能活下來都不容易,所以他記得格外清楚。找到這些宮人後,就全部賜死了,一個沒留。】
天幕還沒說完,陸以時的身邊就傳來一陣哭聲。
他看過去,是年紀比較小的一位皇子。
哭的眼眶都紅了。
貞化帝望過去,一時之間,沒認出來是自己的哪位皇子。
總管太監小聲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貞化帝這才皺著眉問道:“二十六,你哭甚麼?”
二十六皇子如今六歲,豆丁般大的人,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道:“求父皇為兒臣和妍貴人做主。”
妍貴人就是他的母妃。
貞化帝問道:“做主,做甚麼主?為何無端說起這事?”
二十六皇子年紀小,在宮裡也很少見到皇帝。此刻站在眾人面前,心臟緊張地怦怦跳,但還是鼓足了勇氣,道:“妍貴人不過是訓斥了宮人兩句,內務府便剋扣我們的飯食。夏天送過來的衣物,也都是生了跳蚤蚊蟲的,完全沒有辦法穿。”
“不僅如此,妍貴人前段時間風寒,內務府他們竟是連太醫都不讓請,說是太醫繁忙,沒時間過來。貴人現在還病著……”
說到這裡,二十六皇子還是沒忍住,發出了抽泣的哭聲,給皇帝磕頭道:“父皇,求您救一救妍貴人吧!”
他實在沒辦法了。
藉著天幕,才敢貿然出聲。
淚水砸在石板上,暈染出一片不規則的水跡。
七皇子看著二十六皇子。
彷彿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父母惟其疾之憂。”
太傅這樣教導。
年紀還小的七皇子,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幻想著,若是將這件事告訴父皇,會不會改變當時的情況。
他鼓起勇氣,在貞化帝前往妃嬪居所的路上,頂著炎炎烈日,等了三四個時辰,頭暈眼花。
好不容易見到人,還未開口,就見到對方皺了皺眉,不喜地訓斥道:“冠不正,衣不肅,攔道失儀,壞了規矩。”
“父皇,兒臣知錯,只是……”
話還沒說完,貞化帝便從他的面前離開。
只餘背影。
但二十六皇子,比他要幸運一些。
貞化帝臉色嚴肅:“二十六,先起來。若真有此事,朕定然不會輕饒了內務府一眾人!”
隨即讓身旁的太監去把人帶過來。
二十六皇子連忙謝恩:“兒臣多謝父皇,多謝父皇!”
貞化帝看向其他的皇子,怒聲問道:“你們可曾被宮人欺負過?若是有,可一併講出來,朕為你們主持公道。”
他的孩子多,日理萬機,沒辦法每個皇子都關切一遍。
但皇子就是皇子,皇家血脈,豈能被卑賤的宮人欺辱,還將他也矇在鼓裡!
旁邊還有官員在場,眾口鑠金,定然不能輕拿輕放。t
“回父皇,宮中並無人欺負兒臣。”
“回父皇,宮人不敢以下犯上。”
“……”
妍貴人是地方縣令的女兒,官位不高,進宮之後,也沒有辦法隨意出宮,家裡人得不到訊息,沒辦法幫忙。其他皇子有母妃護著,情況就好些。
貞化帝點頭,視線無意瞥見旁邊站著的人,輕釦了扣搭著的椅子扶手:“十五和十七呢,之前被欺負過嗎?”
上次天幕結束,他也記住了陸嶠和陸以時這兩個兒子。
突然被提及,陸以時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模樣,禮節挑不出半分差錯,道:“回父皇,沒有宮人欺負過兒臣。”
陸嶠的腦袋還在發矇。
但想都沒想,就跟著陸以時的話說:“回父皇,兒臣也未被欺負過。”
貞化帝嗯了聲,沒再多問。
等他收回視線後,陸以時重新站直身子。
思緒飄遠了些。
他們的母妃是透明人,在宮裡沒人護著,肯定會被欺負。
一般人,基本都是用銀子打點好。
他當時沒銀子,也找不到門路。
只能想其他的辦法。
宮內舉辦宴會,皇后和世家夫人都在。
陸以時把握好時機,把欺負他和陸嶠的太監引到相隔一堵牆的位置。
他故意將聲音提高了些,道:“我今天中午就沒吃飯,現在太餓了。”
太監哼笑一聲:“每個宮都有自己的份例,你們已經領走了今日的份例,奴才就算是去御膳房,也拿不出來啊。”
陸嶠年紀還小,幫不上忙,聲音都哭模糊了:“但是你們只給了一碗米飯,青菜都是蔫巴壞掉的,根本沒辦法吃。而且我都看到了,我們的份例,是你和其他人吃掉的!”
太監哎呦一聲,嘲諷道:“十七皇子可莫要冤枉奴才。”
旁邊安靜不說話的陸以時,隱約聽到了隔壁的腳步聲,適時開口:“若是你覺得我們冤枉你,不如請父皇和皇后娘娘過來,好好查一查這件事,看究竟是誰把御膳房的份例拿走了。”
“十七皇子可莫要開玩笑了”,太監就是把準了宮裡沒人給他們做主,才敢如此大膽。
這個地方風景好,就是偏僻些,平時少有人過來,太監不知皇后會於此設宴,隨口道:“陛下在前朝忙著,皇后娘娘日理萬機,又怎會處理這等小事。”
早已經聽清前因後果的皇后,旁邊跟著不少夫人,視線都落在那位太監的身上。
皇后質問道:“是嗎?你又是哪裡來的膽子,敢冒充本宮和陛下?”
若是平時,她懶得搭理這些事情。
但被外人見到,作為一宮之主,處理不好,就會損了皇家顏面。
聞言,太監才看過去。
當即臉色發白,顫顫巍巍地連忙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啊!”
……
後面的事情,就不需要陸以時和陸嶠擔心了。
欺負兩人的太監被處死。
皇后還派人送來了不少東西,撥了些新的宮人,上下敲打一番,再沒人敢欺負。
但這些事情,沒必要和貞化帝說。
【處死宮人,定安帝將整個後宮上下整頓了一番,隨後又開始整頓他的兄弟們。】
【不過放心,定安帝沒直接把人處死。】
正聽著的皇子們:“……”
那還真是要謝謝七皇兄了。
還能留自己一命。
【同樣是皇子,彼此還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兄弟,最能清楚對方的想法和野心。】
【定安帝自己就是弒父殺兄篡位上來的,很清楚一件事:既然他能靠這種方式上位,其他人也能。】
【所以凡是十五歲以上的兄弟,他都給了人一塊封地,把人送到遠離京城的地方,任其自生自滅。】
【人都不在京城了,往後再想謀權篡位,難度便大了許多】
天幕之上,出現了一張地圖。
【每位皇子的封地位置,大家可以隨便看看。】
“地方這麼小啊?”
“人太多了吧,封地不夠用。”
“我在哪裡,沒找到啊?”
“怎麼都是北邊和西邊的封地,七皇兄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這樣的人啊!”
這句話是九皇子說的。
陸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封地位置,但看的比上次還認真。他小聲問道:“十五哥,這上面顯示的是王爺封地,好像找不到你。”
現在不知道每個人的王爺封號,沒辦法一一對應上。
陸以時也猜不到,道:“十幾塊封地,好像差不了多少。”
要麼黃沙漫天,要麼冰天雪地。
反正沒好地方。
貞化帝咳了聲。
眾人小聲的議論才停下。
【後宮安定,兄弟們也都趕出了京城。定安帝勵精圖治了兩年,比剛登基的時候好多了。】
【但可惜,世事難料。】
【匈奴再次打了過來,旱災還沒結束,北宣靠近灕江的位置,竟然又發了洪災,還蔓延出了疫病。】
【南宣太子,繼位後被朝臣忽悠,又開始找麻煩。】
【天災人禍,接二連三地發生。南北夾擊,定安帝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沒辦法全方面地顧及。】
“疫病?”
“阿孃,疫病是甚麼啊?”
“是很難治好的病。”齊決明和小女孩解釋道:“如果有了疫病,我們都躲不過。”
古往今來,疫病最難防治。
短時間內,無情地奪去數千數萬人的性命。
“啊?”
小女孩有些擔憂,連忙問道:“不可以吃藥嗎?”
“疫病和普通的病不太一樣。”
齊決明將藥方寫好,交給旁邊的大人:“一日兩次,三天之內就能好了。”
說完,他笑著和小女孩:“不過也不用擔心,我們大夫會努力治好疫病的。”
小女孩點了點小腦袋:“謝謝小齊大夫!”
【每件事都要錢,國庫空虛,朝臣們吵來吵去,還是沒有解決辦法。】
【官員們能承認自己無能嗎?肯定不能。既然解決不了問題,他們就開始甩鍋。】
【早朝上,有官員站出來,說這都是因為定安帝得位不正,惹了天怒,才會讓百姓流離失所,受到這麼多的苦難。】
【當然,這裡面也有其他王爺背後推動和挑唆的手筆。】
【封地偏遠,沒有京城繁華,他們不願意待。如果能讓定安帝從皇位下來,自己就能回京城了。】
【如今上天幫忙,能有個光明正大篡位的藉口,不會被後人指責,他們覺得是個好機會,紛紛行動起來。】
【有的招兵買馬,有的招攬朝廷重臣,甚至還有的偷偷在府裡讓繡娘繡黃袍,就等著自己成功之後穿上去。】
貞化帝目光微頓,臉色難看。
上位者本就多疑。
聽到這句話,他的想法就能往深處延伸。
既然未來有這個想法,那現在也有,自己的這些兒子,會不會已經偷偷在府裡做龍袍了呢?
越往下想,貞化帝的臉色就越難看,怒斥道:“你們一個個的,可都是朕的好兒子啊!”
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父皇息怒。”
“父皇保重龍體啊”
“……”
陸以時跟著跪下,心裡默默想。
皇帝這般易怒,天幕要是再多放兩期影片,都用不著下毒了。
能直接給人送走。
這些天,需要認錯的場合過多。
從一開始的膽戰心驚,到現在的絲滑滑跪,各位皇子都做的很熟練。
真正被嚇到的人,只有旁邊守著的太醫。貞化帝生氣,他的心都是顫巍巍的,擔心人還會再吐血。
比兒子操心的還要多。
七皇子也聽著,不著痕跡地輕嗤了聲。
旁邊的侍衛如臨大敵,手全部放在腰側佩戴的劍上。
蓄勢待發。
貞化帝看向他,怒氣找到發洩口,聲音比剛才都要大,喊道:“逆子,你笑甚麼?被朝臣上摺子罵得位不正,還有臉笑的出來?”
在場的人裡面,除了陸以時和陸嶠。
便是七皇子的神色最為放鬆。
他看著貞化帝,也不用再像往常一般遮掩和偽裝,無所顧忌地說著真心話:“父皇,我得位不正,確實不該笑。不過皇兄和皇弟們也是如此,才好笑。”
一個孩子出問題,可以說是他長歪了。
所有孩子都出問題,那就說明根源出在爹身上了。
貞化帝冷哼一聲,眯著眼道:“你也配和其他皇子比?”
如果知道七皇子會做出這種事。
他壓根不會給人出生的機會。
【其實朝臣說的得位不正,惹了天罰,在今天唯物主義看來,都是無稽之談。畢竟,當時的南宣國也不安寧,大大小小的洪災接連出現。】
聞言,南宣的官員有些糾結:“這四年後的災情,我們總沒有辦法預防吧?”
“先記著,遇到的時候,也不至於手忙腳亂t。”
“誰說沒辦法預防的,知道時間了,我們提前派人過去加固河道,好過被淹了才知道洪災的事情。”
“說得對說得對”,說話的人感嘆道:“這北宣的皇宮裡面可真是複雜。”
“是啊……”
【而且,北宣最初的疫病,其實是從南宣那邊傳過來的。】
“竟然是這樣?!”
“南宣的疫病,傳到我們北宣,該不會是他們故意的吧?”
“南宣向來仇視北宣,你說的話非常有可能啊!”
“那怎麼辦,接下來都不和南宣的人見面了?”
“定安年間,距離現在還很遠吧?”
“……”
北宣熱鬧。
南宣那邊沉默。
仁慶帝咳了聲。
當做沒聽到。
說不定是北宣的人,故意把這些內容留下,抹黑他們南宣呢。
【兩國都亂了。】
【北宣朝臣們,聯名上奏,讓定安帝發罪己詔,以息天怒。】
【有人可能會問,古代的朝臣膽子這麼大,還敢讓皇帝認錯?】
【皇帝可以罷官一人、貶謫兩人,但法不責眾。朝臣統一戰線,皇帝不可能直接把朝堂解散,成為光桿司令。】
聽到這句話,貞化帝和仁慶帝倒是深有同感。
他們看似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實則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定安帝自然不會在天下人面前承認自己無能,也不會承認自己坐在這個位置是錯誤的。】
【罪己詔發了,皇帝的威嚴就少了大半。再者,朝臣讓做甚麼,定安帝就做甚麼,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再次收到匈奴前線戰報,失掉兩城,還沒等朝臣們上奏摺,定安帝就宣佈,他要御駕親征。】
“御駕親征?”
“七哥親自過去?”
聽到這裡,不少人都有些詫異。
包括陸以時在內。
他沒有古代人濃厚的禮法觀念,評判事情也更加客觀。
古代奪嫡,殺父殺君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七皇子不殺,也會有其他人殺。
但對方能御駕親征,足以說明骨子裡還是有血性在的。
【三個月,定安帝奪回了兩城,士氣大漲。】
【五個月,匈奴退出邊界兩百里外,不敢來犯。】
【可以說,五皇子在幾年前惹下的禍端,真正將這一爛攤子收拾好的不是北宣高祖,而是定安帝。】
“擊退了匈奴啊!”
“這位七皇子,雖然為了皇位不擇手段,但也算做了件好事啊!”
民間討論的熱鬧,皇宮裡的氣氛就顯得沉默許多。
其他皇子有這種魄力和能力嗎?
還真不一定有。
貞化帝沒說話。
也沒去看跪在旁邊的七皇子。
另一邊。
南宣。
仁慶帝卻是嘆了口氣。
他是武將,心裡也偏向能真正帶兵打仗的人。
這七皇子,待在北宣,著實有些可惜了。
旁邊的太子聽到,也不敢多問。
上次仁慶帝嫌棄的眼神,他現在還記著呢。
這種時候,當透明人最好。
【匈奴的事情解決,回到京城裡面,那些朝臣也聽話了許多,也沒人再說甚麼罪己詔。】
【畢竟他們一提這件事,定安帝就會說:“既然這樣,就由愛卿去灕江附近,好好和南宣談一談?”】
【都是文官,刀劍無眼,他們怎麼敢過去送死,只能閉嘴。】
【贏了匈奴之後,國庫也完全空了,一點銀子都拿不出來。】
【這時候,偶爾偷襲的南宣,悄悄把灕江沿岸放開了,膽子大的北宣商人可以到南宣做生意。】
【定安帝見此,思考良久,也學著南宣把灕江放開。】
【剛剛擊退匈奴,對方不敢隨意作亂。邊關與匈奴接壤的城鎮,也適當放開了些,不再像往日嚴格控制進出,所以丁蕪通商才能橫貫南北。】
【雖然有朝臣反對,但定安帝從御駕親征開始,便愈發獨斷專行,也沒有聽老頭們的意見。】
被稱作“老頭們”的官員:“……”
【自此,從北宣高祖和南宣高祖時期封閉的兩個宣朝,貨物可以相互交換買賣,船隻可以互通,為宣太宗後期的統一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宣太宗,這時候在做甚麼?”
“應該是在封地吧?”
“有點太好奇了,也不知道這宣太宗是誰。”
“我們平民老百姓,連宮裡有多少位皇子公主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猜出來,操心這個做甚麼?”
“問問總沒壞處,如果宣太宗早些出現,我們還能少受點苦呢。”
百姓關心這件事。
宮裡面的人也關心這件事。
所有兒子就在眼前,但遲遲找不到宣太宗。
貞化帝心裡著急。
七皇子則是好奇。
知道自己究竟在哪方面輸給了宣太宗。
起碼能死而無憾。
湯小酒哪裡知道,自己的影片受眾還有一群古代人。
若是現代人不知道宣太祖,完全不用猶豫,直接給政府打電話,還能拿到抓間諜的獎勵。
他繼續說著。
【北宣這種複雜的情況,南宣如果趁勢追擊,說不定真能搶到兩郡。】
【很可惜,北宣的運氣差,南宣的運氣同樣不好。】
【就是我們前面提到的疫病。】
【從南宣開始蔓延,因為通商的緣故,北宣挨著灕江沿岸的百姓也染上了病。】
【疫病來勢兇猛。】
【只要沾染上,第一天開始發燒,第二天開始嘔吐,全身起疹子。第三天,人就渾身沒有力氣。】
【延續一週沒有治好,基本人就沒了。】
【一時之間,兩國人心惶惶。】
【嚴重到這種地步,北宣和南宣有再大的仇恨,也不得不暫時放下往日恩怨,共同思考防治的法子。】
【這段故事裡面,最有名的,就是北宣的大夫——齊決明。】
“齊決明,是太醫院的人嗎?”
“沒聽說過啊!”
“聽到了沒有,聽到了沒有?是我們北宣的大夫!”
“決明,天幕上說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樣啊。”有人好奇道。
“北宣的大夫,還叫齊決明,這肯定就是我們的小齊大夫吧!”
齊決明啊了聲:“我?”
鄰居道:“就是你!”
齊決明瞬間有些緊張了。
眼睛都不敢眨,認認真真看著天幕。
湯小酒說完,就放出了一段影片。
【夏日。
流水汩汩,道路兩邊綠樹成蔭。
卻見不到任何的人影。
畫面緩緩移動,落在了一家人的院子裡面。
安靜的空氣裡,帶著些壓抑的氣氛。
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婦人,費力咳著,臉燒地通紅。
脖子和耳朵旁邊,還要大大小小的紅色斑點,看著格外可怖。
六歲左右的小女孩,用力拍打著門,聲音裡面都是哭腔:“阿孃,你怎麼了?你和芸兒說說話啊!”
“芸兒”,婦人的聲音沙啞,透著明顯的虛弱:“你阿爹呢?”
“阿爹還沒有回來”,女孩哭著靠在門邊,擔憂地問道:“阿孃,你是不是生病了?”
前些天,藥鋪裡面風寒發熱的人很多。
當時還沒人當回事,以為是因為換季,早晚溫差大才這樣的。
後來,官府發了通告,說這段時間隔壁縣有疫病傳過來,讓家家戶戶不要出門。如果有生病的人,官府也會免費發放藥材,讓大家不要擔心。
但這些藥材,根本沒用。
每天夜裡,都能聽到鄰居壓抑的哭聲。
人沒了。
芸兒的好朋友,前天夜裡沒的。
屍體不能隨便掩埋,否則疫病也會擴散。必須交由官府,火化之後埋到土裡。
所以她每天夜裡,都能聽到馬車和驢車,壓在石板路上的聲音。
“吱嘎……”
“吱嘎……”
像是說書人口裡,那半夜前來索命勾魂的妖魔鬼怪。
今天阿孃突然躲到房間裡,和平時不一樣。
芸兒太害怕了。
手都是抖的。
“阿孃,你開門好不好……阿孃,你肯定沒事的對不對?”
裡面的婦人也在哭。
沒一會兒,她又聽到外面的聲音。
“阿爹,你回來了!阿孃今天都沒有出屋子,阿爹你快去看看!”
男人的腳步慢了一瞬:“麗娘,你沒事吧?”
這段時間,人人都害怕出門。
有的人家,就會出銀子,讓人去幫忙採買些米麵糧油。
男人想多掙些錢,今天就出去幫忙跑腿了。
沒想到回來,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麗娘哭著道:“你們趕緊去另外一個房間,別在門口守著,離這裡遠點。我聽說官府特地包下了一個藥鋪,染上疫病的都能待在那裡,我晚上自己過去就行。”
“不行!”男人想都沒有想:“官府如果能治好的話,早就治好了。哪裡會到今天這個地步?你過去一個人,吃飯怎麼辦,喝水怎麼辦?”
說難聽一點,官府就是為了不讓疫病蔓延,染上疫病的人,過去只能自生自滅,最後一把火沒了。
說著,男人下定決心道:“我這就去藥鋪給你拿藥!”
“t不許去!”麗娘啞著聲音問道:“我留在家裡,萬一傳染了你,到時候芸兒怎麼辦?”
她一個人染上疫病,難道還要拖累全家嗎?
男人沉默許久,妥協道:“麗娘,那你留在家裡,我們還能照顧好你。”
麗娘還是沒聽。
半夜的時候,自己拖著發熱的身體,獨自往官府的藥鋪走了過去。
齊決明到的時候,正是半夜。
恰好碰到了麗娘。
他在京城聽到灕江這邊有疫情,糾結許久,還是瞞著家裡人,日夜兼程往這裡趕。
風塵僕僕。
唯獨一雙眼睛明亮。
他學了這麼多年的醫,想救下更多的人。
稟報官府後,卻從半夜等到天亮,才見到不緊不慢走過來的縣令。
對方口鼻都帶著擋布,防止染上疫病,和人隔著三步距離,不再靠前,質問道:“你是京城的,為甚麼突然來這邊?”
齊決明道:“我想幫忙治療疫病。”
“治不好的”,縣令道:“京城裡的太醫都過來了,也沒有辦法,你一個毛頭小子,在這說甚麼大話?”
齊決明從衣袖裡拿出一張有些皺的紙:“既然治不好,你們又為甚麼在縣門口張貼告示,說廣聘大夫,凡是能治好疫病的,都可來官府報道呢?”
縣令:“……”
當然是因為上面人的命令。
若不是縣令的身份,他現在也早跑了。
“如今縣城裡面,一半人都染上了疫病。”縣令也不願意再多言:“染上疫病的人,都在三條街外的藥鋪裡面。你如果願意過去,直接去就行。”
有人想要送死。
他也沒必要攔著。
“裡面還有京城的太醫,可以和他們一起商量商量法子。”
他給人畫餅道:“若是真的能治好,是大功一件,本官必定重重有賞。”
齊決明謝過,隨後義無反顧。
朝著藥鋪的位置走去。
作者有話說:“父母惟其疾之憂。”——《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