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章 誅心3

2026-05-01 作者:五更月明

誅心3

拉開窗簾,開啟窗戶,再把陽臺的門開啟,被阻隔在屋外的和煦的風就在屋內徐徐流動,穿過房間,帶走沉澱的難聞氣味,也帶來了新鮮的空氣。

陽光照亮昏暗的房間,屋外樹葉搖擺的沙沙聲傳了進來。

維希將弗洛西的床鋪大致收拾了一下,又打來熱水,用床邊的矮腳凳作洗臉盆的平臺,自己則坐在弗洛西的身邊,慢慢的幫他擦拭臉上和身上的髒東西。

弗洛西身上蓋著薄毯子,頭髮也被維希重新打理柔順。此刻他正躺在床上,歪著頭看著維希的動作。

“閉眼。”

被溫水浸溼又擰得半乾的毛巾小心地擦拭著他腫脹的臉,弗洛西閉上眼睛,感受著臉上那種小心的力度和動作。

幸福感在心裡油然而生。

維希對我真好,他想,竟然希望此刻的時光能夠永久長存。

維希將他的手擦乾淨,抬頭就對上了弗洛西藏在腫脹皮肉後注視著他的蔚藍眼睛。

經歷如此非人的折磨,弗洛西的眼睛依舊乾淨柔軟,像是外面晴朗的天空,沒有一絲的陰霾。

只是,當事人不理解、不知道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侮辱,他這個清楚一切的局外人卻是難以嚥下這口惡氣。

那群該死的蟲族,原來不僅騷擾他,還把手伸到了弗洛西那裡。

他還以為自己是處於弱勢地位才會被施加惡意,原來他們的惡意施加的物件是看主人的意思啊。

無邊的怒火與厭惡湧上心頭,鼻間一時酸澀難忍。維希錯開眼睛躲避弗洛西的視線,強行壓下胸口的悲憤與淒涼。

先前追問緣由的時候,弗洛西很是雲淡風輕地說出自己被伊修斯拋棄的現實,那個該死的蟲子還特意誘導弗洛西要為種族的繁衍盡力。

弗洛西抱怨找他的蟲族很多沒有生育能力,又訴說自己對他們粗暴行為的恐懼,還有不斷被逼迫發情的痛苦與疲憊。

他三言兩語就把毀三觀的事情勾勒訴說,有一瞬間,維希竟然以為這就是正常的事。

但是反應過來之後,維希驚怒不已,這之中又夾雜著無邊的恐懼與驚駭。

這是正常的事情嗎?維希脫口就想要詢問,可是面對弗洛西毫無陰霾和恐懼的眼神,所有的疑問都梗在胸口,堵得他幾乎有些喘不上氣來。

這不是正常的事,可是弗洛西已經遭受了。

既然他並不清楚這樣的事實,自己又為甚麼要刻意提醒解釋,非要他在遭受□□折磨後還要遭受精神上的折磨呢?

弗洛西輕輕用手碰了碰維希,在維希看過去時略帶討好地彎了彎幾乎只剩一條縫的藍眼睛,用斷斷續續的氣音小聲重複:“維希……我渴……想喝水……”

維希看著他被擦乾淨的臉,暗中深深吐了一口氣,揚起一抹淺笑:“行,你等著。”

屋子裡面沒有能喝的水,維希需要走到一樓把水燒開放涼,然後帶到樓上。

宅子裡今天很安靜,維希對這莫名的安靜心存質疑和警惕。

只是眼下沒有僕從能來解答他的疑惑,房間裡還有弗洛西在等待著他的回來,於是他只好暫且按下心中懷疑,先著手完成手裡的事情。

燒水,將盛有熱水的杯子封口放進涼水裡浸泡降溫,適宜入口的溫水很快就準備好了。

維希拿完水準備上樓,發現被他留在自己房間的小赫煊走了下來,噠噠噠地小步跟著他。

維希低頭看他,小赫煊抱著他的小腿,揚起那張漂亮的小臉,用金色的大眼睛看他,嘴裡小聲喊著:“哥哥。”

是想跟著他上樓去見弗洛西。

維希並不想讓一個孩子去見毀三觀的事後場面,也不忍心讓他看到自己的父親形容悽慘地躺在床上起不來身的模樣。

弗洛西的三觀已經掰不回來了,被他從小看到大的小赫煊絕對不能步入自己父親的後塵。

維希私心裡也不想破壞小孩純潔的心靈,更不想他對自己的父親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他想勸說小赫煊回自己的房間再睡一會兒,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會過去陪他玩。

但是小赫煊固執地跟著他,維希勸著勸著也上火了,在心裡埋怨著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他好,怎麼這麼倔這麼不懂事。

正當他想強行把小赫煊帶回他自己的屋裡的時候,小赫煊一句話差點沒把他嚇死:“我看見好多蟲族拽著雄父的頭髮把他帶走了……雄父流血了……他受傷了,我想去看看。”

維希已經抱著他來到了專屬於小雄蟲的房門前,小孩乖乖地攬著他的脖子,兩隻小手緊緊地攥著維希的衣領,不想讓維希把自己放下去。

“我看見很多蟲子拽著雄父,把他拖進屋子裡,雄父的胳膊被刮破了,流了好多血。”

“哥哥。”小赫煊用自己臉上的軟肉去貼維希的臉:“我聽見雄父在哭,他一定很疼,我想去看看他。”

維希喉間乾澀,小赫煊的祈求他看在眼裡。

艱難思考之後,他最終還是鬆口了:“好,但是你要先在外面等一會兒……房間裡有點亂,我要先收拾一下……”

維希先小赫煊一步回到房間,等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又仔細將弗洛西裸露在外的臉和胳膊擦拭乾淨,徒勞無功地讓弗洛西用薄毯遮擋一下腫脹的臉龐,然後維希開啟了門,把小赫煊領到弗洛西床前。

在和弗洛西爭執一番後,維希最終滿足了小赫煊的願望,幫他把鞋脫掉抱到了床上。

一上床小赫煊就乖乖睡在弗洛西的身邊,小小隻地蜷縮在弗洛西的臂彎裡,小臉埋在自己和弗洛西身體的夾縫裡。

他甚麼都知道。

小小年紀的,就算沒有別的概念,害怕暴力卻是生物的本能。

維希喂完弗洛西水,又勸著小赫煊也喝了幾口,眼見著日頭漸漸高升,自己腹間飢餓感漸漸明顯,於是和弗洛西說了一句,準備下樓去找點吃的。

弗洛西搭在腰腹上的手微微移動,拽住了即將起身的維希的衣角。

“怎麼了?”維希問,回頭,是弗洛西欲言又止的神態。

前兩個月維希最煩的就是弗洛西的這副姿態,要說不說的,半天都聽不到真正想說的重點。

他知道弗洛西領悟了自己的不耐,所以近來都不敢主動和自己挑起話題。

之前維希為他的識趣暗中鬆一口氣,可是如今維希再度回想,卻覺得自己的態度未免也太刻薄了一些。

畢竟弗洛西對他那麼好,又從無壞心,自己怎麼能以這麼過分的態度對他?

所以此刻察覺到弗洛西求和的意圖,維希耐心地釋放出接收的訊號。

弗洛西愣愣地看著他,藍色的眼睛裡很快蓄起了眼淚。

維希願意和他說話了,他又一次接受了自己的祈求。

他們還是朋友。

等到三人都填飽肚子,時間已經來到了午後。

維希留在弗洛西的房間裡陪他說了一會兒話,眼見他睏倦地不行還努力睜大眼睛回應自己,他只覺得心裡的一塊地方莫名痠軟塌陷。

連忙勸他先小睡一會兒,晚上自己還會再過來。

弗洛西一時沉默下來,手指侷促不安地扣了扣被子,終於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你明天……還會來嗎?”

明天?

維希想到還躺在實驗室的洛維,又看著眼前因為他的遲疑而略帶失落的弗洛西,一時有些為難。

他第一反應是讓家裡的僕人替他照看弗洛西,可是接著又想到造成弗洛西悽慘現狀的正是那群惡僕,可是自己又實在是騰不出多餘的時間與精力再照看一個病人……

一時之間有些搖擺不定,難以抉擇。

再加之,小公主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要走了,所有的事情堆積在一起,維希恨不能多分出幾個分身處理當下困境。

弗洛西有些強顏歡笑:“啊,是洛維找你有事嗎……如果你忙的話,不用急著過來了……”話雖如此,可是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蔚藍的眼睛裡已然噙滿淚水。

是失落,也有委屈。

維希只好手足無措地替他拿紙。

弗洛西攬著懷裡熟睡的小赫煊,心情低落:“維希,我知道的,我甚麼都幫不了你……我也想像洛維一樣能夠事事護著你,但是我好像一直在麻煩你……”

“不……”維希一驚,連忙反駁,弗洛西卻是一副拒絕傾聽的模樣。他拉著維希的手,小聲祈求:“你不用說,我知道自己是甚麼樣子的……維希,你明天在走之前能過來看我一下嗎,就過來看看我……就一眼,就過來看我一眼……”

維希應了下來。

弗洛西慢慢地鬆開了手,將頭緩緩落實到枕頭上,他側著臉看著維希走出門去,直到門關實的最後一刻,他的視線依舊落在維希的身上。

無邊的落寞與期待,渴求他赴約的緊張與不安。

維希走出了宅子。

此時已經過了日頭最盛的時候,陽光不再熱烈,天空依舊湛藍。

他張開雙臂,任由溫暖的風從他臂間穿過。

精神力掃過的地方並沒有其他蟲族的精神波動,宅子裡今天的確是空無一人。

想到昨天晚上那些狂熱躁動的蟲族,即使在陽光之下維希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那群躁動的蟲族去了哪呢?

謎團越來越大,維希此刻卻分不出精力一探究竟。

他要回到實驗室裡去看看洛維醒了沒有。

還有,要把昨天忘記告訴小公主的、有關於狼三回來接她走的訊息帶給他。

他們終究是要離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