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
5月27日晴
天色矇矇亮,維希滿臉疲憊地走進了大宅子裡。
經過小公主的協助搭救,洛維最終還是被救了回來。
好訊息是,洛維還活著。
壞訊息則是,洛維的左眼沒了,並且他因為失血過多,醫療條件過於簡陋,現在身體極度虛弱,還處於昏迷之中。
維希在這樣的時刻為了不引起蟲族方面的懷疑,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體趕回宅子裡,以防節外生枝,多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現在大概是凌晨四、五點,這時候天地還只是濛濛的一片亮。
宅子裡的守衛雖聊勝於無,但還是有些警戒性的。
維希在腦中編造完善只有他一個人回來的理由。
進門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宅子守衛的鬆散。
所有的蟲族都是一副蠢蠢欲動、按耐不住的樣子。他們用一種狂熱而渴望的眼神盯著維希,像是要把他當場按下,把身體上的衣服全部扒光。
他不動聲色地繃緊了神經,隨時準備出手反擊。
好在那些蟲族到底只是看著他,沒有一個人動手,維希在他們異樣的眼光裡走進屋子,背後的目光一直跟到他老遠。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所有的目光都被隔絕,維希才放鬆自己咬緊的齒列,鬆開了攥得生疼的手掌。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甚麼了?
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他開啟星網翻開最近的實時資訊。
沒有能夠調動整個種族情緒的訊息。
維希不斷翻看著類似於新聞的頁面,除了得到蟲族和其他種族發生小摩擦的新聞,並沒有看到其它爆炸性的訊息。
也不太像是伊修斯和阿塔蘭回來了,他想。
因為他們回來後整個家裡的氛圍會變得更加嚴肅沉默,不會像今天晚上這樣浮躁。
回想著剛才那些隱隱帶有放縱的渴望和惡意,維希眼神冷了下來。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昨天他用這隻手握過槍,也用這隻手沾過洛維的血。
他用自己的力量擊垮過一隻高階蟲族,也用自己的精神力將一隻高階蟲族的生命扼殺在手心裡。
從他開槍的那一刻,他就覺得自己的心境已經變了。
他突然發現,或許只有暴力才能獲得尊嚴和存活。
他體會到了殺戮的快感和在那之後帶來的便利。
拋棄了和平年代養成的道德感和心性,維希突然覺得自己原來能活得這麼痛快。
試著召喚了一下螳螂,但是腦海裡一片寂靜,螳螂在他的腦海裡安靜的沉睡著,也不知道是累著了還是精神力輸出太多傷著了。
天際慢慢泛白,太陽馬上就要出來了。
維希在門口放上能夠在門被開啟後能發出警示聲響的裝置,抵不過身心的疲憊,和衣睡下了。
昨天幾乎一夜未眠,他需要時間補充精力。
#
“哥……哥……”
“哥!”
蘇鳴玉睜開了眼。
他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對世界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蘇晴坐在他旁邊的桌子上,正側著身子拿筆捅他的胳膊,眼見他醒著卻眼神發直地盯著虛空發呆,就有些不高興一樣加大了嗓音:“哥!你睡懵了嗎?你還說幫我檢查作業呢,結果一個人趴在那裡睡著了。”
蘇鳴玉看著眼前十四五歲的女孩,有些恍惚,他想起來蘇晴今天拉著他坐在這是要他檢查作業的,於是就問:“作業寫完了嗎。”
“哦哦,我寫完了!”
蘇晴伸手在桌下的書包裡掏著東西,蘇鳴玉有些困惑地看著她攤在桌面上的作業,到底還是沒有說甚麼。
蘇晴從桌子底下拿出一隻手掌大的小貓。
她小心地那隻軟的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的小東西捧在手裡:“哥,你看看……它怎麼不動了?”
蘇鳴玉還有些頭暈。
眼前的世界不是很真實,他感覺自己還沒有睡醒。
蘇晴捧著小貓向他懷裡遞,蘇鳴玉伸手去接。
小貓到了他手裡,他感覺到小東西的身子是軟的。
低著頭努力睜大眼睛去看,手裡的小東西閉著眼,微微張著嘴,軟趴趴地躺在他手心一動不動。
蘇鳴玉實在是困,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於是想要把小貓遞給蘇晴,說自己太困了,想先睡一會兒。
下一秒,小貓從他的手心裡滑落。
他伸出手想要補救。
他們的書桌臨窗,有著很好的光線,這會兒大概是下午,光線強烈,整個世界都亮得太過晃眼。
臉轉向光源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
轉頭,看見蘇晴用自己肉肉的小手緊緊抱著他的腿,正仰著臉看他。
那雙金色的大眼睛明亮而剔透。
蘇鳴玉伸出手去摸她的頭,蘇晴眯了眯眼,像一隻乖巧的小貓一樣抱著他的腿蹭了蹭。
“哥哥……哥哥……哥哥……”
他伸手將蘇晴抱在了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上,蘇晴軟軟的臉頰挨著他的臉,撒嬌一樣輕輕叫著:“哥……”
蘇鳴玉抱著她向前走著,蘇晴在他懷裡不是很乖的亂動著,不停的哥哥哥哥喊個不停。
蘇鳴玉把她的小腦袋向自己肩膀處壓了壓,說:“別喊了,我聽見了……”
“哥哥……哥哥……”
小孩還在他懷裡亂動,蘇鳴玉有些不耐煩的低頭,看見小孩還是緊緊抱他的腿,一雙大眼睛裡源源不斷地湧出淚水。
“別哭了……”他伸手,突然想起自己的妹妹已經馬上就要上高中了,怎麼現在還長這麼小啊?
小孩緊緊地抱著他的腿,臉上和身上慢慢變得髒兮兮的。
他突然注意到自己扶著小孩的手上的好像沾著些甚麼,於是抬手,將自己的手掌放在眼前。
是血。
從手指張開的縫隙裡,小孩那張臉漸漸變成他有些不認識的模樣,那雙金色的大眼睛裡流出的不再是眼淚,是源源不斷的鮮血。
“哥哥……哥哥……”
他細聲細氣地喊著,蘇鳴玉卻不知怎麼的,從裡面聽出了哀求與絕望:
“救救我……救救我……”
#
猝然驚醒。
窗外天光大亮,有不知名的鳥叫蟲鳴在響著,維希大睜著雙眼,還沒有從夢境最後那荒誕的畫面裡走出來。
夢境的最後,那個小孩全身慢慢被鮮血浸透,整個人像是被融化的蠟一般慢慢扒著他的腿塌陷。
那雙金色的大眼睛直到最後還是直直地盯著他,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之上,海面上的風扯長了聲音,一直“哥哥哥哥”的哀嚎著圍著他叫著。
維希板直地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歪頭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又開啟手腕上的光腦看了看的時間:上午10點15分。
洛維還在昏迷著,他想,連續兩天奔波帶來的疲乏還沒有徹底歇過勁兒來,他需要好好的睡衣覺,緩一緩。
今天大概是不需要做甚麼了。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決定再睡一會兒,等歇好了,還要想辦法溜回實驗室,幫忙照看一下洛維的情況。
他現在缺少休息的時間。
今天天氣很好,外面的陽光溫暖明媚,連風都是微微吹拂的。
維希在這樣靜謐的氛圍裡,閉著眼睛就要沉入夢鄉。
即將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突然抓住了腦中一閃而逝的靈光。
為甚麼今天這麼安靜?為甚麼安靜的不像有人活動的聲音?
弗洛西每天大概這個時間段是會帶著小赫煊出來曬太陽玩耍的,為甚麼今天沒有出來?
難道今天有甚麼事或者已經出來玩過了?
夢裡孩子的哭聲彷彿就在耳畔迴旋,維希的心裡越來越慌,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下來,他捂住自己突突狂跳的心臟,帶著幾分驚慌地開啟了門走了出去。
弗洛西呢?小赫煊呢?!
宅子之中冷清的可怕,往日裡在宅子裡各種走動的僕人彷彿一夕蒸發,這間宅子四面走廊環繞大廳的設計,是以維希能夠站在三樓走廊邊緣向下看到一樓。
視線所及,沒有一點僕從活動的痕跡。
寂靜。
不,維希努力捕捉著周圍的聲音,其實仔細聽的話,二樓還是有細微的響動的。
默不作聲地繃緊了精神和肌肉,他拿著昨天晚上直接帶回來的鐳射槍,又感受一下自己的精神力,發現自己對未知風險有一定把握後,他慢慢地向著二樓走去。
有微弱的敲擊聲。
維希站在斷斷續續發出聲響的門前。
這是一處雜物房間,裡面空間不大,平時不用的雜物大部分都堆放在這裡。
維希猶豫半天,決定用自己的精神力大致感應一下門後有甚麼。
精神力放出又收回,帶來了門後只有一個緊緊靠著門的生命體的訊息。
敲擊聲又輕輕地響起,維希心中一跳,下意識地就想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可是在這個時候他又想起昨天晚上那個莫名驚悚的夢。
他突然想起了那雙金色的眼睛相像的主人了。
小赫煊。
會是他嗎?
鑰匙就在門上,維希伸出手扭了一下,“咔”的一聲,是門鎖開啟的聲音,他試探著去推了一下扇門,發覺有東西在門後擋著。
當維希使出一些力氣將門推開到能讓一個人勉強透過時,一蓬金色的頭髮自門後顯露,原本能在光線下顯現出絲綢一般美麗光澤的髮絲,現在雜亂如枯草,灰塵和髒汙掩蓋了它本來的美麗。
是小赫煊。
他髒兮兮地躺在門板後,平日裡白淨的小臉上沾滿灰與其它的髒東西。
維希連忙把他有些冰冷的小身子攬在懷裡,去試探他鼻息的時候,他的手都是抖的。
好在小赫煊還活著,甚至在被維希抱在懷裡暖了一會之後醒了過來。
維希把他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醒的時候維希正發愁怎麼把水喂他喝下去,他的嘴上已經乾裂起皮,臉色發白,看著情況不是太好。
小赫煊拿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虛弱喊著:“哥哥……”
維希把水放到他嘴邊,小赫煊聽話的喝了一口,接著就很著急地拉著他的衣領,指著門外:“雄父,救救雄父……他在外面,有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