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患
“砰!砰!砰!”
維希舉著槍連扣三次扳機,槍口精準,每一下都正中目標。
精神體被咬斷脖子的蟲族因腦海裡的劇痛本能的要變回皮糙肉厚的本體,只是身體的異變剛剛開始,就被維希對著頭連開三槍,肢體扭曲地癱倒在地上。
人類的武器不能徹底打死他,可維希的精神體能吞吃他的精神體。
皮太厚了有時候也不是個好事。
灰褐色的螳螂大口進食著對它大補的高等能量體。
維希放下了槍。
過於激動起伏的精神在發洩過後詭異地平靜了下來,維希抬起手臂看向自己不再劇烈顫抖的手,認識到這是一個處理傷口的好時機。
拿出人類研究所補充完善的醫療箱,維希在裡面翻找合適的藥物,由於找不到醫用手套一類的東西,他只能用消毒殺菌的洗手液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的手洗一遍。
之後就是清理血汙與傷口,他舉著照明的提燈,慢慢地挑著洛維傷口裡的玻璃碎渣。
新鮮的血液從傷口流出來,維希挑完小碎片,當他看到洛維的臉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並不能冷靜地處理這樣的場面。
他做不到冷靜。
手又不合時宜地抖了起來,小的碎片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還留在眼裡的那一片大的碎片……
不得已將止血噴霧噴在傷口上,又敷上保護傷口的凝膠,維希輕輕將洛維的頭放在自己摺疊起來的外衫上,彎腰撿起被他放在身邊的槍。
要冷靜,要冷靜,不能慌……
他站了起來,扭頭看著只吃到一半的螳螂,揮手讓它過來:“螳螂,過來,我們再把那隻給弄/死,好東西讓你一次性吃個飽。”
螳螂嗦了嗦自己的前肢,樂顛顛地飛到維希身邊。
“乖……”維希伸出手,摸著它漸漸凝實的軀體,在這一刻竟然有了被溫暖到的感覺。
螳螂歪著頭,親暱地用身子挨著他撒嬌。
維希拍拍它的翅膀,提著槍開啟了自己的精神視角。
天地一瞬間變了模樣,不遠處的紅髮蟲族漸漸被一隻巨大的千足蟲替代,仔細看去,卻是更加混沌扭曲的怪物化作千足蟲的模樣,身子兩側遍佈著腥紅可怖的血紅複眼。
螳螂飛撲到蟲子身上,維希也準備徹底毀了那隻蟲族的精神海,在維希發動精神攻擊的前一秒,那隻紅髮蟲族突然暴起向維希撲了過來,連帶著那隻猙獰的長蟲也一扭身子,張開鋒利醜陋的口器,伸著自己帶有銳利倒刺的足肢就要撲到維希臉上!
維希猝然一驚,本能召回螳螂讓它想辦法制止住精神體的攻擊,自己則是把已經蓄完力的精神力從蟲族的精神海轉移到精神體的頭部,不待多想,直接出手。
猙獰的蟲族精神體被螳螂夾住,掙扎之間突覺眼前一片黑暗,背後無意識覺醒操控精神體方法的紅髮蟲族慘叫一聲,捂著自己的眼嘶鳴著就要變回原形。
維希心中大駭。
他不知道高階蟲族是不是都能像這個蟲族一樣能夠一定程度驅動自己的精神攻擊,但是洛維之前偶爾提過一嘴蟲族都不會驅使精神力的。
這個蟲族不能留!
無論他是不是有意驅使的,就算只是為了掩蓋他和洛維的行蹤和異樣舉動都不能留他活路!
眼中的冷鋒和殺意更加明顯,維希抬手瞄準蟲族的精神海,準備藉由剛才打破的精神屏障處直接攻擊,徹底摧毀它的精神海。
也許是感覺到維希濃重的殺意,紅髮蟲族加快了自己異化本體的速度。兩三個呼吸間,他就隱隱不成人形,向著精神形態的模樣變化。
洛維咬牙,不得不分心給螳螂輸送力量,決定先借由螳螂將蟲族的精神體摧毀。
螳螂的身形因為力量的流入開始慢慢長大,只是長到某個程度之後,無論維希輸入再多的力量,螳螂都不見半分增長。它在連結的意識裡反饋力量太多,自己已經被龐大的力量壓得喘不過氣來。
維希看著翻騰的巨大異形,憤怒和無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明明想到方法卻臨門差一腳的巨大不甘讓他眼睛裡浮現出駭人的血紅色。
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被限制,危機又近在眼前,他護不住自己,更護不住一直都站在他身前的洛維。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強忍著腦海裡的刺痛,他咬著牙壓榨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在螳螂的配合牽制下,決定放手一搏。
贏了就活下去,輸了就一去下地獄吧!
龐大的蟲族人立而起,遮天蔽日,和它相比,站在它腳下的維希顯得是那麼渺小,甚至還不如它的一條節肢長。
維希張開雙臂,眼角、鼻子和耳朵裡有血慢慢流淌下來,他將自己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終於匯聚出自己最大極限的精神力量。
巨大蟲族俯衝而下之時,維希也用盡全力,使出精神力與它蠻力對轟!
“轟!”
恍惚間聽見天地一聲巨響,那是精神力轟擊精神屏障時,只有維希能夠聽到的虛無聲響。高大的蟲族身形一僵,接著瘋了一般在地上嘶吼騰挪,激起漫天的塵土與草屑。
已經擁有淺薄獨立意識的螳螂趕緊將癱軟無力的維希四處拖動,以此來躲避蟲族龐大軀體的輾轉碾壓。眼見著那蟲族翻滾著就要到飛行器的方向而去,維希不顧自己已經乾涸刺痛的精神海,強行凝結出一縷長針一樣鋒利的精神力,對著蟲族就要掃過去的軀體狠狠一紮,同時大喝道:“滾開!”
那蟲子實在是怕了維希這莫名的攻擊手段,立馬就調轉軀體向另一個方向翻滾,等到維希反應過來不對的時候,被他打得只剩一口氣的蟲族早已甩動著自己的上千只腿,遠遠地逃走了。
“不能讓他活著離開!”維希掙扎著從靠著的螳螂前臂中坐起,遠遠地指著留有背影的蟲族低喝道:“去殺了它,去殺了它……不能讓它活著回到蟲族……”
螳螂看了一眼滿臉都是血的維希,又轉頭看了一眼倒在飛行器裡毫無動靜的洛維,猶豫了一下,在維希一聲聲的催促裡展開了翅膀,向著蟲族逃竄的方向追去。
維希癱倒在地上,忍受著腦海裡時時刻刻傳來的刀割一樣的疼痛,一手拼命擠壓自己的太陽xue,另一手狠狠插入身前的土地裡,抓出一手盤錯的青草根系。
頑強的雜草,即使到了星際時代,依舊在貧瘠的土地上汲取營養拼命生長。
翅膀扇動起一陣強勁的風,螳螂飛了回來,帶回了自己追丟逃跑蟲族的訊息。
維希心下一緊,喘不上氣一般不斷抽氣。
不能再留在這裡了,走,必須走!
可是他現在根本就沒力氣,螳螂開智,卻還沒有聰明到能替代他們駕駛飛行器的地步。
維希示意螳螂把他帶到飛行器的副駕駛,坐定之後讓剛剛過度消耗力量的螳螂繼續吃之前剩下的高階精神體剩餘的部分,儘可能快的恢復自己的能量和體力。
主人和精神體的精神力是雙向互補的,螳螂吃進嘴的能量,只要維希想要,也是能收歸己有的。
除了最開始維希將螳螂吃進去的能量都吸走,等差不多緩過來,頭也沒那麼劇烈疼痛後,螳螂吃進去的力量維希只拿走四分。
倒是螳螂十分擔心他,不斷催促他多拿走一點能量,害怕他會因為沒有及時補充精神力而死掉。
一份高等級蟲族的精神體,一人一螳螂最後分吃都差點吃不完。等到螳螂收尾去吃零碎的能量時,恢復力氣的維希將洛維小心地放置在副駕駛座,開啟最高等的安全防護,接著自己接替了洛維的工作,開啟防風屏障,啟動前座擋風玻璃破碎的飛行器徑直離去。
荒野之上,只留下扭曲的銀髮蟲族的屍體,留在隨風起伏的荒草裡。
七天後,蟲族傳出高階雄蟲誕生的訊息,蟲母和王蟲下令,全力搜捕黑髮黑眼的雄蟲,一旦找到,統統帶到王城。
雄蟲們新一輪的苦難正在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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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一輛飛行器在夜色的掩蓋下飛入一處隱秘的藏車地點。
幾分鐘後,螳螂小心地託著蓋著一層薄毯子的洛維,和維希一起悄悄進入了洛維的實驗室裡。
正在學習的小公主警惕地躲了起來,高度留意外面的聲音好一會兒,聽出維希的呼喚聲後終於走了出來。
當她看到狼狽不堪的維希時嚇了一大跳,視線觸及洛維臉上那道皮肉翻卷的巨大傷口,以及那仍深埋在他左眼裡的巨大碎片時,她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維希顫抖著請求處理傷口經驗豐富的她來為洛維處理包紮時,小公主看了一眼維希依舊顫抖不止的手,很有分寸的沒有追問他們到底遇到了甚麼事,臉上顯示出與年齡不符的專業與成熟。
“好。”她答應了,並表示讓維希暫時迴避,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看自己治療清理的過程。
維希抱有不切實際的奢望:“他的左眼……還有希望看見東西嗎?”
小公主搖了搖頭:“沒有更好的醫療條件,就是隻看他這個傷勢,能不能保住命還是另外一說。”
維希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了起來。
他走了房間草草清理了一下自己,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甚麼,就燒了一壺水,守在桌前看著熱水的水汽緩緩上升又消散。
一扇門隔絕了他所有的視線。
維希緊張地攥緊自己的手,心裡先是雜亂無章的想著事情,後來在不知不覺間全部變成了祈求。
活下去,救救他。
活下去,救救他。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門,眼前的整個世界都虛無了起來。
他在等待著,等待著命運對他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