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險
當天晚上兩人在實驗室裡留宿,人類方面為兩人準備了兩間屋子。
維希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過夜,且整個研究所的房間都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個椅子,冷淡簡潔到不像一個休息的地方,他有些不習慣,在洛維的屋裡磨蹭到半夜,最終還是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睡。
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在外面過夜,維希感到刺激的同時更多的是被發現的害怕。
畢竟在這裡夜不歸宿是真的有可能送命的。
洛維安慰他不用擔心,兩人只是因為僕從的不作為被迫出去採買物資的,短時間留宿在外也說得過去。
多數僕從是不敢過多追問的,少數不聽話想要藉此找茬的蟲族直接就精神控制。
不用過多的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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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曆1478年人類紀年5200年
啟明星
5月26日多雲有風
洛維和人類一方談妥了維希的身份和離開時間,並將自己精神力實驗的一部分資料交給了李教授,李教授接過時還不算十分重視,結果一個晚上過去後,掛著黑眼圈的李教授對他們的態度突然殷勤了起來,對於他們即將離開是忙前忙後的,恨不得他們兩個迅速就能安全回去。
“……之前招待不周,希望你們多多擔待啊。”李教授握著洛維的手,一張臉幾乎笑成了老橘子皮,維希剛剛走進待客廳就看見這樣的一幕,和昨天的冷淡與不以為意的態度天差地別。
看來洛維帶來的實驗資料相當的重要。
當得知他們到達自己的飛行器還要步行大半個小時後,李教授殷勤地提出要派出一個人開著飛行器幫他們兩個減少步行。
洛維同意了。
“……另外,之前狼七找到我們這裡來求助,因為實驗室暫時沒有能力幫助他,所以我們推薦他到更高階的實驗室裡求助……前兩天他傳來訊息,希望不久之後我們能夠借給他一輛飛行器去你們那裡把獸人族的小公主給接走,他已經和自己國家散落的軍隊取得了聯絡……”
“……等再過兩天,我們的人會和狼七一起到你們的實驗室裡,屆時狼七帶著他們的公主乘坐飛行器離開,實驗室這方面的人會帶著物資留在實驗室裡,也在必要的時候保護你們和資料的安全……”
李教授眼神複雜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洛維和他背後看起來還擔不起重任的維希,眼神裡有期盼和懇求:“人類需要你們,洛維,如果你也能過來,我……”我們一定會給你提供最好的資源。
洛維打斷了他,回頭看維希時,發現維希正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看見兩個人都向自己看的動作時還嚇一跳,帶著一些莫名地看著兩個人。
洛維示意他先出去,自己要和李教授說一會兒話。
維希出去了。
洛維再次重申維希比自己有天賦,自己會的都會教給他,維希只是需要時間成長。
他沒說自己為甚麼不去,只說會讓維希把資料完整地帶回人類世界。
"……維希在人類世界站穩之後,我會考慮過去的。"他說。
如果有機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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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維希有些沉默。
飛行器裡一片寂靜,一早就被李教授拉起來討論資料的洛維在這樣寂靜的氛圍裡閉著眼睛,已經進入了淺眠。
回過頭想要說話的維希閉上了嘴。
他將頭靠在車窗上,側著頭看向外面飛速略過的風景,看著飛行器掠過那些長滿荒草的廢棄居民樓,看著那些荒草被飛行器掠過時帶起的勁風吹動的的四下搖擺倒伏。
他想象著外面的風聲,想象著那些草葉相互摩挲的沙沙聲。
小公主的離別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真的到了分別的時候,維希發現自己還是會失落。
他彷彿已經能提前感覺到實驗室重新變回寂寞和冷清的的感覺了。
在低落的情緒和飛行器嗡嗡作響的轟鳴聲裡,維希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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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不算太好,但卻是一個涼爽的天氣。
層層灰雲遮蔽了天幕,平原之上習習的涼風不間斷地在天地間盤旋。
洛維和維希送別來送行的人類,洛維坐上了駕駛座,將飛行器開了起來。
維希不久前睡過一覺,這會兒精神飽滿,連聽到洛維要求他繼續用翅膀練習飛行都沒有那麼牴觸了。
就這麼一路慢悠悠地走過,他們又路過了來時的大平原。
事情就那麼突然發生了。
事發的時候兩人剛好都坐在飛行器裡,維希只覺得飛行器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刺耳的警報聲和洛維極力掌控方向的平穩動作一起發生。
維希被震得暈頭轉向的,在飛行器巨大的報錯警告聲中,隱約聽到外面有人在高喊。
飛行器墜地,所幸兩人都沒有受太嚴重的傷,慌亂中維希的左手被掛出一個大口子,鮮血嘩嘩地直流,可是在這樣緊急的時刻他已經顧不了甚麼了。
好在飛行器沒有翻面,維希用沒受傷的那隻手開啟門走了出去,坐在前面的洛維弓著身子在窸窸窣窣地顫抖。
維希開啟前面的門,發現洛維正捂著自己的臉,汩汩的鮮血從他的指縫和掌心裡流下,出血量簡直觸目驚心。
維希兩輩子加在一起都沒見過這種場面,他彎著腰,雙手架在虛空裡,不敢碰也不知道怎麼辦,聲音和手都止不住地哆嗦:“洛維,你怎麼樣……”
洛維沒吭聲,彷彿靜止了一般,那樣的姿態是在強忍著劇痛。
屋漏偏逢連夜雨,導致他們飛行器出事故的罪魁禍首也來了。
維希聽到身後有草葉被踩踏攪動的聲響,警惕轉身,看見一個高大的紅髮身影正慢慢向他走來,那張俊美到有些邪肆的臉上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呦,果然是個美人。”他的眼睛一亮,接著細嗅空氣中傳來的資訊素攜帶資訊。
“怎麼沒成年?”他有些不滿,但是很快就轉變了思維:“啊……反正現在是在野外,到時候乾脆殺了得了……誰家的好雄蟲會不帶雌蟲就跑出去……”
“布拉,你別忘了正事。”
另一道冷漠的聲音從維希的後面傳來,維希扭頭,看見一個銀髮藍眸的蟲族正站在飛行器頂端居高臨下看他。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維希就知道他們的飛行器是怎麼故障的。
是被生生踹了下來的。
“高階……蟲族……”洛維強忍著痛苦的聲音低低傳來,維希聽到了,耳力更好的雌蟲隔著那麼遠,竟然也能聽到。
紅髮蟲族嬉笑著走過來,問他怎麼知道他們的等級的。
畢竟中級蟲族和高階蟲族在外貌上沒有明顯特徵。
洛維拿出剛才洛維塞給他的鐳射槍,警告一般指著紅髮蟲族的頭。
紅髮蟲族的笑一下子變得危險了起來:”人類的東西?你們兩個雄蟲是在哪拿到這東西的。”
維希面上沉冷,心裡其實也發虛沒底。
背後前後兩隻蟲族的目光颳得他幾乎保持不住站立。
他沒吭聲。
大不了今天就死在這裡,反正這樣膽戰心驚的日子他早就過夠了。
這樣發狠地想著,他的目光重新堅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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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蟲族咄咄逼人地越走越近,雙方都知道維希一個人根本就對付不了兩個高階蟲族,在高階蟲族有防備的情況下,他們的速度和防禦幾乎能達到頂峰。
場面一觸即發,維希單方面的緊繃。他舉著槍隨著蟲族的逼近不斷後退,在緊張著前面的時候還要防備後面的蟲族冷不丁地搞偷襲。
冷汗很快就浸溼了他的衣衫。
洛維告訴過他,不要輕易在高階蟲族面前暴露自己的精神力,如果到了不得不動手的時候,一定要做到一擊必殺。
他現在是真的慶幸洛維平時對他要求嚴格,他對精神力攻擊的掌握是實打實的紮實。
只是攻擊一個高階蟲族他還沒試過,更糟糕的是他要面對兩個高階蟲族的攻擊。
維希死死地盯著那隻紅髮蟲族,決定一會兒不管怎麼樣,自己先想辦法弄死他。
誰讓他一直是挑事那個。
身後那隻不作聲響的蟲族其實更危險,他比這隻紅髮蟲族有腦子,沉得住氣,到現在也沒發出多餘的聲音,像是一隻無聲無息潛伏的捕獵者。
出於趨利避害的選擇,維希也更傾向於先解決掉那個紅髮的維拉。
機會轉瞬即逝,維希眼角的餘光觀察到高速移動的物體,精神高度緊張的他想也沒想就立刻召喚出自己的螳螂飛撲向紅髮蟲族那怪異扭曲的類似千足蟲的精神本體,自己則是調動腦海裡所有的精神力奮力攻擊那道精神海屏障,一擊不成,又迅速發起下一道攻擊。
紅髮蟲族一時不防被他打了個正著,加之潛意識裡覺得雄蟲都是廢物,他也根本沒有防備,這一下子被維希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還來不及反應反擊,維希已經依靠蠻力,迅速擊穿他的精神屏障,使用十成十的力氣痛擊他的精神海。
紅髮蟲族當即就失去反應能力,死了一般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維希召回螳螂,回過身來就去攻擊身後的銀髮蟲族。
剛才所有的攻擊能起效果是因為紅髮蟲族的不設防,維希不到半分鐘就解決了他,現在他要面對的是更加難纏的這個銀髮蟲族。
不能讓蟲族近身,維希在心裡堅定地牢記洛維的教導。
單比身體素質,雄蟲根本就不能和其它蟲子比較。
是洛維拖住了那隻銀蟲族,他用自己堅韌的精神力將蟲族緊緊綁縛,使他不能移動和出手傷害維希。
但是他的精神力強度顯然不夠,層層的精神絲線被蟲族暴力掙開,洛維能調動的精神力卻越來越少,臉上和眼上的劇痛干擾著他的思維,眼前也一陣陣發黑,精神力即將被抽空的腦子裡如有萬千根針密密麻麻地紮下,讓他幾乎難以集中注意力去分心幫助維希。
他只能依靠著一腔執念硬撐著——
維希回過了頭,他目的明確地向銀髮蟲族的精神海攻擊而去。
雖然銀髮蟲族對維希莫名的手段有所防備,但他畢竟不瞭解維希到底是怎麼短時間內就讓紅髮蟲族喪失反應能力。
維希強力的精神力攻擊使他難以忍受。
還沒有被精神力攻擊過的蟲族很難抵擋兩人獨特且不近身的攻擊方式,他的身體開始搖晃,接著徑直從飛行器上跌落。
碰——
他摔了下去。
維希快速走到跟前,使用精神力乘勝追擊,在感覺自己精神力快要被抽空的時候,他終於開啟了這隻蟲子的精神海,狠狠地給出致命一擊。
銀髮蟲族高亢地嘶鳴一聲,最終還是如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暫時失去了意識。
維希腦子一片空白。
戰鬥就這麼以這種簡單且迅速的方式結束了。
好半天,維希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劇烈地喘息了起來,冷汗順著臉頰鬢角不住流下,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心臟在劇烈鼓動。
興奮,激動,恐懼,後怕。
勝利來得如此不真實,以至於他愣了半天才想起來洛維還在飛行器裡,連忙還帶著恍惚狀態地撲到飛行器裡去看洛維的情況。
洛維倒在飛行器的座位上,捂著臉的雙手已經挪開了,血淋淋的雙手看得他心頭髮顫。
視線緩緩上移,維希在心裡祈求不要發生他害怕的事。
當目光移到洛維臉上那一刻,維希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停止跳動了。
一道深深的傷口豁開洛維左臉臉上的皮肉,無數鋒利的碎屑就這麼閃著寒光紮在他的皮肉裡。
連眼睛,連眼睛——
他莫名的興奮一下子就被巨大的恐懼給擊垮了,腿一軟,維希直接就這麼跪在了地上。
鮮血染紅了洛維的整張臉,維希怔怔的看著那些鮮血緩慢地流淌,理智在拼命叫囂著要做些甚麼,要找到醫藥用品為他清理包紮……
可是大起大伏的情緒讓他難以用思維控制身體,他的手軟腳也軟,試了好幾次,連站都站起來。
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血,這麼多的血都是從平日裡對他最好的洛維身上流下來的。
他覺得自己呼吸有點困難,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要幫忙,要處理,要止血……
他用哆嗦的手撐著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餘光看見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還各自躺在地上。
憤怒如烈火一般迅速燃盡他的理智,生性平和的他頭一次湧現出強烈的殺意——
都是這兩個蟲族的錯,都是他們造成了眼前的一切禍端——
灰褐的螳螂慢慢走到了銀髮蟲族的身邊,維希緊緊盯著這個讓飛行器迫降的高大蟲族,黑色的眼睛裡看到的是他由碧綠精神絲線虛構的精神體。
一隻碧綠的螳螂。
不緊不慢地走到蟲族身邊,灰褐色的螳螂收緊前足,後移重心,蓄力之後迅速地撲上去鉗制著眼前的同族。
它張開了嘴,大口撕扯著自己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