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類
不知在黑暗中行進了多久,就在維希忍不住想要開口抱怨的時候,他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隧道里空氣不流通,兩人的活動量在這狹隘的通道里算是劇烈的了,就在維希被稀少的氧氣憋得眼冒金星的時候,他們終於爬到了出口。
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維希深深的吸氣,讓肺腑儘量多的攝入新鮮氧氣。
眼前一個空蕩蕩的白房子,屋子裡面空蕩的可怕,白色的牆壁在白色燈光的映照之下,白得刺眼,令人恍惚。
洛維徑直走向前去,在牆壁上摸索了幾下,維希沒看見有甚麼明顯的東西,但洛維摁了幾下之後牆壁隆隆地振響。
牆壁從中間向兩側移開了。
門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黑色的短髮,犀利的眼神,身姿挺拔的站在那裡,一雙鷹眼驀地掃過維希,直接盯上了打頭的洛維:“你是洛維?”
洛維抬頭看著眼前審視著他的男人,平靜地直視了回去:“是,你是?”
迎著他略微帶刺的眼神,男人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想到之前李教授的叮囑,他公事公辦道:“你們可以進去,但是為了實驗室的安全,我要先搜身。”
他放出一隻毛色鮮豔的老虎,野性的眼神,棕色的皮毛、粗壯的四肢。幾乎與人等高的老虎親暱地圍著男人轉了一圈,接著調轉目光看向男人對面的兩個人。
男人摸了一把老虎的頭,接著拿著檢測的儀器就走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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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希站在洛維身後,原本的興奮和激動在聽到兩人用陌生語言交談的時候就消失了,失落過後反而又釋然。
哪能有這麼好的運氣,一來就遇到自己的故國同胞。
他打量著陳敬安。
至少現在自己遇到的是有亞洲特徵的人類,雖然乍一看有一點混血的感覺,但是仔細看過去那種若有若無的混血感又被掩蓋在黑髮黑眼之下。
總有一天會遇見的,他想。
他聽不懂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只是感覺洛維有些緊張,右手微微向外張著攔著維希不讓他向前。維希雖然心下有些疑惑,但還是聽話地站在他的身後沒有走動,同時精神也不由自主緊繃起來,莫名緊張地盯著陳敬安拿著儀器向兩人靠近。
洛維既然能找到這裡,那就說明和人類是有建立聯絡的,實驗室裡也有人類提供的資源。
但為甚麼洛維還是一副緊張警惕的摸樣?
難道這裡的人不認識他嗎?
維希想不通怎麼會是這樣的態度,他還以為最起碼能夠得到溫和的接待。
可能是工作調動,新來的人不認識洛維吧,看洛維現在和他在交談,應該一會就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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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安拿出特製的儀器掃描洛維的身體,瞄到站在洛維背後的維希:“他就是你向李教授申請帶進基地的人?我記得他的名字叫……維希?”
"是。"
體型龐大的斑斕大虎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踱著步,帶有黑色環紋的尾巴自然地垂下,尾巴尖微微翹著,幅度微小的緩慢搖動。
維希盯著那隻看似漫不經心的老虎,全身的肌肉不由地緊繃了起來。
在與老虎進行眼神交接的前一刻,維希垂下了眼睛,讓自己的眉眼被掩蓋在小半年沒有修剪的額前碎髮裡。
前方的洛維看著那個顯然比幾年前更先進的儀器,謹慎地補充道:“我已經獲得李教授的批准了,他是我此次實驗成果的重要推動者,教授同意我把他帶過來。”
儀器在洛維的身上掃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物品。
陳敬安略帶狐疑地目光落在維希身上,示意洛維讓開。
儀器掃描過維希突然爆發出尖銳的鳴叫聲,伴隨著洛維厲喝一聲“住手!”,一道橙色的殘影迅速略過陳敬安,徑直撲向維希。
維希防的就是這一刻,立馬迅速的反應過來,放出螳螂保護自己的同時也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精準撲向自己早就瞄準的那片精神海。
接觸的剎那對方不算脆弱的精神屏障直接碎裂,維希的精神力幾乎毫無阻擋的擊中了自己的目標。
陳敬安悶哼一聲,身子如泥一樣癱軟著倒下,臉上瞬間冷汗直流,而那隻本應該撲向維希的大老虎被維希的螳螂擋了一下後,失去主人的支援直接就在半空中虛幻消失。
四周的牆壁頂端隆隆作響,一隻只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屋裡站著的兩人,反應速度之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洛維站在維希身邊,在接到維希以為自己反應過激以致闖下大禍的害怕和無措的眼神後,洛維輕輕碰了碰他的手,給予安撫和肯定的眼神。
數支槍口隨著洛維輕微的動作示威一般動了動,幕後操控的人藉此警告他們不要有多餘的小動作。
洛維盯著陳敬安最開始站著的位置,神情冷峻:“李教授,我記得我和你說過維希的身份,也給過你他的照片和一些相關的身體資料,為甚麼檢測蟲族的儀器還是響了?這好像有些說不通吧。”
房間裡除了陳敬安痛苦的喘息聲並沒有其他的聲音。
“你今天上演這一齣戲是給誰看的?給你自己還是給我?還是你覺得是我們有求於你們,所以想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更好的拿捏我們嗎?”
維希緊張地看著周圍的槍/口,思索著用自己精神力廢掉這些武器的可能性,他平日裡的訓練只是針對蟲族的精神海的,還從未考慮過破壞死物的可能性。
由於不瞭解當下人類科技的發展進度,維希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能不能做到在觸碰它們的時候不被發覺,於是他只好暫時壓下這份心思,轉而將目光落在陳敬安的精神海上。
他剛剛出於防衛的心思只打擊了陳敬安的精神海,並沒有破壞其中的任何地方,所以只要捱過腦海裡的劇痛,再修養幾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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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背後的地板響了,一個穿著實驗服的謝頂的老人自其中的步梯緩緩走了上來,看見兩個人的時候就連連聲稱誤會,只說是陳敬安拿的那一個儀器不知怎麼忘了錄入資訊,這才造成當下的局面。
又作勢抱怨陳敬安聽話不認真,關鍵的資訊也不知道留意,戰場上打打殺殺慣了,剛剛退役下來遇見蟲族下意識的反應就動手。
三兩句話把這局面歸結為種種意外,同時又隱隱把責任都推給兩人,暗暗內涵他們反應過度。
洛維冷眼看著他在那裡表演,通道之中又走出來幾個身姿挺拔的男人將抱著頭的陳敬安給帶了下去,路過維希的時候一個個眼神都恨不得殺了他一樣。
維希回以挑釁的眼神。
兩個人最終被陳教授帶進地下的房間裡,裡面有待客廳,洛維和陳教授用維希聽不懂的語言交涉,維希坐在另一邊,吃著口味新奇的小零食。
待客廳裡有書架,上面難得的還有不少的紙質書。維希吃得差不多飽的時候就感覺十分無聊了,他四處打量著眼前這個房間,最終盯上了這裡的書。
眼見洛維和那個老頭的談論暫時告一段落,維希向洛維表達了自己想法,洛維在詢問了對方的意見之後,給了他肯定的回答。
維希高興地去書架前挑選自己想看的書了,洛維喝了一口水,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著甚麼。
維希的到來顯然引起了陳教授的注意力,趁著閒聊,他詢問洛維是否給維希安排了人類的名字,到時候他們好給維希安排身份。
“有的,他有人類名字。”
“哦?是甚麼?”陳教授作勢開啟光腦,想要記錄下這個名字。
洛維想到最開始維希向他介紹名字時神采飛揚的模樣,想到了他的那一句“崑山玉碎鳳凰叫。”
可惜了,在現在這個宇宙裡,除了洛維,再也沒人能聽懂和想象這一句詩裡所描繪的美好意象了。
也不會有人知道“一鳴驚人”的真正含義。
“他姓蘇,人類那邊算是一個稀少的姓氏,到時候好偽造身份。”
“是。”陳教授贊同的點點頭,只是輸入的時候有些找不到這個姓氏,洛維見狀,沒有用新人類的文字書寫,而是將“蘇”這個字的本來寫法給寫了出來。
陳教授迷茫地看著這個對他來說十分奇怪的字,洛維看他根本就看不懂,只好思忖片刻,將新人類文字里發音相近的姓氏給了他。
之後將後面兩個字都找了相近的發音,等把完整的名字寫出來後,洛維看著那個幾乎全新的名字,心中不由升起悲涼複雜之感。
他們回不去了。
明明自己早就認命了,可是看見這個陌生的名字的時候,洛維還是不可抑制的為尚還一無所知的維希感到悲哀。
只希望他知道真相的時間能再晚一點,不要過早地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
新人類不是他們的同胞。
他們早就離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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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希翻看著手裡的書,鑑於他看不懂書上的字,他特意挑圖畫多的書來看,充分發揮看圖想象的精神。
手裡這本書講得應該是人類在大災難中逃亡的故事,一幅幅圖畫顯示出在各種天災人禍之下人類的痛苦處境,厚厚的書本里,省略了無數破壞性不算大的災難多年的歷史就這麼摺疊在這樣一本書裡。
最後幾頁的影象有些抽象,維希翻動書頁,看著圖畫裡的人群圍繞著堆疊的高高的書山哭泣。
這一頁的圖案就像是本來還在專注於描寫緊張刺激的戰場局勢,突然不合時宜的描寫起了一個普通人早上是怎麼起床收拾屋子。
下一頁是一個身著華服頭戴鮮花的美麗女人在哭泣,象徵著裂紋和傷口的圖案佈滿了她所有裸露出來的肌膚之上。
……
最後一頁維希似懂非懂,是一群人類身處在浩瀚的星空裡,面對著已經變灰的地球,象徵著眼淚的水滴灑在宇宙裡。
奇怪……這是在說地球已經失去生機了嗎?
他回想著自己在蟲族常識課裡得到的資訊,那群蟲族不是對守在地球上的人類恨得發狠,還說地球適合蟲母居住嗎?
據他所知,蟲母對居住的環境條件要求比人類還苛刻呢。
難道這個畫面還有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