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類
不要對蟲族投有太多的感情,他們大部分都沒有友情、愛情以及舐犢之情。
他們是純粹的冷血生物。
恩愛如我這具身體的父母,少之又少;友善如你與弗洛西,是難得的緣分。
人生不多見,動則參與商。
你要學會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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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曆1478年人類紀年5200年
啟明星
5月25日晴
穿過原野,越過河流,洛維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輛小型飛行器,大概能容納三個人,就這樣帶著維希一路向東。
但這一路維希也不是就能美美的坐著的,因為他的背後長有一雙翅膀,洛維駕著飛行器飛一段時間就要讓維希出去用自己的翅膀飛一段時間,哪怕飛得還不如走得快,也堅決不允許他偷懶。
維希剛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驚呆了,在蟲族生活這三年裡他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是有翅膀的。雖說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對自己有翅膀這件事新鮮了好一陣子,可是雄蟲的翅膀只是裝飾品啊,他就算有再大的翅膀,飛不起來都是白搭。
維希不甘心也不相信自己空有翅膀卻不會飛這件事,他曾經也嘗試著用翅膀帶動自己飛。
但事實就是他對於翅膀的調動十分陌生,好不容易掌握了正確振動翅膀的方法,結果到飛的時候死活飛不起來,費了半天的力氣,結果連腳離地都做不到。
去星網上搜尋飛行技巧,結果一個相關影片都沒有——雌蟲和無性別蟲族天生就會飛,雄蟲天生就不用飛,笑死,根本就沒有技巧可言。
更致命的是他不甘心地又努力學飛了兩天後,背後翅膀根部開始慢慢的刺痛了起來。等回到屋裡對著鏡子扭著身子費勁地扒開翅膀一看:原來是用力過猛,翅膀的根部已經磨得發紅破皮了。
自此維希歇了學飛的心思,再加上洛維回來後和洛維相認,跟著他過上了忙碌充實的生活,漸漸的,他就忘記自己還有兩對翅膀了。
如今洛維乍一提,維希還真沒反應過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還有兩對翅膀。
但是……
“蟲族的雄蟲是飛不起來的啊!”維希有些著急地分辯,“我最開始也試過了,飛不起來不說,翅膀根部還發炎了,養了好幾天才把明顯的刺痛感給養沒了。”
此刻小型飛行器停在一處廣闊的原野上,清晨的微風吹拂過冒出新綠的平地,一波又一波的綠浪從遠處推進到兩人身邊,繼而越過兩人,向遠方傳遞。早晨的陽光不算熱烈,但是照得整片天地亮的像是電視里加了濾鏡的童話場景。
洛維走了過來,拍拍維希放出來的翅膀對他說:“以前不行不代表現在也不行,那個時候可能只是你的身體還沒有發育成熟,撐不起來對你來說過大過重的翅膀,你怎麼知道自己現在也飛不起來呢?”
“可是……”維希還是有些猶豫,過去練習飛行的疼痛感又若隱若現在自己背部的皮肉之上,洛維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伸出手去摸他革質前翅下略帶透明的後翅,維希被他這樣一摸有些癢,不禁斂了斂自己的翅膀。
“別擔心,今天有我幫你看著,有哪做得不對我會給你說的。”
“可是……”維希已經差不多被說服了,但還是留有一絲顧慮:“連他們種族自己都承認雄蟲的翅膀是用來裝飾和增加情趣的,他們……”
“你信?”洛維挑眉問他,維希趕緊找補:“不是……只是他們自己都承認了……”
話說到這裡他就突然明白了,卻不知道怎麼改口。洛維脫下自己的外衫,將自己的八隻蜘蛛腿也從背部舒展張開,維希看著他張開後佔據巨大空間的粗壯蜘蛛腿,不由仰頭略帶驚歎地張大了嘴,連自己想要說的話都忘了:“啊……”
洛維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八隻蜘蛛腿在空中靈活的咔咔舞動著:“蟲族還說雄蟲就應該在‘幼崽誕育院’裡過一輩子,你願意嗎?他們還說雄蟲就應該一輩子沒有尊嚴、低聲下氣地活著,這個也是他們承認的,你也願意遵守嗎?”
“……”維希不說話了,他在心裡暗恨自己真是昏了頭,竟然還真信了這個種族的屁話。
"長著翅膀,如果不是用來飛翔,那你的翅膀為甚麼要長得寬大又有力?為甚麼雌蟲和無性別蟲族有翅膀天生就會飛,而雄蟲的翅膀只能用來討好雌蟲?"
“維希,你不要掉入蟲族為削弱雄蟲而故意編織的性別陷阱裡,這個世界上能保護你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不認輸,哪怕這條路最終被證明是錯誤的,你在這個過程中難道就真的甚麼也得不到嗎?”
維希略帶羞愧地點了點頭,洛維拍了拍他的頭說:“天生我材必有用,去試試吧,真飛不起來了再說。我也趕緊練一下自己蜘蛛腿的靈活度,趁現在時間還早,我們抓緊時間。”
中午天星城外
洛維找了一處隱蔽的樹林將飛行器藏在草窩子裡,嚴謹的又用草掩飾了一下,兩個人步行差不多半個多小時,終於看到如今人類聚居躲藏的小城市。
城外的郊區有大片及腰高的紫色花朵隨風搖曳,淡淡的香氣隨風送入維希的鼻腔,大片花朵盛放後聚集的香氣讓維希勞累了一上午的精神都為之活潑了起來。
“好漂亮啊!”維希驚歎道,右手掐下一支□□,將那被小花團團擁簇成一大朵球形花序的紫色花朵放到鼻子前深深地嗅了一口,舉著花湊到洛維身邊:“洛維洛維!這花叫甚麼名字啊,好漂亮啊!”
他突然有些疑惑地用手在花朵旁邊攏出一片陰影,那一片的花朵瑩瑩的泛著微光:“唉?這花會發光啊!”
洛維伸手在隨風起伏的花朵之上輕輕拂了一下,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荒草叢生的城市邊際:“這種花叫紫天星,是天星城的特有花種。在蟲族佔領這裡之前,天星城以擁有大片的天星花為特色,也是旅遊的重要打卡景點。
天星城居民一部分的經濟收入就來源於這種美麗的花……它的美麗是不可複製的,一旦離開這片土地,哪怕用最好的水與肥都養不出這樣美麗漂亮的花朵。更珍貴的是,這種花朵等到晚上看的時候就像是一片星海……”
天星花最漂亮的時候是被這座城市裡的人專門伺候著的時候,沒想到現在沒有了專人的培育,連片盛開的花海更是有一種別樣的野性美。
破敗的城市近在眼前,兩人不得不用手撥開前方几乎要一人高的野草,百般艱難地終於走進了城市裡相對矮小的草叢。
放眼望去,竟是好一副荒敗淒涼的景象。
“這裡,真的會有人類居住嗎?”維希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連聲音也壓低了不少,生怕驚動甚麼一樣:“這裡好像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啊……”
“還要向前走。”洛維說,同時邁步前進。
維希:“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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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放開我哥!誰來救救我們——”
又向前走了十來分鐘,維希覺得自己的腳快廢掉了。某一刻,他遠遠地聽見有人在模糊地尖叫,本來疲乏的精神為之一震。
維希不由挺直了背,試圖聽到聲音的來源。
“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喊救命?”維希有些不確定,隨著距離的拉近,他很快就確定的確是有人在尖叫著求救,聽聲音是一個女孩。
幾道尖細刻薄的笑聲遠遠地傳了過來,模模糊糊的有幾道說話的聲音交疊,這樣的聲音一下子就讓維希想到來了第一次看影片時那個不斷迴圈的血/腥影片,他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抖動了起來。
有憤怒,也有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樣的結果,就那麼看著洛維那張冷淡的臉龐,話很自然地說了出來:“洛維……有人在呼救……”
隨著距離的拉近,維希已經能分辨出聲音的方向了,只是看洛維的目光所指點的方向,求救的聲音和他們的方向有一定的偏差。
女孩還在拼命的呼救,只不過大概是沒有人去幫她的,因為她從淒厲的呼救變成了哀哀地哭泣,期間夾雜著模糊的話語和那些施暴者猖狂的笑聲,維希還聽到一聲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洛維……”
他的身體已經幅度很大地抖動了起來,洛維比他高了半頭,這個時候垂下目光看向臉色略微蒼白的維希,伸出手緊緊地攥住了維希的手。
“別胡思亂想了,就算你過去了也救不了他們的。”
彷彿應和著他的話一樣,風裡傳來女孩痛苦淒厲的尖叫聲。
維希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動作很大地縮了一下。
洛維牽著他的手,略帶強硬地帶著他向前走著:“就算是你過去了,你又能做到甚麼呢?除了親眼看見他們的慘狀,你甚麼都做不到。”
“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我還是會為自己的不作為而感到良心難安啊。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內耗,除了折磨自己,你甚麼都改變不了。”
洛維說:“蘇鳴玉,在這個異族當道的世道下,你救不了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打起精神來,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今後你可能會遇到比這殘酷百倍的事情,不要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分心,你要先學會保護自己,再想辦法保護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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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維此次帶著維希,並不單單只是讓他增長見識來的。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除了補充實驗室所必須要的材料之外,洛維此次來的另一個任務是想和他的人類上級商量一下,把維希帶回人類的世界。
如今蟲族和人類局勢已經僵持緊張,兩族之間隨時會爆發出一場大戰,而這個時間點又十分不巧的與維希的成年時期撞上。
戰火一旦蔓延,啟明星遲早要淪為戰場。
而到時候身為一個剛剛成年的雄蟲,在啟明星秩序大亂的時候,阿塔蘭和伊修斯管不了就會不管,維希深陷在暴亂的蟲族裡,悲慘的下場可想而知。
就算到時候維希把精神力運用的再精煉,那麼多的蟲族覬覦著他,一旦放鬆一下,等著他的將是萬劫不復。
如果能夠趁著他成年之前把他送出蟲族,依照他在精神力上的天賦,在人類世界裡總是能活得下去的。
回頭看了看還未從情緒裡脫離的維希,洛維在心裡暗自評估。
看來還是要多帶他出來見見這個世界真實的一面,鍛鍊一下心理素質和心性。
剛好在維希這具身體成年之前伊修斯和阿塔蘭都不在家,家裡那一群蟲族不聽話的也都已經被他給控制住了,如果人類方面答應的痛快,最遲3個多月,足夠洛維帶著維希成長磨礪了。
微風吹過草葉,在這個溫暖的午後,在寂靜的天地裡,是草葉窸窸窣窣的微響。偶爾有單色的小花混在及小腿高的草叢裡,為這深淺不等的草窩點綴上明媚的顏色。
洛維拉著維希的手,兩人在茂盛的野草裡慢慢的走著。
終於,洛維帶著維希來到了一處和別的破爛居所並沒有太大區別的門前。
這是一棟帶有院子的兩層小樓,院子裡裡的雜草已經及腰高了,看不出一絲人類活動的痕跡。
洛維帶著維希走了進去,徑直向院子的深處走去,終於在一堵牆壁之前停下。
掀開厚厚交疊的雜草,洛維用自己的光腦點開輸進去了一些東西,本來覆在眼前的泥土突然如幻象一般消失,一個僅僅能夠容納一人透過的小口就展現在眼前。
洛維試探了一下,撐著地面慢慢地進去了。
“維希,跟著我。”他說。
維希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科幻,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立馬學著洛維的動作也進去了。
在洛維的指導下他把通道的掩飾重新蓋好,在那層掩飾合攏的一霎那,所有的光線都消失了。
維希拉著洛維的衣角,跟著他在黑暗的通道里匍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