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燕歸巢·喝酒 小曦,陪師兄喝些酒罷。
道既明沉默著並未回應明曦的話。
“這四年我過得很開心, ”明曦冷靜下來,聲音放得很輕,“比曾經的每一天都開心。離開你是我從不後悔的選擇, 我只後悔沒有早些發現你的存在,沒有早些帶著安善離開。”
道既明垂頭靠在明曦的肩膀上, 低喃道:“所以不管我如何做, 你都不會待在我身邊。”
明曦眼神麻木地盯著虛空:“……是。”
就在明曦以為自己又會被道既明強迫時,她卻察覺他緩緩鬆開手,甚至往後推了幾步。明曦不敢回頭, 亦不敢停留,她拉開房門快步走出去。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最後直接跑了起來,站在一條偏僻的巷口處方緩緩停下。
明曦失神地瞧著染上泥濘的裙襬,片刻後方直起身朝學堂走去,想去看看安善是否好生待在其中。她沒有進入屋內打擾夫子教學,只是透過窗戶看著安善絨絨的側臉。
這般站了半炷香的時間,明曦轉身向淪為廢墟的家中走去。然而當站在院門前時,她又消了進去的想法, 四處都亂糟糟的,焦黑的木塊堆疊在一起,幾乎尋不見落腳的地方。
“不進去尋尋你想要的東西?”
道既明的聲音忽然從後方輕飄飄地傳入明曦的耳中。
她仍然沒有動作,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 心想他真是陰魂不散, 不管她在何處都要追上來。
道既明站在樹蔭下,兩人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眼神淡淡地注視著明曦的背影,輕聲道:“我被人從火海中拖出來時, 衣服燒焦,後背泛黑。但我好像失了痛覺,轉身又衝進廢墟中翻找起來。我知道你和她不在火海中,但我還是那樣做了。那枚玉便是在灰燼尋見的。”
“小曦,有時我想,我們註定會成為師兄妹。”道既明發笑,“你瞧瞧,師父的殘忍心狠,你學得很好啊。至少用在師兄身上,你從未手軟過。”
聽道既明這一番,明曦只覺得內心的疲倦更顯,若是放在幾年前,她或許還會轉身反駁道既明幾句。然而如今,明曦已然失了辯解的興致。道既明永遠如此自負傲慢,他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只會覺得她不識好歹。
明曦沉默著,並不理會道既明的話。她的想法在方才說得清清楚楚,不想再與道既明過多糾纏。好一會,身後徹底安靜下來。明曦微微側頭,果然瞧見自己身後再無人影。她短暫地鬆懈下來,離開去尋人清理這片廢墟。
而待明曦做完這一切後,天色已經漸漸發沉,她將工錢付給那些人,便匆匆去學堂接安善。她不清楚道既明的打算,只想著走一步是一步,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再被帶回都城。這段時日,她準備帶著安善暫且住在鎮上的客棧中。
可是走至學堂,明曦卻被告知越安善已經由其他人接走。她完全不用懷疑,這絕對是道既明搞得鬼,她咬牙問道:“夫子可知他們在何處?”
明曦順著夫子給的下落走去,果然瞧見安善在院子裡同道既明嬉笑著,甚至小豬還被拴在院子角落,正安安靜靜地趴著睡覺。
“小善。”
明曦不想將怨氣放至安善身上,儘可能放柔聲音,可她未想到,那兩字吐出來時仍然如此冷硬。她愣了幾息,隨即道:“我們該回去了。”
安善雖然不解,但還是朝道既明揮手,乖乖跑至明曦身側。而明曦讓她在院外等待,走進院內準備將小豬解開帶走。
“住在這裡不好嗎?”道既明突然出聲,“小善很喜歡這裡啊。況且你們的房子已被燒燬,你要帶著小善一直住在客棧嗎?”
明曦終於將正眼分給道既明,她壓抑著怒火:“不必……”
“或許你該問問小善的想法。”道既明打斷她的話,轉頭看向站在院外的越安善,朝她輕輕揚起笑。
“道既明。”明曦走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少在小善身上打主意。”
道既明仰起頭:“那我該如何?小曦,你教教我,如何才肯接受我。若非越安善,你連一絲一毫的眼神都不會分給我。”
明曦不再說話,只是怒氣衝衝地盯著道既明。而道既明並未移開視線,反倒勾著嘴角笑盈盈地回視她。
“小善,”好半晌,明曦轉頭看向安善,輕聲問道,“今晚我們暫且住在這裡好不好?”
安善總感覺媽媽和他之間略微怪異,但她弄不明白怪異感源自哪裡,只當是兩人許久未見。她輕輕點頭:“好。”
再次同道既明圍著桌坐下,即便中間隔著安善,明曦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尤其瞧見道既明神色柔和地給安善夾菜,她覺得更加不適。她很清楚,道既明對越安善並無多少感情,如今這副模樣,也不過是做給她看。
入夜,明曦將房門關嚴,讓安善在自己跟前站好,難得嚴肅道:“越安善,今日下了學堂,你怎麼沒有等我?”
“他說你很忙,讓我去他那裡等你。”
明曦蹙眉:“所以你就答應了?”
安善乖巧地點頭。
“小善,”明曦無奈地嘆氣,“你不能隨隨便便就跟著人離開,這世上壞人好生多。”
安善懵懂道:“那他是壞人嗎?我又該怎樣分清好人和壞人?”
越安善的問題,明曦一個也答不上來。道既明是壞人嗎?毫無疑問,他是。可她不可能如此告訴安善。該怎樣分清好人和壞人?明曦無法回答,就連一開始她都不能分清,甚至還一度將道既明當作自己的好師兄。
直至安善徹底入睡,明曦都未將這兩個答案告知她。道既明未向安善透露自己的身份,她一時也無法告知安善。如今,道既明在安善心中大抵是朋友般的存在。明曦輕聲嘆息,伸手將安善凌亂的頭髮撥至一旁。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明曦闔上眼,權當作未聽見。然而道既明並未就此停手,反倒固執地敲著,甚至聲音一道比一道響。
而安善翻了個身,嘴中嘀咕:“甚麼聲音啊……”
明曦實在忍耐不了,拉開門道:“你又想做甚麼?”
道既明溫和地笑:“小曦,陪師兄喝些酒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