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燕歸巢·暴露 我不需要你名為監視的保……
道既明僵硬地接過孩子, 他學著明曦的姿勢將她抱在懷中。但他不敢隨意動彈，孩子如同沒有骨頭般軟綿綿的，彷彿他稍稍用力, 就會將她弄傷。道既明抬睫看向明曦，他忽然想說些甚麼, 卻發現自己變得詞窮。
而幾息後, 道既明的思緒被孩子哭聲打斷。他茫然地盯著那張皺巴巴的臉，不知道該如何安撫。
“放輕鬆，”明曦輕拍道既明的手臂, “拍拍她。”
道既明按照明曦的方式輕撫著孩子：“別哭了，不要哭了……”
他停頓幾息，聲音放得很輕：“……安善, 不哭了。”
明曦聞言抬睫盯著他。她在道既明面容上瞧見難得的、並非虛假的溫情，他嘴角甚至揚著自己都未曾發覺的笑。明曦的視線久久地定格在道既明身上，直到他倏地抬起頭，明曦方忽然回神移開視線。
而道既明大抵猜到明曦心中所想。他垂頭在明曦額間落下輕輕一吻：“小曦，辛苦了。”
道既明比明曦想象中更喜愛這個孩子，明曦每次睡醒時，總是能瞧見道既明坐在安善的小床邊, 用手指輕碰她的手背。他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眼神柔和得彷彿能滲出水來。
明曦總是眼神複雜地盯著他，卻又在他轉頭瞧來的那一刻匆匆避開。
“餓了嗎？”道既明來至明曦床前，如往常般親吻。
明曦搖搖頭：“她醒著嗎？”
“正睡著呢。”
明曦掀開被子走至安善的床邊。她恢復得快, 產後兩三天便能下床走動。如今過了半月, 整個人已無大礙，只不過這月子還是得坐滿一月。明曦垂眸盯著越安善，半月過去, 她不再如剛出生那般通紅皺巴，瞧著白淨又細嫩。
“白日睡，夜裡也睡。”明曦輕聲道，“睡得可真香。”
越安善鮮少哭，也不鬧夜，過分的乖巧。起初明曦還不放心，專門請了大夫過來瞧瞧，確保她沒有任何問題才放下心來。
道既明從後輕輕擁住明曦，笑道：“與你幼時相同嗎？”
明曦沒有推開道既明，亦沒有出聲回應，只是垂頭直直盯著安善的臉頰。
時間總是一晃而過。
入冬之際，越安善滿一月，道既明為她辦了場隆重的滿月宴。他整整一日都抱著越安善，逢人時面上的笑意便未淡過。而明曦不喜交際，大多時候都藏在人群后面，盯著前方的道既明。
“他可真喜愛這個孩子。”
明曦的思緒被宋雲芝打斷，她轉頭笑道：“是啊。”
宋雲芝沉默幾息，道：“之後安善再大些，可要帶她回都城？那裡地大人多，生活大抵要有趣些罷。”
明曦垂眸：“屆時再說吧，如今待在守雲村也不錯。”
“好。”宋雲芝輕拍她，“那時走之前可得知會我一聲。”
明曦雖是疑惑宋雲芝為何要提此事，但仍舊輕輕點頭答應下來。
夜裡院子終於平靜下來，明曦坐在鏡前將首飾摘下。透過鏡子瞧見道既明將安善放入床內，她輕聲道：“手不酸嗎？”
到底是七八斤重的孩子，他抱了整整一日。
“小曦要幫我揉揉嗎？”道既明轉身不著調道。
明曦不出聲，繼續著手中動作。
然而道既明緩緩靠近，俯身輕靠著明曦，同鏡中的她對上視線。他柔聲道：“小曦，我好歡心。”
明曦瞧他一眼，便淡淡地移開視線。
道既明側頭在她髮間、耳垂、臉頰落下輕吻。
明曦起初並未拒絕，但漸漸察覺不對勁後，她側開頭：“道既明，我不想做。”
“我明白，”他親吻明曦發頂，“早些休息。”
越安善滿月的第六天，道既明帶著她去鎮上轉悠，明曦則做了些點心和餛飩給宋雲芝送去。之前孕期宋雲芝對自己頗多關照，她也想盡可能回報她。然而這次宋雲芝並未在院子裡，她正坐在房間內垂頭書寫著甚麼。
明曦在門口敲了敲，輕聲道：“雲芝姐，我給你帶了些東西。”
“快，進來坐。”宋雲芝起身請明曦進屋。
“再給妹妹寫信嗎？”
“是啊，她們再過一兩月就要回來了。”宋雲芝接過明曦的籃子，“你先坐，我去將它放下。”
今日天氣明媚，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落進房間內，偶爾會揚起一陣風，卻不覺得刺骨。只是宋雲芝起得急，桌上的紙張未用重物壓住，一陣風襲來，被吹得散在四處。
明曦起身替她將那些紙張撿起，她並未有偷看的心思，然而餘光瞥見某張紙上出現自己名字時，還是止不住地頓住目光。當瞧見紙張上的內容時，她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面上的血色瞬時褪去。
待到宋雲芝進屋，明曦握著紙張的手微微發顫：“雲芝姐，這是你寫給道既明的嗎？”
紙上寫著她每日做些甚麼、吃些甚麼，甚至和哪些人說了話、說的何事、在何處說，記錄得明明白白，比她本人還要清楚明瞭。
她翻遍了地上的紙張，僅剩這兩張，按時間推，大抵就是她生產的那段日子。而恰好道既明匆匆趕回來，所以這些紙張宋雲芝未能寄出去，如今又湊巧被她瞧見。
見宋雲芝未能辯解，明曦繼續道：“多久了……雲芝姐，他讓你這般做，多久了？”
“從你們回逍遙山的那日下午。”
明曦渾渾噩噩地回至院子。
五個月……道既明一開始就猜到她會在守雲村住下，猜到她會同宋雲芝來往。好算計，真是好算計，他的算計永遠都用在她的身上。她該怎麼信他，她又怎麼能動搖？
道既明抱著孩子回屋時，明曦腦海中仍然是方才之事。一瞧見他，明曦便走上前想要接過安善。
然而道既明瞧見她面上神情不對勁，並未將孩子放入她懷中，反而問道：“小曦，怎麼了？”
明曦如今感到草木皆兵，她倏地問道：“道既明，你真的喜歡安善嗎？”
可真的問出口後，明曦又懊惱地扶住額。她喉間略微哽咽，幾息後穩住道：“我只是……將安善抱給我。”
道既明顯然察覺到明曦的不對勁，他繞過明曦將孩子放在床上，隨後轉身來至明曦面前，握住她的雙手輕聲道：“小曦，可是遇到甚麼煩心事了？”
明曦想要冷靜下來，可偏偏道既明不斷地在她耳邊擾亂她。她猛地抽回手：“道既明，我不想與你說話！”
道既明眉頭輕蹙：“小曦，到底發生何事了？”
“事到如今你還要裝嗎？”明曦憤惱道，“裝作並未利用宋雲芝的家人來要挾她。”
道既明眉頭舒展，面無表情道：“我並未要挾她，是她自願如此。”
“好一個自願。”明曦被氣得不輕，“那你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我將宋雲芝當作朋友，才會對她毫無保留，而你卻藉此發揮，完全不尊重我。”
道既明面不改色：“我只是為了保護你。”
“我不需要你名為監視的保護！”
明曦起初還壓低著聲音同道既明吵，但她實在氣得頭疼，一時未控制聲量，將越安善嚇得大哭起來。
若換作平常，道既明早已走上前去輕哄安善，可此時他仍舊站在原地，神情淡然地盯著明曦。
明曦失望地瞧他一眼，轉身就想去抱起安善。然而她方行了幾步，便被道既明抓住手腕扯了回去。
道既明從後緊緊擁住她：“小曦，師兄做得還不夠好嗎？你的眼神永遠都在她身上。”
明曦胸口堵悶，道：“道既明，你終於裝不下去了。”
“如果她能讓你心甘情願留下，我會裝一輩子對她好。”道既明垂頭埋在明曦脖間，輕聲道，“如你所言，偽善一輩子，那亦是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