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燕歸巢·新生 越安善。
明曦同道既明在守雲村中住下。她身體漸漸不便, 大多時候都待在院子內侍弄花草，偶爾天氣晴朗時會牽著小豬在村裡走走。道既明並不會日日都在屋子裡，大多時候天明出門, 傍晚回來。
明曦從不會詢問他去做甚麼，對他的態度也如以往般不冷不熱, 只有在她需要何物時, 方會同道既明多說幾句話。而在守雲村住下一段時間後，明曦和宋雲芝關係密切起來。
只是讓明曦不解的是，宋雲芝家中原有三姐妹, 加之她的母親總共四人，如今卻只剩她一人守家。而宋雲芝大抵瞧出她的疑惑，主動解釋：“三妹身體自小虛弱。現有了錢, 阿孃和二妹陪著她去都城治病了。”
明曦不甚在意地點點頭，但並未將宋雲芝的話放在心上。
後來彼此更是熟悉，明曦也主動向宋雲芝解釋自己曾經同道既明的烏龍。
這日宋雲芝帶著親手做的糕點來尋明曦。瞧見明曦正坐在田前整理花草，她直直盯了片刻，腳步緩慢地走上前：“都冒出嫩葉了。”
明曦聞言抬起頭，笑道：“是啊，這才過了小一月呢。”
宋雲芝自然地端過一張椅子在明曦身旁坐下：“你想好這個孩子名字了嗎？”
明曦沉默幾息, 輕聲道：“嗯。”
“你會一直住在這裡嗎？”
“會的，”明曦隨意地刨了刨土，“在這裡我覺得更自由些。”
宋雲芝不再說話，只是垂眸盯著明曦, 好半晌方笑道：“是啊, 村子裡是要比城裡自在。”
明曦偶爾總會有些恍惚，日子平平淡淡地度過，她和道既明的關係比她想象中還要和諧。他曾經的那些偏執佔有彷彿完全消失, 如同平常丈夫般溫和順從。明曦仍然會覺得奇怪，但那抹奇怪感又總是會被道既明的表象打破。
“我有點餓，”明曦垂眸盯著正在給她揉小腿的道既明道，“想吃雞蛋。”
道既明仰頭瞧她：“只吃雞蛋嗎？”
“嗯。”
“小腿還酸嗎？”
明曦搖搖頭，將腿從道既明手中收回來：“你去煮雞蛋吧。”
夜色已深，然而明曦屋子裡仍然亮著燈，兩人也都精神滿滿地坐在桌前。道既明正剝著雞蛋，而明曦坐在一旁靜靜等著。忽然間她想起白日宋雲芝的話，問道：“道既明，如果孩子同我姓呢？你的姓不太好聽。”
“自然。”道既明沒有猶豫地答應。
他對此本就不太在意，左右都是他和越明曦的孩子，與誰姓都無所謂。
明曦心情愉悅起來。她並沒有說謊，好幾個夜晚她睡不著，便閉著眼想這個孩子的名字。後來名字確定下來，卻發現跟著自己姓才最好聽。
道既明盯著明曦的神情，問道：“她叫甚麼？”
“安善。”明曦同道既明對上視線，直白道，“我希望她平安且善良。”
道既明似笑非笑：“自然。”
道既明又在明曦身邊待了一月有餘。但都城來信，他不得不回。臨行前他緊緊握住明曦的手：“小曦，我會在你臨產前回來。你要好生……”
“我不會跑。”明曦不耐煩，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如今已有七月，身子重得發慌，如何離開。”
道既明垂頭在明曦額間落下一吻：“會有人照顧你。”
然而道既明離開後，明曦卻不如自己想象中冷靜，心中仍然有些害怕和擔心。就在她轉身準備回房間時，餘光卻瞧見一道眼熟的身影從暗處閃過。明曦一番猶豫後，最終還是回到院子裡。
道既明離開不過兩刻鐘，便有人來至屋子照顧明曦起居。
只是夜裡明曦仍舊會不習慣，她偶爾不舒服想讓道既明給自己捏捏腿，得不到回應時方忽然想起道既明已然離開。
但三四之後，明曦便又適應自己生活。她的日子同往日並無太大差距，只是同宋雲芝的來往越加頻繁。宋雲芝總是給她送些吃食，偶爾還會同她在路上走動。她很是敏銳，總是能從明曦的話語中察覺到不對勁，再出聲安撫她。
明曦原本焦慮的情緒在宋雲芝的安撫漸漸緩和。然而真到臨產那日，明曦依然止不住緊張和害怕。臨產的時日比預計的早了大半月，發動時明曦甚至還坐在田圃旁整理雜葉。
她僵坐在凳子上，不斷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明曦原想喚人，但她喉間一時發不出聲音，只能緩緩站起身朝屋內走。直到侍女從廚房內出來，方匆匆將明曦扶進房間，又派人去喚穩婆。
明曦原本內心慌張，但瞧見其他人面上神情亦不平淡，她卻忽然熄了火，反常地冷靜下來。
她知道生產並非輕鬆之事，當初媽媽便生了一天一夜，因而明曦內心總是擔憂害怕。但出乎意料的，她痛了不過一刻鐘，便聽見孩子的哭聲。
明曦茫然地眨眨眼，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她輕聲問道：“她已經出來了？”
“是的娘子，”侍女面上的神情欣喜，“是女孩。”
“我……”明曦說不出心中的情緒，大抵又忐忑又歡喜，“我想瞧瞧她。”
片刻後，嬰孩被安放在明曦床頭。她已經止住哭聲，正不安地閉著眼睛。
明曦半撐著身子瞧她，幾息後笑道：“她好醜啊，皺巴巴的……”
然而笑著笑著，明曦的眼淚忽然又落下來。好神奇，這是她的孩子，這是世界上與她最親密的人。
“安善，”明曦輕輕喚著她的名字，伸手觸碰她緊握的小手，“我是媽媽。”
道既明並未料到明曦提前生產。他匆匆趕來時，便聽見孩子已經出生的訊息。回至守雲村，他甚至來不及整理自己，便匆匆踏入明曦的房間中，正巧瞧見明曦抱著孩子逗弄的模樣。
“小曦。”
道既明站在原地，一時並未上前。他的視線緩緩落至襁褓上，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道不清說不明的情緒。
明曦抬睫瞧他：“過來吧。”
道既明在床沿坐下，他的視線落在那個孩子臉上，隨即輕輕蹙起眉。這和他想象中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明曦顯然注意到他的神情：“她們說剛出生的孩子都如此，你想抱抱她嗎？”
作者有話說：溫情這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