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絮沾衣·糾纏 如果我放你離開呢。
明曦坐在屋簷的臺階上, 她垂頭盯著自己的裙襬，意識突然飄散到遠方。她腦袋陣陣發脹，然而她的內心不再有憤怒痛苦, 似乎只剩下麻木。恍惚間，她忽然記起第一次遇見小豬的場景。
它那般小一隻, 就比她的手掌長些, 眼睛被未知液體糊住。她將它帶回家，每一兩個時辰餵奶。小豬太小，完全無法自己進食, 她用小勺子一點點送進去；它無法自主排便，她每日為它揉按擦拭。
在她眼中，小豬不是畜生也不是寵物, 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孩子。
明曦神色平靜地走出院門，瞧見站在不遠處的兩名侍女，問：“道既明在哪裡？”
“郎君出府了。”
明曦當然不會覺得道既明是好心去尋小豬，她轉身便朝某處走去。
道既明鮮少喝酒，但府內依然會備上一些。明曦腳步匆匆地走至那個地方，不顧侍女的阻攔，抱著好幾瓶酒壺朝道既明的書房走去。
“別靠近我！”明曦轉身呵斥道。
見侍女面露疑色, 她跑入道既明書房，將房門緊緊鎖死，再把酒壺狠狠摔在地上。
道既明回府聽聞侍女的話便匆匆往書房趕。然而他正想推門而入，卻發現房門從裡被鎖住。他轉頭怒道：“將房門撞開！”
房門一倒, 道既明便聞見屋內傳來濃厚的酒味。他抬眼, 便瞧見明曦站在房屋中間，手中拿著一隻火摺子，正神情平淡地看著他。
“你不進來嗎？”明曦平靜道。
道既明眸色沉沉地盯著越明曦, 隨即抬腳朝她走去。
然而明曦並未站在原地等待著道既明。他靠近一步，她便後退一步，兩人之間一直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直到明曦退無可退，道既明終於在她面前站定。
“小曦……”
道既明話音未落，明曦便將手中的火摺子扔在地上。沾上酒液，火勢瞬間竄起來，不過幾息房間內便燃起熊熊烈火。火焰一路蔓延，燃至窗沿、門前，將明曦兩人包圍在房間內。
“越明曦，”道既明猛地抓住明曦的手臂，“你在做甚麼！”
“道既明，反正你如何都不願意放過我，想毀掉我的一切，那我們都去死好了。”明曦淚水漣漣，她反握著道既明的手，“說不定我還能回家。我不想再與你糾纏，真的好累……”
道既明心口發疼，但他知道此時絕對不能與越明曦對著幹。他放軟聲音：“小曦，不要意氣用事，想想這個孩子……”
“小豬也是我的孩子。”明曦打斷他，“可你做了甚麼，道既明你做了甚麼？”
道既明不想再與明曦多言，他伸手想要將明曦抱出去，然而下瞬便被越明曦一刀劃破掌心。他盯著不斷淌血的手心，冷聲道：“越明曦，你真是瘋了。”
“我早就瘋了。”明曦緊緊握著那把刀，“自我殺掉那個東家起，就已經瘋了。”
事到如今，她偶爾還會夢見那個東家的死狀——眼睛空洞，脖間捅進一支簪子，這是道既明告訴她的殺人法子。
道既明站在原地盯著明曦瞧了幾息，隨後聽見傳來一陣陣驚慌的呼喊。他轉頭看向明曦，面容更加陰冷：“小曦，那隻小畜生已經被找回來了。你還要鬧嗎？”
明曦被他這無恥的話氣笑：“它為甚麼現在被找回來了，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道既明並未回應明曦的話，只是直直地走上前，死死握住迎面而來的小刀，不顧疼痛奪過扔在地上。他掌住明曦的後頸，垂頭一字字清晰道：“我不清楚。”
話落，道既明將明曦橫抱起來就要離開屋子。然而一番拖延後，火勢過大，兩人直接出去大抵都要被燒掉一層皮。明曦卻在此時發笑：“聽說被燒死是最痛苦的。”
屋內的煙越發濃，明曦話落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道既明垂眸瞧了她一眼，隨即脫下衣服蓋在她身上：“純粹胡鬧。”
明曦的意識不知從何時變得模糊起來，當她清明時，發覺自己正躺在床上，喉間泛著陣陣的疼。大抵是情緒大起大落，明曦覺得肚子似乎也有些疼，隨即翻身側躺在床上。她怔怔地盯著牆壁發呆，腦海中一片空白，連身後的腳步聲都未察覺。
“越明曦。”道既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然而明曦沒有反應，只是沉默地躺在床上。
道既明坐在床沿，強硬地讓明曦翻身面對他：“你還想鬧到甚麼時候？”
明曦扯著嘴角道：“那你就不該救我出去。”
“它跑出府一事難不成你還要算到我頭上？”道既明眼神沉沉，“我何必對它耍心眼。”
明曦闔眼不去瞧道既明的神情，不是他還能是誰。她比任何人都瞭解小豬，它若是偷跑出府，那繩子不是被整個拽走，就是套頭的那一段被小豬扭頭脫掉。而繩子顯然就是被人為解開。
道既明盯著明曦倔強的眼睛。他知道明曦在意那隻畜生，自然不會真的將它送走。他只是想做一場戲，讓越明曦以為是他故意送走那隻畜生，最終尋回後發覺誤解他的一場戲。他只是想消了越明曦對他的疑心，但他未料到越明曦此次竟然會如此極端。
“隨你如何說，我要休息。”明曦揮開他的手，翻身背對著道既明。
道既明卻不樂意：“越明曦，你就不想瞧瞧從那火海中闖出來，我受了何傷嗎？”
明曦沉默許久，輕聲道：“道既明，我不想再與你糾纏，這對你我有何好處……”
道既明不願意聽見這些話，他猛地站起身，神色瞬間沉下去：“越明曦，這並非你不想便能做到之事。從你我相遇那刻起，就註定會糾纏不休。”
不可理喻。
明曦闔上眼，徹底不理會他。不管道既明用甚麼威脅她，她都未做出任何反應。
道既明離開後，房間再次安靜下來。難受的情緒慢慢地從心底湧上來，明曦覺得自己病了，她若是繼續在這府內待下去，精神定然會崩潰。
明曦開始終日待在房間內。
以往她總是花許多時間陪小豬玩鬧，可如今聽見小豬的叫聲也不從房間出去。她也不肯吃飯喝水，沉默地躺在床上。道既明匆匆回到房間時，瞧見午時的飯仍舊擺在桌上，越明曦一口未吃。
這是她絕食的第二日。
道既明煩躁地將明曦從床上抱起來，讓她坐至桌前。他派人送了熱的飯菜過來，將勺子抵到明曦唇前：“吃。”
然而明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垂眸愣愣地盯著虛空出神。
“你要如此到何時？”道既明放下勺子。
明曦仍舊未出聲。
道既明清楚該如何逼迫她吃飯，但如今越明曦情緒不穩，他手段若是再強硬些，她大抵又會做出意料之外的事。這幾日他忍耐著，可越明曦絲毫沒有放軟的趨勢，不能再任由這般下去。
“小曦，你甚麼都不吃，那是想吃它的肉嗎？”道既明輕飄飄道。
明曦猛地抬睫看他，是這幾日以來頭次主動瞧他。
道既明沒有理會明曦的眼神，他再次將勺子抵到明曦唇邊：“吃罷，小曦。”
明曦顫抖著唇想要妥協，但片刻後她打掉道既明的勺子，無聲地直視著他。
道既明不再出聲，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明曦的眼睛，好半晌方道：“小曦，你是在恨我嗎？”
可是越明曦仍然不肯同他說話，站起身就想要往內室走去。
然而她方走兩步，便被道既明從後擁住。他聲音放得很輕：“如果我放你離開呢。”
明曦僵住身子，沒料到道既明口中竟然會說出這般話。
作者有話說：寫到中後期略微精神疲倦，之後再請假，每次掉落95點紅包orz，從這章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