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絮沾衣·矛盾 最終緊緊絞住他的心臟。
見明曦遲遲未出聲, 道既明試探地觸碰上她的手背，主動道：“小曦，你又如何作想呢？”
“我想離開。你會讓我離開嗎？”明曦抽回手, “如果不會，就不要再問我。我為何會回至都城, 你我心中都有數。我無法做到將以往之事一筆勾銷、毫不在意。所以道既明, 別再問我了。”
道既明沉默許久，好半晌後輕聲道：“小曦，曾經都是師兄的不好, 師兄不會再那般對你。若是往後……”
明曦未聽他將話說完，起身便朝內室走去。她不想聽他的解釋，她清楚他只是想讓自己心軟。可那些傷害就像是刺, 她越心軟，只會扎得更深。
“我不想聽。”明曦背對著道既明。
道既明默聲，幾息後輕聲道：“小曦，那過來吃飯罷。”
明曦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方轉身回至桌前。一時間兩人都未出聲，屋內氣氛沉默又低迷。直到某刻，道既明替明曦夾了道菜, 溫聲道：“飯菜可還合口味？”
自從懷孕之後，明曦倒是比以往更愛吃辣菜。但道既明口味偏清淡，大多時候只是陪著明曦吃，他並不怎麼動筷。他注視著明曦, 仔細瞧著她的面容, 猜測她此時的情緒。
明曦沒有回應道既明的話，垂眸道：“不要看我。”
“好。”道既明順從地移開視線，安安靜靜地坐在明曦身旁。
道既明如他所承諾般, 再未阻止明曦離府的自由。但在睡前，他仍然會不經意地詢問明曦在府外做了何事。明曦若是說了，他便笑盈盈地問她明兩日的安排；若是未說，下次明曦出府，他便會多派幾人跟在明曦身邊。
明曦對此都很清楚，但她已然沒了計較的心思。同道既明糾糾纏纏一年多，她早就身心疲倦，連往日的反抗心都消減許多。但她仍然不明白道既明為何執著於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兩人如此平和地度過半月，直到某日出府，明曦在街上遇見翟子安。他面容比以往憔悴，瞧見明曦時他微微一笑，轉身便想要離開。但誰也未料到，小豬主動湊上前，貼著他的褲腳輕蹭。
明曦身邊跟著兩名侍女，她輕輕扯了扯小豬：“翟郎君，抱歉。小豬它還記得你，所以……冒犯了。”
“無事。”翟子安彎腰摸了摸小豬的頭，“今日倒是乖巧。”
明曦沉默地看著一人一狗的互動。瞧見翟子安面色不對勁，她想要出聲詢問，但礙於道既明的眼線，她不能發問不能擔憂。就算內心感激翟子安曾經的幫助，她面上亦要將他當作陌生人。
翟子安將小豬引回明曦身邊，輕聲道：“我明日就會與師兄離開都城。”
他要和翟子明離開都城？明曦怔愣幾息，他們不是和道既明是合作關係嗎？
翟子安瞧了眼垂頭跟在明曦身後的侍女，接著道：“他從不會改變他的想法。”
明曦倏地抬睫看向翟子安，與他正正對上視線。
“越明曦，”翟子安聲音放得輕柔，“保重。”
明曦無了閒逛的念頭，牽著小豬緩緩地走回府上，她如今滿腦袋都是翟子安臨行前的那兩句話。她很清楚，道既明一定是對翟子安和翟子明兩兄弟做了何事。
回至院子，跟在明曦身後的兩人便識相地離開，再將院門緊緊關上。院子中只剩明曦和小豬，然而明曦的心情並未因此變得明朗起來。小豬察覺到明曦的心不在焉，在她身邊不斷地轉悠。
“我沒事。”明曦勉強地揚起笑，伸手揉了揉小豬的腦袋，“謝謝你。”
這段時日道既明似乎又變得忙碌起來，總在明曦用完晚飯準備入睡時方匆匆回屋。明曦倒是希望這種狀態持續得久些，但今夜偏偏不如她所願。
侍女方為她布好菜，道既明便踏入房門。他招手讓其他人下去，屋內僅剩他與明曦兩人。明曦猜到他為何事而來，但她裝作不知，垂頭安心吃著晚飯。但道既明實在耐心，他並未著急詢問，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明曦。
待到明曦停箸，他伸手為她擦淨嘴角，柔聲問道：“今日孩子可有鬧你？”
“才四月。”明曦神情無奈。
聞言，道既明伸手貼上明曦的肚子：“好。”
明曦沒有躲開，任由他觸碰。她想他對這個孩子大抵是有感情，但到底有幾分是出自真心，只有他自己清楚。
夜裡明曦躺在床上準備入睡，而耳邊傳來道既明輕飄飄的聲音：“翟子安明日離城。小曦，你想去送送他嗎？”
“我能跟著他離開嗎？”明曦睜眼，平靜地問道。
道既明沉默幾息，笑道：“小曦，你若想出城，過段時日我們去金盞寺如何？”
“既然我不能跟著他離開，為甚麼要去送他。”她故意道。
如今倒是伶牙俐齒。道既明伸手擁住明曦，柔聲道：“再過七日師兄便能得空，那時師兄陪你去金盞寺。”
“再說吧。”明曦闔上眼，不再理會道既明的話。
得知翟子安離城，明曦一整日都未曾離府，她控制著自己不去想翟子安。她忽然覺得好笑，當初翟子安想要幫她離開都城，可兜兜轉轉，如今她仍然被困在都城內。
明曦仰躺著注視上方那片小小的天，她的思緒忽然被拉遠，恍惚間記起一年前自己在寺廟受凍的場景。如果那個時候遇見的不是師父師兄就好了，只要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她都會活得比如今自由吧。
夜裡明曦難得主動發問：“道既明，你見我時，是何心情？”
“甚麼？”道既明思索幾息，方反應過來她在問那個雪夜。
可他難以用言語形容那一瞬。
她大抵在雪夜裡受凍許久，面色發白，嘴唇泛青，毫無美感可言。然而對上她的眼睛時，他瞧見了迸發的求生欲和濃厚的生機。明明是嚴寒冬日，四處雪花紛飛，他恍惚間卻看見她的身體間散出嫩綠的藤芽。藤芽蔓延蔓延再蔓延，抵住寒風，越過雪地，纏著他的小腿往上攀，最終緊緊絞住他的心臟。
那種感覺極其微妙，耳邊的風雪聲幾乎在瞬間褪去，幾息後他方恢復知覺。
“欣喜。”道既明將所有的情緒用此詞囊括。
他伸手環住明曦，嘴唇在她的脖間徘徊，手也不自覺地鑽入衣內。他的心思格外明顯，但他只是挑//逗著明曦，尚未越界。他享受明曦的主動，想看她面上難耐隱忍的神情，聽她難以剋制溢位的呻//吟。
可明曦不再如之前般順從自己的欲//望，她避開道既明的手：“我要睡覺。”
“那睡罷。”然而道既明並未停下的意圖。
“道既明。”明曦轉頭惱怒地盯著他。
道既明直直地盯著明曦幾息，隨後伸手扣住明曦的臉頰吻上去。他不知何時從床上直起身，懸在明曦的正上方。他小心避開明曦的肚子，難以剋制地深吻著。
好半晌，明曦終於重獲喘息的時間，她緊緊皺眉瞪著道既明：“睡覺。”
“小騙子，上面這張嘴怎麼不肯誠實些。”道既明笑盈盈地盯著明曦，“溼漉漉的，師兄會幫你啊。想躺著還是坐著，小曦？”
“滾開。”明曦抬腳去揣道既明。
然而道既明握住她的腳踝，輕輕摩挲著：“那便躺著罷。”
床頭的蠟燭並未熄滅，隨著晚風湧入房間，火光輕輕搖晃。蠟油順著圓柱緩緩往下落，最終全全凝固在桌上。道既明直起身，用衣袖簡單擦擦嘴。他握著明曦的手圈住自己，善解人意道：“好生睡罷，小曦。”
明曦睡得很沉，她醒來時天色大亮，陽光透過窗戶映照在房間的地上。瞧見如此明媚的天氣，明曦開啟房門坐在臺階上，沐浴在陽光中。
小豬一如既往地搖晃著尾巴來至明曦身側，它拱著明曦的手，讓明曦快些撫摸它。明曦忍俊不禁，雙手揉搓著它的腦袋。然而片刻後，她的動作忽然僵住。
明曦靜止的時間略長，小豬好奇地蹭了蹭她。
“小豬，”明曦終於回神，“好像在動，這個孩子好像在動……”
小豬不懂，只是歪頭盯著明曦。
察覺到微弱的胎動後，明曦終於對這個孩子的到來有了實感。她前幾月並沒有太多反應，不噁心不孕吐，睡得好吃得好。她甚至一度以為道既明診錯了脈。
“我明日要去金盞寺。”
道既明闔上書，笑看著明曦：“小曦，再等幾日，師兄忙空陪你去。”
明曦拒絕：“我並不需要你陪我。”
“可是師兄想陪你啊。”道既明不要臉地湊上前，在明曦臉頰落下一吻，“怎麼突然想去金盞寺。”
明曦沉默幾息，道：“我想我們都平安。”
道既明理所當然地認為明曦說的“我們”是指她和他。他安撫地揉了揉明曦的手：“那後日罷。後日師兄陪你一道去。”
入金盞寺還需走不少臺階，為小豬的關節著想，明曦決定將它留在院子裡。臨行前她將繩子套在小豬的脖間，囑託道：“小豬，好生待在院子裡，我晚些就回來。”
再次來至金盞寺，明曦心情複雜極了。她上次來時，一心想著出城離開，可如今這心思越發淺了。
“小曦，怎麼了？”察覺明曦的出神，道既明輕聲問道。
明曦垂眸搖搖頭：“沒甚麼，走吧。”
明曦只同道既明在金盞寺逛了半個上午，午後便搭上馬車匆匆回府。然而一走至院門口，明曦便瞧見兩名侍女低垂著頭，不安地站在院門前。
“怎麼了？”明曦心中泛起不安。
明曦被道既明扶坐在湖心亭中，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好半晌方反應過來。她抓住道既明的袖子：“他們去找了嗎？”
“小曦，沒事的，他們都去了。”
明曦難受極了，喃喃道：“小豬很乖的，它怎麼會掙脫繩子跑到府外去。”
道既明輕輕擁住她：“會回來的。”
“我要去找它。”明曦猛地站起身來。
“小曦，”道既明按住她，“我們會找到它的。”
好一陣安撫，明曦終於止了去尋小豬的念頭。她在湖心亭久坐著，直到混亂的腦袋終於平靜下來，方推開道既明朝院子走去。明曦走入院子，一眼就瞧見落在地上的繩子。
她走上前瞧了幾眼，原本抱有希望的心沉底沉了下去。明曦輕聲道：“我想一個人待會。”
道既明知道她的心情不佳，倒是順從地離開院子。
道既明這個混蛋，小豬才不是自己跑掉的。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