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絮沾衣·回城 小曦,聽我說完啊。
明曦避開道既明的視線, 垂眸看向面前的兩隻藥碗:“道既明,你又在逼我。”
道既明並未出聲,只是神情淡淡地盯著明曦。他將明曦的掙扎看在眼底, 輕聲道:“但你遲早要做出選擇,是不是?與其終日糾結, 不如趁早打算。”
“哪碗?”明曦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不準備要這個孩子。”
“右邊。”
然而得到道既明的回應,明曦仍未伸手端過。她呼吸不穩地盯著那碗藥,最終伸手將其端了起來。
道既明仍舊站在原地, 視線緊緊落在明曦手中。
他亦在等待,亦在不安。
“這一切都怪你,道既明, ”明曦垂眸盯著烏黑的湯藥,“都是你的錯。”
道既明啟唇正想出聲,然而迎面卻是苦澀的湯藥。他的眼睛被糊住,唇中滿是苦澀的味道。未待他反應過來,額角又被碗重重地砸上。
明曦心中的怒氣仍未消散,她端起另一碗的湯藥再次朝道既明潑去。然而這次她想將碗扔向道既明時,卻被他側頭躲過。
道既明睜開眼, 湯藥順著他的眼睫滑落,順著臉頰砸在衣領上,整個人瞧起來狼狽不已。他抬袖擦掉面容上的液體,溫聲道:“看來你已然做好決定。”
明曦本還在糾結之中, 可瞧見道既明如此迫切地想要她打掉這個孩子時, 她心底憤惱不已。既然他並不期待這個孩子的降臨,當初就不該那般草率,他憑甚麼如此不負責, 這只是她一個人的孩子嗎?
明曦怔愣片刻……這不能是她一個人的孩子嗎?她內心終於做出決定。
明曦不想再理會道既明,她翻身再躺回床上,滿腦袋都是方才的想法。而道既明識相地未打擾她,竟然拾起地上的碗便悄聲離開房間。只是明曦毫無睡意,察覺身上的難受感逐漸微弱後,她便起身離開房間。
道既明並未說小豬在船上何處,但以她對他的瞭解,小豬大抵被當作畜生關在籠子裡。而她在船上一番打聽,終於來到專門放置牲畜的房間。
甫一進屋,明曦便聞到一陣刺鼻的味道。她忍著難受,在房間內喚起小豬的名字。聽見回應,明曦連忙來至籠前,嘴中止不住地低罵:“道既明這個畜生……”
小豬委屈極了,一瞧見明曦便往她的懷裡鑽,發出陣陣低鳴,聽著就像是在小聲哭泣。明曦最受不了小豬如此模樣,她不斷地撫摸著它的腦袋,輕聲溫柔地安慰著它。
好不容易待小豬情緒穩定下來,明曦卻發覺它仍然在她的懷中輕嗅著。她之前便察覺小豬對自己的異樣,但那時她並未在意,還以為是自己沾上了何物。
但如今她清楚,小豬比她先一步發現她的身體變化。
“小豬,你可真敏銳。”明曦揉揉它的腦袋,“這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以後他陪著你一起長大,好不好?”
說著說著,明曦卻忽然哽咽起來。不受控制地,她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滑落,一滴接著一滴砸在小豬的毛髮上。而小豬仰頭將明曦的眼淚舔舐乾淨。
明曦仍然害怕和擔心。
她是自私的。除去小豬,她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親人,而這個孩子,是帶著她的精神寄託降生。她對這個孩子的愛大抵不如其他母親的純粹。她能做好母親嗎,而她未來又會不會將對道既明的厭惡轉移到這個孩子身上。
“你果真在這裡。”
真是陰魂不散。她不過離開房間片刻,他竟然這般快尋來,絲毫不肯給她些許的喘息時間。
道既明已然換掉方才沾滿湯藥的衣衫,但手中仍然端著一碗湯藥。他眉間輕蹙:“你時時抱著那隻畜……狗做甚麼?”
明曦擦乾眼淚:“它比你通靈性。”
道既明攔住她:“將藥喝了。”
“不。”明曦拂開道既明的手就要離開,“就算是安胎藥我也不會喝。”
道既明不解:“你胎象平穩,為何要喝安胎藥。”
“那我為甚麼要喝藥?”
“暈船。”
“我不暈。”
明曦靈巧地從道既明的手臂下鑽過,動作迅速地朝房間跑去。她讓人取些熱水來,準備給小豬簡單擦擦毛髮。
道既明跟在明曦身後,眼神不滿地盯著小豬。他實在不明白越明曦為何這般在意這隻小畜生,它長得也不好看,性情又跳脫不夠溫順,真不知哪裡得她的青睞。
“你難不成夜裡還要抱著它睡覺。”道既明冷諷道。
明曦一絲眼神都未分給道既明:“與你有何關係。”
“我不願同它睡一張床。”
明曦眼神古怪地看向他:“那你以為我願意同你睡在一張床上?”
道既明似乎被氣到,喉間發出一道笑聲。
小豬最終沒能上床,但明曦在角落為它鋪上了柔軟的被子。大抵是回到明曦的身邊,它今夜睡得格外香,夢裡時不時發出兩道哼唧聲,唇邊的小鬚子甚至還輕微發顫。
但床上的兩人卻無法如此熟睡。
明曦仍舊睡在內側,背對道既明盯著牆角愣神。船上的床並不算寬敞,兩人躺在上方本就略微擁擠。而明曦不斷地往裡縮,道既明卻不要臉地靠近。
“你還想做甚麼?”明曦煩躁地問。
道既明並未應聲,只是伸手環住明曦的腰,垂頭埋進她的脖間。半晌,他聲音放得很輕:“為甚麼要留下我們的孩子?”
“是我的。”明曦平靜道。
道既明並未不識相地反駁明曦,他只是伸手輕撫明曦的肚子。此時方一月多,他不會聽見心跳,不會察覺胎動,可偏生想要感受些甚麼。他並不期待這個孩子,可在得知明曦決定留下時,他仍舊發自內心地欣喜,比知道她有孕那日更是欣喜。
“小曦。”
明曦未應聲,只是等待著道既明的下文。然而等待許久,她都未聽見他的聲音。明曦不耐地轉頭瞧去,卻發現道既明抵在她的後背已闔眼入睡。
回到都城已是兩月之後。雖然兩月都在途中,但這個孩子的到來並未給明曦帶來任何苦頭。她的面色仍舊紅潤,精神氣也瞧著不錯。唯一變化最大的便是小豬,兩月前小隻得還能往明曦懷中鑽,如今卻壯實許多。
“繩子給我。”明曦朝道既明伸手。
“不行。”道既明將繩子交給其他人,“他們會將它帶回府。”
明曦站在原地不再動彈,她固執地盯著道既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主意。”
話落,她亦不管道既明是何神情,轉身便從那人手中奪過繩索,牽著小豬往城內去。原本焦躁不安、橫衝直撞的小豬至了明曦手中便忽然變得溫順安靜。
道既明並未攔住明曦,他的視線落在明曦身上。如今已是五月,她已換上輕薄的衣衫。明明孕三月有餘,她卻瞧不出過多的變化。而這兩月他與越明曦不再如以往般劍拔弩張,甚至偶爾她還會與他提及孩子之事。
但他不止想如此。
他想她如他失憶那段時日般對待他。但她做不到,亦如他不想再裝模作樣。
時隔八個月又回到這座府上,明曦心中的情緒極其複雜。在她眼中,這座府邸與囚籠無異,如今她卻半是不願半是妥協地回來。
“怎麼?”道既明走至明曦身側。
明曦垂眸牽著小豬往裡走,只是她腳步放得慢,明眼人都能瞧出她的不情不願。
但道既明彷彿完全未察覺,他神情淺淡地跟在明曦身側,輕聲道:“小曦,我們如今不住那間院子,隨我來。”
“甚麼意思?”明曦敏銳地頓住腳步。
道既明轉身看向明曦:“小曦,我們在那院內發生何事你都忘了嗎?”
能發生何事,不過是她將假死藥餵給他吃罷了。但直至今日,道既明仍然以為是她給他下了毒,而他只是大難不死。
“當初就該直接給你下毒。”明曦垂眸輕聲道。
道既明側眼瞧她:“是嗎?可惜並未毒死我。”
明曦抬頭,與他對上視線:“你走不走?”
“走,這就走。”道既明笑道,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而一回至院中,道既明便奪過明曦的繩子,將小豬拴在院子的角落中。他將明曦強制地拉入屋內,讓她瞧看屋內的佈局:“小曦,你瞧瞧,可是你喜歡的?”
明曦提不起興趣,今日匆匆趕路,她此時已然疲憊,只想要躺在床上大睡一覺。但道既明顯然不願意如此放過她,他故意牽著她在屋內走著,讓她撫摸書桌、椅子、梳妝檯,最後來至衣櫃前。
“小曦,你之前的衣服我都放在這衣櫃間,你可是想瞧瞧?”
一聽見道既明這話,明曦便知道此事不對勁,她蹙眉道:“我不看。道既明,你鬆開我,我要去睡覺。”
“不著急。”道既明拉開衣櫃門,“待會再睡。”
然而瞧見那些破了的衣服,明曦只覺得道既明莫名其妙,並未產生另外的想法。直到道既明輕聲訴說她離去後他的思念,明曦方明白他又如何變態。她伸手想要甩開道既明的手,卻被他牢牢握住。
“小曦,聽我說完啊。”他笑盈盈道。
作者有話說: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orz,我追的漫畫裡的男女主也一直糾纏不清,配角死死死,主角傷傷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