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霧中月·仙長 師兄只是想讓你過得幸福……
明曦覺得自己真的做了很糟糕的決定。
她將自己胡亂弄病後,不僅沒有預想中避開與師兄的接觸,反倒處處被師兄限制壓迫。
他端來湯藥,卻不讓她自己一口飲盡,偏要一勺一勺喂著她喝;一日三餐,他也不讓自己過手,強硬地喂著她一口一口吃。甚至藉著照顧她的名義,他白日裡只待在她的房內,就差直接和她躺一起睡覺了。
而明曦低估了師兄的無恥,也高看了自己的忍耐。僅在第二日,她便委婉地告訴師兄,她可以自己吃飯喝藥。師兄卻笑盈盈地讓她好生養病,說他會親自將她照顧好。
除此之外,明曦懷疑師兄熬藥時還格外加了幾錢黃連,這湯藥一次比一次苦澀。
起初的苦味明曦還能接受,喝完藥緩上一緩便能平息。然而之後的苦彷彿貼在了她的舌根上,就算她倒了幾杯水喝下,仍然苦得她舌頭髮麻。
直到第四日傍晚,明曦實在不能忍受下去,她輕聲問:“師兄,我覺得身體好多了,這藥可以不喝了嗎?”
師兄並未出聲,只是垂頭攪動著湯藥,舀起一勺就要遞給明曦。
“我今後定會好好愛惜自己身子的。”明曦仰頭避開,示弱道。
然而師兄仍然將勺子遞在她唇邊,固執地等她張嘴喝下。
明曦盯著師兄,腦袋中忽然閃過某句話。她焦急道:“師兄,我不會再躲著你。”
見師兄抬睫瞧她,明曦知道自己猜中了。
師兄將手中的勺子放回碗中,輕聲道:“小曦,這是最後一碗藥。”
他重新喂到明曦唇邊:“聽話,將它全部喝完。”
明曦僵持著沒有張嘴,只是皺眉盯著那漆黑的藥,可最後她還是敗下陣來,低頭將它飲了下去。然而等她全喝完,便噁心得趴在床沿乾嘔。太苦了,苦到讓她反胃。
師兄將藥碗放至一旁,伸手輕輕順著明曦的背,惺惺作態道:“竟然這般苦嗎?小曦可得好好愛護自己身子,免得再飲藥遭罪。”
明曦不敢躲開師兄的手,她只能僵硬著身子,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生休息,晚些我們吃清淡的。”
師兄撂下這句話後終於從明曦房間中出去。
明曦洩力地倒在床上。她若還是不明白師兄的用意,她就是傻子。師兄與師父一樣,都想要她的順從和屈服。只是師父殘忍暴力,而師兄佛口蛇心。
再忍忍。明曦翻身藏進被子裡,她以後肯定會自由的。
又在船上待了五日,明曦終於離開這艘令她糟心的船,抵達一座全新的城池。她從師兄口中得知,這裡名為煙波城,水路通達,不少商人於此週轉各地。因而煙波城訊息靈通,龍蛇混雜。
師兄並不著急趕路,明曦要和他在煙波城待上幾日。師兄原話是要帶她體驗煙波城的美食風情,但明曦才不信他的話,她猜師兄大抵是想和翟子安在煙波城碰面。
明曦安靜地跟在師兄身側,目光在街上徘徊著。她瞧見街上之人衣著華美、配飾精緻,瞧起來便像是富庶人家。師兄帶著她穿過一條小巷,來到更為整潔僻靜的街道。
直到看見師兄抬手叩門,明曦方明白這條街上皆是私人府邸。但她才不在乎師兄想要做甚麼,只是垂眸盯著自己鞋尖愣神,想早些坐下休息睡覺。
“小曦。”然而師兄偏不要明曦安靜地站在一旁,他出聲喚道,“過來師兄這側。”
明曦不情不願地挪到師兄身邊,一如既往地垂著頭。
“可是犯困了?”師兄明知故問。
明曦心中冷哼了一聲,但面上還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船上的後幾日,明曦幾乎未睡過好覺。師兄日日都盯著她唸書,前兩日甚至喪心病狂地讓她練書法。她用毛筆連現代字都寫不好,更別提古代字。然而一旦沒有達到師兄的要求,他便會讓自己反反覆覆寫。
前夜明曦便是趴在桌上睡著的,結果臉蛋還沒捂熱,又被師兄搖醒喚起來。她覺得師兄厭惡極了,一開始就讓她寫她自己的名字。她的“曦”字,不管放在哪個朝代都極其繁瑣,後來她寫得煩躁,頗有鬼畫符的意象。
大抵是見她怨氣頗重,師兄倒是好心地讓她換了幾個字。他將那幾個字寫在紙上,讓明曦照著臨摹。同自己的名字比起,那些字倒是好寫許多,明曦心情稍好後便開始練習起來。
然而師兄對她依然極其嚴厲。她不是在重寫,就是在重寫的路上。直到昨夜,師兄終於滿意她寫的那幾字,甚至出言要將其妥帖保管。明曦終於遲鈍地察覺不對勁,她問師兄那些字如何讀。
師兄驚詫地挑起眉,笑道:“是道既明啊。”
明曦被氣得紅眼,她連自己的名字都未學好如何寫,竟然被誆騙著先寫了他的。
她覺得師兄就不該叫道既明,道俱冥才最適合他。
厚重的大門被開啟,明曦瞧見一人從門後現身,那人將她與師兄上下打量一番,方問道:“哪位?”
“在下道既明,前來拜訪宣義郎官。”
那人神情倏變,語氣興奮道:“您就是翟郎君口中的仙長!”
“是子安兄過譽。”
明曦全程未語,眼神只是在師兄和那人身上徘徊,她竟然不知道師兄還在行坑蒙拐騙之事。
“請進,您快請進。”那人神色欣喜,他的視線這時方落到明曦身上,他小心翼翼問道,“這位是?”
“道某的小師妹。”
“兩位仙長快請進!”
明曦神情不安地跟在師兄身後,她知道自己不是仙長,師兄亦不是仙長,每每聽見別人如此稱呼時,便會覺得渾身不適。她就知道,師兄要在煙波城待幾日的目的不純。
兩人被領進大堂,瞧見體型稍胖的男子坐在主位上等待著。而一瞧見兩人,他便神情激動地上前迎接:“久仰大名啊,道仙長。”
師兄笑著搖搖頭:“楊宣義不必如此稱呼,道某亦是普通人。”
明曦自然沒興趣聽師兄和楊宣義的談話,她坐在師兄下位,在兩人交談期間吃著僕侍端來的點心。她的視線落至自己的裙襬,無聊到細數上面有幾叢繡花。直到餘光瞥見師兄給她推來一杯茶,她方轉頭瞧了眼師兄和楊宣義。
“……道仙長的藥果真有用,”楊宣義笑容滿面,眼睛幾乎要眯成一條縫,“我這幾日啊,睡得好吃得好,就連、就連精力都變得充沛。甚至內人都說,我瞧著年輕了好幾歲。”
聽見這話,明曦似乎明白師兄在做何事。她默默轉回頭,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點心。知道得越多,師兄越不會放過她。
明曦和師兄要住在楊府內,兩人的房間都在一所院子裡。前往房間的路上,明曦方知道,楊宣義是這煙波城的富商。煙波城碼頭處的大多船隻,都是楊宣義貿易商品所用。
聽及此,明曦原本乘船逃跑的心思完全歇了。師兄竟然敢如此告訴她,那就是在變相提醒她,他明白她的想法。
明曦進入自己房間的第一想法就是躺下休息,然而她沒料到師兄竟然跟著進來了。
師兄對著侍女道:“有勞諸位,道某與師妹有要事商議。”
甫一聽見師兄這話,明曦心中便響起警鈴,自己和師兄可沒甚麼話說。她忐忑道:“師兄,我、我想歇息了。”
“小曦,點心好吃嗎?”
明曦猜不透師兄到底想知道甚麼,她只好謹慎地搖搖頭。
“是嗎?”師兄似笑非笑地盯著她,“我瞧你連著吃了三塊,原以為是極其心儀。”
明曦仍然不出聲,多說多錯,她只需要保持沉默。
師兄走至桌旁,他倒了杯水抵到明曦唇邊:“小曦,你口渴嗎?”
混蛋,控制狂,變態……明曦將腦袋中能想到的詞彙全都罵了一遍。
不過一杯水罷了,她本就不想喝,心想師兄在和楊宣義說話,總不能強迫她喝,便裝作沒有看見。但明曦並未料想,師兄竟然會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回到房間再與她算方才的“賬”。
明曦清楚,自己不能和師兄硬碰硬,屆時受傷吃虧的還是自己。
她順從地點點頭,垂眸將杯中的水都飲了乾淨,最後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朝師兄道謝。
青年眼底泛起輕微的笑,似乎十分滿意明曦的乖巧。他輕聲道:“小曦,你乖乖跟在師兄身邊,今後會享受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將茶杯放至桌上,一步步靠近明曦。然而瞧見她小步後退,青年伸手壓住她的肩膀,彎腰湊到她的耳側:“師兄讓你凌駕萬人之上,好不好?”
明曦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師兄到底在說甚麼。她害怕聽見更多恐怖的話,伸手想要推開他。然而師兄卻牢牢鉗住她,湊到她的耳邊想要繼續說些甚麼。
明曦慌了,她連忙喚道:“師兄,師兄我太困了,我、我想……”
然不等她說完,師兄掐住明曦的下頜讓她轉頭看向他。他面上帶著笑,眼底卻毫無情緒:“小曦,你害怕聽見甚麼?師兄只是想讓你過得幸福罷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