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霧中月·擁抱 你最好祈禱半月之期晚些……
明曦站在船頭,緊緊盯著與自己相隔不過幾米的青年。她想不明白,自己轉來轉去怎麼又轉回了師兄的身邊。想到之前在密室中的男人,明曦雙腿有些發軟,滿心想跑卻又不敢跑。
瞧見師兄朝自己伸出雙手,明曦身體比腦袋更快一步,她上前輕輕擁住師兄,聲音顫抖道:“師兄、師兄,我錯了……”
這和她小時候的心態像極了。
母親不允許做的事,她偷偷做了,事後母親發現罵她,她又垂頭認錯。母親原諒她,師兄未必。
可明曦心裡同樣明白,她是師兄的解藥,師兄不會殺了她,但她仍然害怕。所以她想,師兄對她的掌控欲很強,那如果自己示示弱,或許師兄就會放過她。
青年沒有動作亦沒有說話,他只是任由明曦抱著,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景色。
此時的天色逐漸昏沉下來,半隻落日懸在水天相接的線上,將水色染成暗沉的紅。而河面漾起悠長的波紋,在餘暉下被拉成細碎、晃動的光繩,顫顫巍巍地向外延伸。
果然破碎且殘缺的最美。
人害怕到極點是沒有眼淚的。明曦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抵達臨界點,她渾身顫抖、雙腳無力,可是她如何也哭不出來,只是僵硬而麻木地抱著師兄,雙眼無神地盯著河面。
“小曦,你不過在和師兄玩捉迷藏罷了,怎地道歉呢?”青年輕聲道。
明曦不知道師兄在賣甚麼關子,可是她不敢再出聲,她怕多說多錯,自己實在猜不透師兄的心思。
明明前幾日她只是離山在客棧住一夜,師兄臉色可怕得似乎要將她吃掉;可如今自己明晃晃地要逃跑,他卻裝作甚麼事情都未發生。真是難以捉摸、陰晴不定的人。
“你在發抖。”師兄握住明曦的肩膀讓她直起身,“這裡很冷,對嗎?”
明曦小幅度地搖搖頭:“師兄,我不冷。”
“面色蒼白。”師兄勾起她的下頜,垂眸直直地盯著她,“回船艙吧。”
明曦腳步緩慢地跟著師兄走進她的房內,她並沒有因為師兄的話而感到安穩,整個人都提心吊膽。
師兄走在床前站定,轉頭對明曦道:“到床上來。”
明曦一激靈,她不可置信地盯著師兄,緊張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她害怕師兄做出自己難以接受之事。
師兄露出無奈的模樣,再次道:“來床沿坐下。”
明曦慢吞吞地坐在床側,她抬頭悄悄看向師兄,卻瞧見他轉身端了一盆水來到自己面前。發覺師兄想要做甚麼,明曦瞬間將腳縮了起來:“師兄!師兄,我自己洗就好了,不、不麻煩你。”
然而師兄並沒有在意她的話,只是褪去她的鞋襪,將她的雙腳浸入水中。
水溫偏燙,明曦的腳不一會便泛起紅來。瞧見師兄面色如常、甚至堪稱細心地替她清洗雙腳,明曦心裡更是不安。她不明白師兄到底想要做甚麼,她寧可師兄衝著她發怒,如今這副模樣,實在太折磨她。
明曦戰戰兢兢地坐在床沿,緊張羞恥得雙手緊抓床被。師兄則細緻地為她清洗,直到某刻,師兄的手移至明曦的腳踝處,對著某處的骨頭輕按,疼痛感瞬間襲來,明曦下意識想要收回腳,卻被師兄死死握在手中。
她忽然聯想到一月前在深山中弄傷腳的經歷。師兄不僅能為她治好腳,也能將她腳折斷。明曦心中的恐懼終是遮掩不住,她倏地哭了出來:“師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師兄停下動作,起身拾帕將手擦乾。他捧起明曦的臉頰,注視著她通紅的眼眸,笑道:“你選擇藏進木箱子裡,不就是為了和師兄捉迷藏嗎?怎麼還掉眼淚了。”
青年笑盈盈地注視著明曦的哭顏,起初他是可惜明曦選擇藏進箱子裡的。
若是她直接下船逃走,那她就會被蒙著眼睛綁進這艘船上,再被關進漆黑的屋子裡。等過上一段時日,他再趕來解救她。她那麼怕黑,到時瞧見恐懼卻又唯一熟悉的師兄,仍然會紅著眼睛撲進他的懷裡。
青年惡劣地想。
但無妨,終是落淚了。
明曦情緒起伏過大,夜裡早早就入睡了。她睡夢中也覺得不安穩,總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她倏地驚醒,翻來覆去如何也睡不著,最後索性穿好衣服走到甲板上。
天色尚早,整個天空都暗沉沉的,連帶著河水也瞧起來十分駭人,陰森森得似乎隨時都會冒出幾隻水怪。明曦遠離船舷,站在甲板上仰頭盯著懸在半空的星星。
今夜天色不好,空中的星星不如她曾經在山中瞧見的多,也不如在山間的明亮。明曦不合時宜地想起師父,她曾經也和師父坐在庭院中觀星。師父耐心地教她識別北斗七星,觀天色卜晴雨……
明曦收回思緒,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發現今日放置在那裡的木箱已經不見了痕跡。其實明曦一直都很疑惑師兄是如何找到她的,明明那麼多隻箱子,偏偏選中她所在的那隻。
她靈光一閃,那怎麼偏偏她那隻僅裝了七八袋大米。可是,明曦很快將自己繞進去,師兄再敏銳也不該猜到她會鑽進去並且提前準備好木箱吧。
明曦又在船上四處瞧著,然而她發現這艘船上幾乎沒有其他人,似乎被師兄整艘船包了下來。並且這並不是白日裡她和師兄所上的那艘船。明曦心底發寒,她越想越覺得這一切都是師兄的計謀。
晚風帶著土腥味湧進明曦的鼻間,她環膝坐在船頭,直到天色由暗至明,太陽再次從東方緩緩升起。明曦卻沒有心思欣賞,她滿腦袋都是自己接下來的七八日都要同師兄待在一起,完全沒有機會離開。
天色徹底放明時,明曦方升起睡意,她步履緩慢地回到房中,一倒在床上便沉睡了過去。
待師兄來房中喚明曦起床時,方發現她又發起高熱來。他起初以為明曦是暈船導致身體不適,然而當他瞧見地上還染著溼氣的衣服時,瞬間明白她在甲板上坐了半夜。
船內裝了少些的草藥,師兄替明曦蓋好被子後便離開了房間。
這艘船自然不是他和明曦原上的那一艘,他知道越明曦想離開,正好設了一道,讓她踩進去。
師兄端著藥回到明曦的房間,他用勺子將藥攪涼,一勺一勺地餵給她,動作仔細地甚至沒讓藥液流至明曦的衣服上。
然而聽見明曦嘴中喚道的人時,師兄握著勺子的手突然頓住。他將勺子放回碗中,將手帕墊在明曦的脖間:“師父當然會讓你喝藥。”
師兄飲下一口湯藥,俯身含住明曦的唇將其渡進去,然而藥喂完了,他卻沒有著急離開,反而舔舐著她的唇瓣。
“他只會讓你喝毒藥。”
師兄側頭將溢位的藥液緩緩舔乾淨,他埋在明曦的脖間,想到甚麼後忽然笑道:“認賊作父。”
明曦腦袋昏昏沉沉,她想了一夜這幾日如何不面對師兄。思來想去最後選擇了最損的方法,她生病就能合理地癱在床上,藉著虛弱的理由不會理會師兄。
但明曦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般難受,比上一次發燒還要難受。她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呼吸不了,唇鼻間的呼吸似乎都被奪去。她想要睜開眼睛,然而眼皮上彷彿懸了千斤重,如何也抬不起來。
明曦終於醒過來。她被嘴裡的藥嗆醒了,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她睜眼就瞧見師兄懸在自己上方,嘴唇水光瀲灩得彷彿塗了唇釉。
“費盡心思將自己弄病,”師兄直起身盯著她,“最後仍然要瞧見師兄,不是嗎?”
明曦垂眸不瞧他,小聲嘟嚷:“我不知道師兄在說甚麼。”
雖然她會在師兄送藥的時候瞧見他,但至少平時可以躺在床上。以明曦對師兄的瞭解,在船上的這幾天,師兄指不定要讓她讀書下棋等等。她倒也不討厭,只是單純不想和師兄一起做。
師兄並未說話,只是坐直身在床沿盯著明曦。半晌他面上終於多了絲笑意:“小曦,你最好祈禱半月之期晚些到來。”
藉著病人的身份,明曦倒是比昨日放肆許多。她翻身背對著師兄,心想半月之期到來就到來,總之這次她絕對不會讓師兄再碰到自己一絲一毫。
作者有話說:
一想到師妹更依賴師父,師兄就氣急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