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麻辣拌麵 顧兄為何如此激動？
漢子“砰”的放下碗, 呼哧呼哧喘著氣，嘴裡還在嚼著最後一口面，圍觀眾人齊齊看向碗底。
碗裡只剩一點薄薄的湯汁, 麵條吃的乾乾淨淨, 只有碗壁上殘留的一點蔥花和紅油能證明這裡頭原先裝了滿滿一碗的面。
吃完了！
“恭喜！”葉扶秋拍了兩下掌, 笑容洋溢, “葉記辣王挑戰賽第一位選手挑戰成功！”
“好！”
眾人叫起好來, 那挑戰的漢子雖然辣得滿臉通紅，此刻卻一邊粗獷地抹著臉上的細汗, 一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劉滿倉遞上水和帕子，讓他擦擦臉免得狼狽, 葉扶秋則喜氣洋洋道：“葉記第一位挑戰者就成功了！諸位見證, 這單免了，獎金馬上送上。”
她從店裡取出串好的五百文銅錢, 當著眾人的面交到漢子手中，還讓何興抱出塊大大的木牌，上頭寫著“辣王榜”三個大字。
她遞給漢子一隻炭筆, 笑容滿面道：“您可以在辣王榜上寫下您的名字, 往後別人一看就知道您是第一位挑戰成功的選手。”
漢子一手抓著錢, 一手接過筆, 笑得合不攏嘴：“多謝多謝！”
圍觀的客人們見狀羨慕不已，白吃白喝白拿錢, 還能在榜上留名, 這樣的好事誰不向往？不過這麼一大碗辣面，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了的，這樣一想，眾人眼光更佩服了。
葉扶秋問漢子：“您覺得咱家的面口味如何？”
漢子滿臉帶笑：“好吃好吃, 沒吃過這麼帶勁的面，又辣又爽，真絕了！”
店裡辣滷大鍋還飄著香，漢子嘴上的紅油也沒擦乾淨，方才看他狼吞虎嚥吃完滿滿一碗辣面，圍觀客人們早就嘴饞了，葉扶秋順勢道：“還有人想挑戰嗎？若是不想挑戰，來店裡吃小份的也行，拉麵雲吞湯麵拌麵隨您挑。”
她這一招呼，終於有忍不住饞的客人走進了店：“來一碗香辣拌麵。”
“好嘞！”店裡終於進了客，劉滿倉興奮起來，總算有他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堂食這四道主食做法簡單，都是固定的配比和流程，葉扶秋教過他們，劉滿倉也熟悉的很，立馬去到後廚，很快就端來一碗香噴噴的麻辣拌麵。
年輕的書生坐在店裡，面前海碗裡盛著滿滿的面，晶亮的紅油裹著每根麵條，面上澆了一大勺醬色的肉末，還有翠綠的蔥花，金黃的花生碎點綴在上頭。
書生嗅了嗅，面裡的紅油散發著霸道的香氣，他拿起筷子把面拌勻，剛吃一口就睜大了眼。
筋道彈牙的麵條吸飽了紅油和醬汁的精華，面裡還加了花生醬，口感變得更加稠滑。香香辣辣，還有一絲回甜，被他拌到面裡的花生碎給這本就筋道的麵條又增加了一點咀嚼的快感，麻辣鮮香，口感豐富極了。
書生吃得停不下筷子，他從百忙之中抬起頭，就發現店裡五張桌子已經全都坐滿，就連他對面也坐了陌生的客人來拼桌。
再探頭一看，外頭還站了幾個面帶不甘，正啃著辣滷串等裡面空出座位的客人。
書生嘿嘿一笑，忽然叫來劉滿倉：“小二，給我來十串辣滷，還有一杯酸梅湯。”
光吃麵多幹巴，當然得再配點串來！
店裡其他客人看他點了辣滷，也像才反應過來似的，紛紛點起辣滷，有面有肉有菜，吃的別提多香了。
葉扶秋在外頭賣辣滷，看到店裡的場景樂見其成，外頭還有接連不斷的客人看到招牌來問辣王挑戰賽的事，她還沒來得及解釋，站店門口正啃著串、剛才圍觀了漢子挑戰的客人就七嘴八舌說起來：“就是挑戰吃大碗辣面，成功了不僅免單還能拿銀子呢。”
“當真？還有這麼好的事兒？”
“那還有假？剛才我們可是親眼見著有人挑戰成功了！”
“哇，那我得回去告訴我哥，他可能吃了！”
葉記辣王挑戰賽的訊息就這樣蔓延開來，竟比葉扶秋主打的辣滷更先一步出了名，葉扶秋知道的時候哭笑不得，這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不過不管是哪種出名，最後終歸是讓更多人知道了葉記，店裡客人一下子爆滿，來挑戰的客人絡繹不絕，葉扶秋只好限制起名額，每天只能接待二十位選手來挑戰，名額先到先得。
辣王榜上的名字越來越多，劉滿倉一開始還犯嘀咕問葉扶秋：“咱們這挑戰是不是太容易了，這太虧了。”
葉扶秋不以為意：“你不能光看一時之失，還得看這挑戰給咱們帶來的名氣。”
來挑戰的客人越來越多，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中途還出了個插曲，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穿著補丁的麻布衣裳的女孩。
看著文文弱弱的，實在不像能吃四兩面的樣子，她要來挑戰，葉扶秋有些擔心試圖勸她：“這雷霆辣面足足有四兩，你能行嗎？吃不完可沒有獎金。”
女孩搖搖頭，態度很堅定：“我可以。”
葉扶秋只好安排後廚給她煮麵，點上一柱香——她特地挑了根粗些的，至少讓她能多一點時間。
挑戰一開始，女孩就狼吞虎嚥吃了起來，顧不上品嚐辣面的美味，她額頭冒著汗，吃到一半看起來就很艱難了。
葉扶秋問了她三次要不要放棄，可以不收她面錢，她卻都拒絕了。
一柱香燃盡的最後一刻，那碗滿滿的辣面，竟真的被她吃完了。
葉扶秋遞上水，剛鬆了口氣就見女孩“哇”一下哭了出來，葉扶秋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女孩抓著她的手，泣不成聲：“我成功了，能拿到五百文錢對嗎？”
葉扶秋連忙點頭：“是的，我這就拿給你。”
女孩緊緊攥住銅錢串，喃喃叫了聲娘，淚如雨下。葉扶秋拍著她的背安撫：“可以告訴我你為甚麼哭嗎？”
“我娘病了，”女孩抽噎著，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手裡的銅錢，“爹爹為了給娘治病，上山採藥摔斷了腿，我沒法子了。”
葉扶秋嘆了口氣，把她帶到店裡安撫，除了五百文錢，還額外給了她一兩銀子。
女孩十分意外：“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對尋常百姓來說，這是筆大數目了。
葉扶秋把銀子塞回她手裡，溫聲道：“治病重要，就當是我借給你的。”
女孩這才猶豫著收下，眼淚再一次溢位：“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葉扶秋輕輕點頭，卻沒在意。
這場小小的插曲很快過去，往後葉記這挑戰賽竟還真幫了不少人，來參加比賽的，往往都是些家境清寒的百姓，畢竟有錢人也不會為了這區區五百文來強撐著吃東西。
一來二去，葉記的名聲除了好吃的辣滷小店，竟還額外多了個“仁商”的名頭。
店裡的辣滷一天比一天賣的好，不過半月光景，客人們對這辣味就從一開始的接受不了，變成了欲罷不能，朋友間還紛紛攀比起誰更能吃辣。
這辣滷因為口味奇特，往往更受年輕人喜歡，姑娘小夥子們總愛買回去當零嘴，葉記辣滷成了年輕人聚會玩耍必備的零食。
葉記備貨從一天四百串，到一天八百串再到一天兩千串，好像無論準備多少，最後都能賣空，葉扶秋對此嘖嘖稱奇，京城百姓的購買力果然還是不一般。
……
轉眼半個月過去，殿試的日子終於到了，這段時日顧宴蘇依舊杳無音訊，葉扶秋遣人四處打聽，卻始終石沉大海。
葉記的名聲一日日傳開，她常盼著顧宴蘇能聽到訊息，循跡找來。可日復一日，那扇門始終沒有被他推開。
每有學子模樣的客人進店，她總要忍不住打聽顧宴蘇的下落，可即便認得他的人，也不知他去了哪裡。
夜深人靜時，她常摸出那支蝴蝶髮梳出神，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就尋不見了呢？
思念如同藤蔓，在忙碌的縫隙裡悄悄蔓延，攀上她心間每一條縫隙。
殿試那日，她目光總忍不住往皇城的方向瞟，顧宴蘇現在一定進了皇城，準備殿試了吧？
……
而另一邊被她掛念著的顧宴蘇，此刻正在長安左門外靜靜佇立。
眼下不過寅時，天還沒亮，得到殿試機會的新科貢士們正緊張的等待著進入皇極殿面聖。面前高聳的皇城大門就是俗稱的龍門，跨過這座大門，就意味著他們脫胎換骨，即將從十年寒窗中得到解脫。
距離卯時進殿還有很久，貢士們站的腿麻，夜深露重，三月的京城依舊寒冷，凍得人手指冰涼。
有人忍不住交頭接耳，顧宴蘇聽見排在他身後的貢士小聲聊天：“這天真冷啊，怕今天上殿出醜，我早上出門飯都沒敢吃。”
“可不是，要是能吃點辣滷暖暖就好了。”
“辣滷？甚麼東西？”
“你不知道？最近京裡新出的吃食，可受歡迎了。我家娘子買過幾次，據說是用海外蕃椒做的，香辣味，吃了渾身發熱，酥酥麻麻很是奇特。”
蕃椒？
顧宴蘇猛地回過頭，聲音卻輕輕地問那名貢士：“你說的那店，叫甚麼？”
中年貢士一愣，拱了拱手：“顧兄也有興趣？我記得那家店好像是叫……叫葉記辣滷。”
葉記？！
顧宴蘇心中一顫，聲音大了幾分：“那店是何時開的，店主可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子？”
貢士奇怪地看著他：“這……我不清楚，都是我娘子買回來的，顧兄為何如此激動？”
顧宴蘇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許久，才平復了語氣：“是我失態了，劉兄不必在意。”
他轉過身去，不多時，龍門緩緩洞開。他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站在貢士隊伍的最前端，隨禮官舉步向前。
朝陽破雲而出，照亮了皇城巍峨的輪廓。他凝目視著前方，思緒卻已越過重重宮牆，落在了那家或許只是湊巧同名的小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