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進京開店 會元,江南省永興府人士,顧……
崇文門外, 等待查驗的旅客貨商排成長龍,比之當初進入府城時看到的人流還要多上數倍。
許卿主動道:“午後這會人不算太多,咱們也趕緊去排隊入城吧。”
“這還不算人多?”劉滿倉左顧右盼, 這城門外的人流已經超乎了他的見聞。
許卿笑道:“這算甚麼, 早上那會才是高峰, 午後急著進城的早都過去了, 眼下我瞧著都算是少了, 也好,免得我們排隊太久。”
馬車跟著隊伍排了起來, 葉扶秋好奇道:“我瞧許公子家裡像是做大買賣的,也得和我們平頭百姓一起排隊?”
“嗐, 買賣做得再大又如何?”許卿誇張道, “這皇城根兒底下,一磚頭砸下去, 十個人裡頭三個尚書四個御史,還得再饒倆皇親國戚。”
這話不新鮮,葉扶秋卻還是被他那股口氣逗笑, 許卿又問:“您幾位通關路引都帶齊了吧?帶甚麼貨品了沒?崇文門查商稅查得可嚴了。”
“路引都帶了, 只是不知我這辣椒算不算得上貨品?”
許卿看了看裝辣椒的包袱, 沉吟片刻道:“你這點數量按理該算在自用範疇, 不過這辣椒是稀罕物,那幾個守城官貪得很, 要真抓你, 恐怕少不了加稅。”
葉扶秋皺起眉頭,三十斤幹辣椒,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滿滿一個大包袱,想藏是藏不了的。
等隊伍終於排到他們,守城的兵丁驗過路引,果然奔著葉扶秋的大包袱就來了:“你這是甚麼東西,交稅了沒?”
葉扶秋溫聲解釋:“一點自家種的調料,不值甚麼錢。”
“自家種的?”那人動作粗魯開啟包袱,伸手撈了一把辣椒嗅了嗅,“沒見過,倒確實像調料,但你帶這麼多進京,怕是要行商吧?那這就是貨品,得交稅!”
葉扶秋爭辯了幾句,那幾個兵丁卻一副抓到肥羊的架勢,邪邪笑著就圍了過來。
“哎,幾位差爺!”
就在葉扶秋準備認栽掏錢的時候,旁邊許卿卻攔了過來,他面上掛著笑,從懷裡掏出一塊牙牌:“在下是城東許記茶行的,這位是我家遠方表妹,進京來投奔我的,這不,我剛去渡口接到的人。‘’
“人小姑娘嘛,怕吃不慣咱京裡的口味,從家帶點調料,這點東西還收稅,多不值當。”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已從袖中摸出塊碎銀,笑呵呵塞進兵丁手裡:“差爺,權當給我個薄面。我當哥的,總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那兵丁不著聲色將銀子塞進袖裡,面色一改,呵呵笑了兩聲,見好就收:“原來是許家妹子,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得,你們趕緊過去吧,別耽擱時間了。”
“走。”
眾人趕緊上了馬車,車伕揮動馬鞭,車輪便滾滾向前,離開了城門範圍。
進城走了一盞茶功夫,葉扶秋才歇下一口氣,問許卿:“許公子,方才多謝解圍,你給了那守衛多少銀子?我還給你。”
許卿笑著搖頭:“沒事兒,你是我妹子嘛,要甚麼錢。”
葉扶秋還沒說話,劉滿倉先怪叫道:“許公子,都離城門八丈遠了,咋還叫我們東家妹子呢!”
“滿倉!”葉扶秋制止他,又笑道,“許公子願意給我當兄長,還是我高攀了。不過這錢本就該是我出,親兄弟也得明算賬,是吧,表哥?”
少女生得嬌俏,聲音清亮如黃鸝出谷,一聲“表哥”叫得許卿耳根發燙,忙擺手道:“真沒多少錢,也就二兩,我在船上吃了那麼多天你做的飯,現在幫你也是應該的。”
葉扶秋取出銀子,遞到他面前:“一碼歸一碼,船上吃飯你已經付過錢了,要論這個,那下船坐馬車的錢我也得給你呢。”
“行了行了,這錢我收下了,”見她執意如此,許卿只好收下,還苦笑道,“帶你們坐個馬車還收錢,傳出去我許大公子的臉還要不要了。”
一車人頓時笑了起來。
葉扶秋問他:“那許大公子就幫忙幫到底,帶我們去找個乾淨的客棧住下。”
“要不帶你們去我家住?”許卿撓著頭道,“省得你再花錢住店了。”
“這恐怕不合適,”葉扶秋擰眉,“許公子別真把我當成表妹了。”
許卿這才反應過來,訕訕道:“是我考慮不周了,抱歉抱歉。”
最後還是去了家許卿推薦的客棧住下,臨走之前,許卿再三叮囑,若是有事就去城東許記茶行尋他。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劉滿倉感慨道:“莫非京城人士都像許公子這樣熱心腸?”
葉扶秋聳聳肩,不置可否道:“咱們先歇幾日,在城裡四處轉轉,瞧瞧哪裡合適開店。”
還有一點,她憋在心裡沒說,眼下會試已經結束,不知顧宴蘇如今身在何處?沒有電話能傳訊,也不知他在哪裡落腳,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
眼下已是三月中旬,按說杏榜該發過了。葉扶秋向客棧小二打聽,小二隻道前些天剛放過榜,至於頭名是誰,卻記不清了。
葉扶秋只得作罷,決定明日親自去貢院外頭看榜。
當晚,眾人在客棧胡亂吃了些東西,便早早歇下。在運河上漂了二十多天,即便無事可做,也累得夠嗆。如今總算腳踏實地,心也跟著安定了。
葉扶秋一夜無夢,翌日,鳥鳴聲將她從夢中輕輕喚醒。她推窗望去,街巷兩側已是熙攘的早市,煙火氣撲面而來。直到此刻,她才恍然覺得,自己當真身在京城了。
找小二要了熱水洗漱完,下樓和葉記三人匯合,便一道出了門。
貢院在京城的東南角,離他們客棧所在的前門大街,要走近半個時辰。這距離不算很近,不過一路上都是繁華的大街,走過去正好能見識見識京城的風貌,葉扶秋便沒選坐馬車。
一路上車水馬龍、商賈雲集,沿街鋪面、客棧林立,商販沿街叫賣,五步一茶樓,十步一飯館,場面極為熱鬧,盛世之景莫過於此。
總算到了貢院附近,遠遠的,就看到一張巨大的黃榜,高高掛在貢院大門口。
杏榜已經張了有幾日,門口沒甚麼人在。
葉扶秋越是靠近,腳步越慢,心也砰砰跳了起來。
何興悶聲道:“顧公子肯定能拿第一。”
劉滿倉也道:“那是自然。”
葉扶秋心知他的本事,可臨到榜前還是有些緊張,萬一出了甚麼意外呢?
終於,眾人站在了杏榜前。
葉扶秋目光直接看向那三甲的位置,今科杏榜排在頭名的是——
會元,江南省永興府人士,顧宴蘇。
中了!
果真是會元!
葉扶秋心裡一鬆,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
他既中了會元,想必在學子中早已聲名鵲起,想打聽他的去向,就好辦多了。
可誰知,葉記眾人跑遍了京城聚集趕考學子的客棧、會館,竟都沒尋到他的蹤跡。即便打聽到他考前下榻的客棧,也還是沒見到他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那客棧掌櫃道:“你問顧老爺?放榜那日報子還到咱們店裡報喜來了,場面可熱鬧了,不過當天他就離了店,不知道後來去哪了。”
和他有過幾面之緣的學子,也紛紛表示不知他的去向。好端端一個會元,竟似人間蒸發了。
葉扶秋不免有些喪氣,劉滿倉安慰她道:“沒事,東家。顧公子要參加殿試,這會肯定還在京城,咱們慢慢找就是。”
葉扶秋點點頭,打起精神道:“咱們先把葉記開起來,說不定哪天他聽說了,就自個兒尋過來了。”
葉記四人在京裡四處走訪了兩日後,尋了家據傳公道的牙行,牙行帶著介紹了幾家,葉扶秋很快訂下一間正陽門外的小鋪子,沿著主街,地段很好。
面積不大,價位卻不便宜,只能擺下四五張桌子的小店,一個月竟要五兩白銀。要知道府城小樓那麼大的院子,一個月也才八兩。葉扶秋連連咋舌,本想還價,又怕被人搶了先。畢竟是京城,寸土寸金的地兒,想找個地段好的,也只能咬牙認了。
好在這鋪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佈局前店後宅,除了一個小廚房,還有四間空房,足夠店裡幾人住下。
解決了店址,還得再辦牙帖,無論甚麼時代甚麼地點,想開店都得老老實實去辦手續。
牙帖需得本地人擔保,葉扶秋便去找了許卿,許記茶行的夥計聽說她要找許卿,不禁露出懷疑的目光:“你是打哪兒來的,找我們大公子做甚?”
葉扶秋不慌不忙,從懷裡取出許卿交給她的燙金名帖,上頭印了許卿的私章:“這是許公子交給我的。”
夥計見了名帖,臉色頓時一變,恭敬道:“原來是大公子的貴客,不好意思,真是怠慢了,我給您倒杯茶,您歇歇,我去通傳。”
葉扶秋坦然坐下,等了好一會兒,許卿才姍姍來遲:“讓葉姑娘久等了!”
葉扶秋搖頭笑道:“沒等多久,不過這回還真有事要麻煩許公子,我想在京裡開間小飯館,辦牙帖需要人擔保。”
許卿驚奇道:“開飯館?這麼快就想好了?以你的手藝生意一定紅火,地址選好了嗎?”
“選好了,就在正陽門大街。”
“呦,那位置可好,姑娘會挑。”
寒暄了幾句,許卿便同她一道去了牙行辦帖,牙行掌櫃見是許記茶行作保,態度立刻殷勤起來,帖費也比尋常少了幾分。有許卿在,沒出甚麼波折,順順利利就辦好了牙帖。
“葉姑娘可想好要賣甚麼了?”許卿好奇道,“等開業,我一定來捧場。”
“想好了,不過且容我先賣個關子,”葉扶秋笑起來,“到時歡迎你來品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