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發高燒 若你一點也不擔心,我倒真要傷……
葉扶秋抬頭怔怔地看著顧宴蘇, 耳尖漸漸染上緋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來打破眼前顯得有些曖昧的氛圍,可此刻腦子像被漿糊糊住了, 半天才憋出一句:“誰、誰要欺負你了!”
顧宴蘇眼底藏著笑意, 喉頭微動, 逸出一聲有些沉悶的哼笑。
葉扶秋的臉紅得更厲害了, 瞪了他一眼, 兇道:“少胡說八道,喝你的粥去!”
她抱起盤子, 轉身就走,腳步走得飛快, 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可剛走到屋門口,卻忽然一下剎住, 轉身飛快的說了一句:“吃完早點休息,明天你還要去考試!”
然後又飛快地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顧宴蘇原以為她會徑直離開,見她轉身, 不由有些愕然, 旋即唇角浮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葉扶秋對他的科舉前程, 似乎比他本人還要上心。
他垂下眼, 喝了口粥,在鹹香的肉粥裡, 卻似有股甘甜在舌尖化開。
……
葉扶秋看似鎮定的背影裡, 藏著一顆跳得飛快的心,她反覆咀嚼著他方才那句話,他那是甚麼意思?
是她想的那樣嗎?
這對嗎?
他是書裡的男主,世界之子該有屬於自己的女主, 她記得書裡寫男主考上狀元以後娶了——哎?娶了誰來著?
葉扶秋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拍了拍腦袋,她分明記得在那本她看過的科舉文裡,男主最終功成名就,抱得美人歸,可嘴邊那本應脫口而出的名字此刻卻變得模糊起來。
記不清了。
可不管是誰,女主終究不是她,她只是一個掙脫了原定命運的惡毒女配。
葉扶秋忽的有些失落,可抬頭看到葉記漂亮的小樓,躁動的心慢慢又靜了下來。
她摸著樓梯的扶手,走過她一遍遍往返的走廊,從上到下,小樓的每個角落都走過她的身影。
她漸漸笑了起來,閉上眼睛,世界自她腳下而展開。
女配又如何?她掌心緊握的,不是飄渺的空氣,而是自己的命運。
……
葉扶秋從來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她走到櫃檯取出錢箱,伸手在裡頭扒拉了幾下,聽著錢幣碰撞的脆響,心情又好上幾分,管他女主不女主的,至少葉記不會背叛她,親手賺來的銀兩也不會背叛她。
忙活完店裡沒做完的事,葉扶秋一夜好夢,第二天起床工作都充滿了幹勁,和夥計們打招呼都顯得格外大聲。
“早上好!”
“早上好。”陳河打著哈欠路過,卻被葉扶秋的大嗓門吸引停了下來,“東家今天怎麼這麼精神?”
葉扶秋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哪天不精神了?”
“前兩天。”陳河斬釘截鐵,“就顧小三元鄉試那幾天,你瞧著可坐立不安了。”
“別瞎說!”
葉扶抬手作勢要錘他,陳河嘿嘿一笑,躲了一下,又道:“哦我知道了,顧公子今天在店裡,東家心情好——哎呦!”
葉扶秋拾起賬本“啪”的一下用力砸在他頭上,陳河抱頭鼠竄,葉扶秋追著他打:“我讓你多嘴!讓你多嘴!”
“啪啪啪”陳河腦袋被她拍的震天響,一邊躲還一邊嘴賤:“我又沒說錯,你看,東家你惱羞成怒了吧,哈哈哈哈。”
這會時候早,店裡沒有客人,兩個人秦王繞柱似的繞著店裡的桌子你追我逃。
“東家,我來助你!”正鬧著,劉滿倉突然出現,嘻嘻笑著一把薅住陳河,“對不住了,師傅!”
“哇哇哇劉滿倉你個叛徒!”陳河被他抓住跑不掉,只能在原地吱哇亂叫。
“滿倉幹得漂亮,馬上就給你加工錢!”
葉扶秋大聲叫好,逮著陳河就是一頓抽,抽著抽著,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被打的陳河也邊笑邊求饒,大堂裡頭快活的空氣幾乎翻了天。
過了好一會,鬧得沒力氣了,葉扶秋才收回手放過陳河:“看你還敢不敢再胡說?”
陳河雙手舉過頭頂投降:“不敢了不敢了。”
劉滿倉放開他,葉扶秋哼了一聲,陳河終於得了自由,伸了伸胳膊腿,卻忽然對著葉扶秋身後大喊一聲:“顧公子,前幾日你去考試時我們東家可擔心你了!”
趁著葉扶秋愣住的時候,又對她做了個鬼臉:“騙你的,下回還敢。”
然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溜煙逃走了,空氣中只留下他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
“陳河!”
葉扶秋氣得直跺腳,想追卻也來不及了,她只好轉過身,就見顧宴蘇有些慵懶地靠著鬥櫃,雙手抱在胸前,正專注地看著她,眸中映著明白的笑意。
想到方才幼稚的打鬧就這樣被他看在眼裡,葉扶秋一下子從頭紅到了腳,她尷尬地摸了摸耳垂,道:“你別聽陳河胡說。”
顧宴蘇輕笑一聲,放下手臂,走到她面前,認真道:“謝謝你願意為我擔憂。”
葉扶秋被燙到似的慌忙擺著手大退了一步:“沒、沒有的事!”
“沒有嗎?”
顧宴蘇低著頭,劍眉蹙起,薄唇緊緊地抿著,似是有些失落。葉扶秋見不得他這番表情,偏過頭小聲道:“……好吧,可能有那麼一點。”
“只有一點嗎?”
葉扶秋悄悄回頭瞄了他一眼,只見他清雋如畫的臉上露出幾分惆悵,長睫垂落遮住他眸中情緒,葉扶秋捂著臉豁出去一般,閉著眼大聲喊:“很多點,擔心你很多點!”
“撲哧。”
葉扶秋慢慢挪開手,小心翼翼看向他,就見那人眸中滿是笑意,正湊近了看她。
葉扶秋被眼前放大的俊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一縮,又惱道:“你騙我!”
顧宴蘇笑著輕嘆了一聲:“沒有騙你,若你一點也不擔心,我倒真要傷心了。”
葉扶秋臉一紅,用自言自語的聲音小聲嘟囔著:“你傷不傷心關我甚麼事。”
“我聽到了。”
葉扶秋兇巴巴瞪他一眼:“你沒聽到!”
顧宴蘇失笑,舉起手投降:“好,我沒聽到。”
“哼。”葉扶秋放過他,又問,“怎麼起這麼早,不多睡會?”
連續熬了三天,鐵打的人也受不住,況且今天夜裡又要去貢院排隊搜檢,等待明天的考試。這樣的煎熬總共要來三回,想想就很累了。
顧宴蘇搖搖頭:“我覺少,睡不著了。”
葉扶秋勸他:“午後用過飯再去睡會吧,夜裡可就休息不好了。”
顧宴蘇本無所謂,看著她認真的神情,便也認了,眸中含笑,點頭:“好,聽你的。”
中午,店裡客人依舊不少,還有同樣參加今科鄉試的考生來尋顧宴蘇:“顧兄,昨日那經義題,你怎麼寫的文章?”
顧宴蘇大方說了自己的思路,來對答案的考生有的哀嚎:“糟了,我寫偏了!”
有的則竊喜:“我跟顧兄思路有幾分相似,這回穩了!”
儼然是把顧宴蘇當標準答案來對了。
葉扶秋看得好笑,衝劉滿倉一抬下巴:“端幾盤小菜過去。”
又轉頭對那幾位學子笑道:“葉記請客,給你們助助威。後頭的考試,都好好考啊,祝各位馬到功成!”
幾個學子受寵若驚,連連道謝:“多謝姑娘,借您吉言了,若是能中舉,小生定要回來報喜。”
“那感情好。”葉扶秋笑了笑,“我去忙了,您慢吃。”
離開前目光不自覺瞧了眼顧宴蘇,和他對上視線,他頷首,回了她一個淺笑。
葉扶秋臉色微紅,抿著唇轉身走了。
……
夜裡,又到了赴考的時候,這回顧宴蘇堅決拒絕了葉扶秋隨行,她心裡頭正好也有些亂著,便沒再強求,留在店裡默默守著。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葉扶秋照例帶著夥計去接人,見到他風采依舊,便放下心,輪到最後一場考試時正巧店裡事忙,就沒親自去,只派了夥計去接。
哪知道這一回卻出了事,那場書中寫的高熱,終究還是發生了。
“顧公子強撐著考完,我和陳河剛接到他,他就暈厥過去,可把我倆嚇壞了!”
葉扶秋眉頭緊鎖,坐在床邊,聽著陳河說他接人時的見聞。
顧宴蘇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兩頰飛著一團紅雲,額溫燙手,葉扶秋看著他昏厥中長睫微顫的樣子,不由想起初見的樣子。
濃重的不安湧了上來,哪怕給他把過脈,知道這不過是連日考試身體透支,才偶感的風寒,葉扶秋卻還是忍不住心驚。
書裡他高燒,是因為他營養不良身體虛弱,可這輩子有她盡心投餵著,他身體早比尋常讀書人健碩許多,又緣何會生這場像是命中註定的大病。
書裡他因為這場病丟了解元,難道這一回還會再發生?
葉扶秋不忍去想,看著他粗重難耐的呼吸,還有睡夢中也鬆解不開的眉心,一時間揪心極了。
從前那些“幫他只為圖他科舉前程”的自欺之語,在這一刻瞬間粉碎。甚麼名,甚麼利,甚麼小三元、□□,她統統不願去想,現在她只希望他往後此生無病無災,平平安安。
不放心自己的診斷,葉扶秋叫人喊了大夫來家裡看病,抓了藥,慢慢熬著,在冉冉升騰的湯藥苦澀氣息中,心漸漸沉靜下來。
回到臥房,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躺著床上發著怔,往日銳利的眼神燒得有些迷糊。
葉扶秋端來了藥,見他醒來驚喜道:“你醒啦,快把藥喝了。”
顧宴蘇慢慢回過頭,看她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葉扶秋動作一頓,覺出幾分不對,腳步慢下來,試探地問:“你還好嗎,頭痛嗎?”
顧宴蘇聲音冷得像冰:“你怎麼在這?”
葉扶秋一愣,一顆心忽然墜到了谷底。
作者有話說:不會虐不會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