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赴科考 顧兄,你和葉東家是甚麼關係?
顧宴蘇目光落在葉扶秋臉上, 在葉記的這一年,他身量高了不少,垂下頭, 剛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
少女微微仰著頭, 粉面雪腮, 打扮利落, 向來狡黠的眼神中, 此刻暴露出一絲羞赧,她小聲嘟囔著, 輕輕推了他一下:“站遠點。”
顧宴蘇呼吸亂了半拍,順著她的動作後退半步, 唇角微勾, 微不可察地笑了一聲:“好。”
葉扶秋瞪了他一眼,小聲說:“你到底過來幹嘛?”
顧宴蘇輕輕出了口氣:“沒甚麼, 只是看你一個人在這,想來便來了。”
他目光深深,葉扶秋怔了怔, 下意識偏過頭不看他, 輕咳一聲:“浪費時間……馬上就要科考了, 你準備好了嗎, 還等著你考上給葉記打廣告呢。”
顧宴蘇失笑,點點頭:“不會讓你失望的。”
見她似乎還是有些在意身後的目光, 不時往後看去, 目光閃躲。顧宴蘇嘆了口氣:“好了,我回去了。”
“嗯嗯快去吧。”
葉扶秋微紅著臉,推著他轉過身,往學子之間去了, 她也慌忙轉身往外走,依稀卻還能聽見身後學子們嘰嘰喳喳,問:“顧兄,你和葉東家是甚麼關係?”
“我們?是……”
葉扶秋沒敢聽,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下了樓,心臟砰砰直跳。
“東家,臉色怎麼這麼紅?”
“啊!”正走著神,悶不吭聲的周石頭冷不丁出聲問她,嚇得葉扶秋驚叫了一聲,拍了拍胸脯半天才緩過來,責怪道,“你怎麼走路沒聲,嚇我一跳。”
周石頭無辜地看著她:“我剛才叫了東家好幾聲……”
葉扶秋乾笑了一聲,敷衍過去:“找我甚麼事?”
周石頭這才想起正事,道:“有客人說想包場做文會。”
葉扶秋一愣,迅速冷靜下來:“帶我去見他。”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讀書人,面白無鬚,輪廓圓潤,頭上戴著綸巾,一身料子極好的青衫,腰間還掛羊脂玉,手裡搖著摺扇,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他甫一見到葉扶秋,便露出一副有些倨傲的笑模樣:“姑娘就是葉記的東家?”
葉扶秋含笑點頭:“正是,不知貴客怎麼稱呼,聽說您想在我們葉記包場辦文會?”
年輕人道:“敝姓陸,陸雲城。五月廿八,我要你這辦文會。”
五月廿八,那不是科考放榜的日子麼?
葉扶秋想了想道:“廿八是喜日子,您若是想包了整間飯館怕是不合適,不過若只包二樓,那就可以。”
她笑了笑:“樓上雅緻,其實您也沒必要包店,學子們往常都愛來,您可以做領頭人發帖子,辦文會我們不多收您錢。”
“那怎麼行,本公子有的是錢,葉姑娘不必替我省錢。”
葉扶秋嘆了口氣,她哪是想給他省錢,她是怕他包了場,那些清貧的學子們無處可去了。
本就是放榜日,大家自發聚在店裡,談天說地,氣氛最好,這有錢人包了場,勢必要擠兌窮人。
她把自己的猶豫委婉同他說了,陸雲城卻道:“姑娘這就擔心錯了,我辦的文會,人人可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拋給葉扶秋,道:“不拘家境出身,只要是讀書人俱可以來,一應費用我全包了。這是定金,若是不夠再找我要。”
葉扶秋顛了顛銀子,至少五十兩,她眼裡劃過一絲驚訝:“陸公子好闊氣,此話當真?”
“那還有假?這滿城學子,有誰不認識我?不信你跟我上樓瞧瞧,看看他們是不是都認得我。”陸雲城說著,臉上寫滿了驕傲。
葉扶秋便隨他一起上了樓,目光飄到顧宴蘇時,她目光遊移了一下,待到陸雲城開始和人打招呼,才重新大著膽子看了過去。
“陸兄怎麼來了?”
“陸兄,下午好!”
陸雲城被一群人喊著,他隨口應了幾句,眼神卻直勾勾盯著人群中的顧宴蘇:“好巧,顧兄也在?”
被人群圍在中間的顧宴蘇正在讀手裡的書卷,聞言只抬頭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就又低下了頭:“嗯。”
陸雲城臉上熱切的笑容不著痕跡地僵了一下,腳步卻不停,徑直走到顧宴蘇身邊,擠開他身旁的學子,不冷不熱對他道:“聽說顧兄就住在葉記,正巧我準備包了葉記辦文會,就在五月廿八,顧兄記得來啊。”
顧宴蘇這才抬起頭:“包了葉記?”
陸雲城得意道:“對啊,科考放榜日,我在這包場,大家吃的喝的全由我買單,怎麼樣?”
“陸兄大手筆!”
“不愧是陸兄,不光書讀得好,為人也闊氣,真是富貴才子啊。”
在一聲聲讚美聲中,陸雲城胸膛挺得更高了,而原本圍在顧宴蘇身邊的學子們也紛紛圍到了他身邊,對他讚許不停。
這時候葉扶秋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她皺眉看向顧宴蘇,卻聽他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笑,唇角勾起:“好啊,我一定來,屆時就等著陸兄斬得頭名的好訊息了。”
陸雲城臉上笑容又僵了一下,卻很快恢復,半開玩笑,語氣卻帶著絲篤定:“客氣客氣,顧兄學識高明,到時還不一定誰能得頭名呢。”
“陸兄太謙虛了,你可是咱們府城頭號才子,你不拿第一誰拿第一?”
顧宴蘇沒說話,圍在陸雲城身邊的學子卻開口了,諂媚道:“到時候咱們都來,正好慶賀陸兄奪魁。”
“小事小事,”陸雲城故作謙虛,邊扇摺扇邊揮手道,“區區一個科考,我還不放在眼裡。”
顧宴蘇面色淡然,無人打擾,他正好垂下目光,安靜讀書。
葉扶秋皺著眉看著,沒說話,只等到葉記打烊,才在書房裡找到顧宴蘇:“今天那個陸雲城到底是甚麼人,他和你有過節?”
顧宴蘇放下書,不甚在意道:“一個靠祖上蒙蔭過活的富家子,有幾分學識,就被捧上了天。”
“我瞧他怎麼好像在針對你?前頭我答應了讓他包場辦文會,這是不是、是不是對你不好?”她目光有些忐忑,像是覺得自己辦錯了事的孩子。
顧宴蘇看著她溫聲道:“他想包就讓他包,左右葉記有錢賺,隨他去好了。”
“你還沒說,他為甚麼針對你?”
顧宴蘇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在我來府城之前,他一直有個府城第一才子的美名,我來了之後……”
話沒說完,葉扶秋已經全然理解了,好傢伙,論光環誰能比得上男主啊?
難怪這傢伙話裡話外擠兌顧宴蘇,原來是嫉妒啊!
“但我看他好像很篤定自己會拿頭名似的,這裡頭會不會……”葉扶秋有些擔心。
“科舉舞弊是大事,區區科考,應當不至於。”顧宴蘇沉吟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他會不會對你不利?”葉扶秋還是不放心。
顧宴蘇微微一笑:“你在擔心我?”
葉扶秋閉上嘴,抿住唇,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顧宴蘇唇角笑意更深:“我很高興,謝謝你。我會小心的。”
葉扶秋心跳忍不住又開始加速,面上卻哼了一聲:“知道就好。”
轉身便準備離開,到了門口,卻還是沒忍住,停下腳步回頭對他認真道:“考試加油!”
顧宴蘇笑著點了點頭。
……
科考前一天傍晚,眾考生來到貢院外排隊,等待入場搜檢。葉扶秋也送顧宴蘇來了,她將考籃遞過去,嘴裡不停唸叨著:“筆帶了四支,蠟燭、糕點、油布……都帶了吧,浮票也帶了吧?”
縣試時兩人關係不好,府試院試他又是自己一個人去的,這還是她頭一回給顧宴蘇送考,瞧著竟比考生本人還要緊張。
顧宴蘇只能無奈安撫:“都帶了,你已經問過第八遍了,別擔心。”
葉扶秋忍不住瞪他:“再檢查一下,萬一方才路上掉了呢!”
顧宴蘇只好順著她,當著她面又檢查了幾遍。一直送到門口,沒法再進了,葉扶秋才終於停下腳步:“你進去吧,萬事小心。”
“嗯。”顧宴蘇目光柔和,“你也快回去吧,不早了。”
葉扶秋卻執意站在原地,直到目送他進了貢院,再看不見他的背影,才有些慨嘆地轉身回了葉記。
她這一想到考試就替人緊張的毛病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好?
科考要考兩日,次日傍晚,考試結束,考生們各個面帶土色,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的遊魂一樣從考場走出。
葉扶秋焦急地在人群中尋找顧宴蘇的身影,很快,她看到了他。
如今又長一歲的顧宴蘇像是拔了節的竹筍,身量高挑,神情淡定,絲毫沒有苦熬兩日的委頓之色,在一眾萎靡的學子間顯得鶴立雞群。
葉扶秋立即舉起一隻手,高喊:“顧宴蘇!”
顧宴蘇聞聲望過來,眼神從銳利到柔和僅在一息之間,他快步走到葉扶秋面前,柔聲道:“不是讓你不用來接我嗎?”
葉扶秋撓了撓頭:“這不是怕出甚麼意外嘛,對了,那陸雲城沒出甚麼么蛾子吧?”
“他……”顧宴蘇頓住,頂著葉扶秋追究到底的目光,猶豫了一下才說,“他收買了兵丁,趁入場混亂時往我考籃裡塞了小抄。”
葉扶秋臉上勃然一變,緊張起來:“我就知道!如此下作!你沒事吧?”
顧宴蘇搖搖頭:“無事,我及時發現,沒讓他得逞。不過,他做得隱蔽,也沒能抓住他把柄。”
“你沒事就好,”葉扶秋鬆了口氣,“想整治他,遲早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