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科考季 那你以後有事，也要告訴我。
府城這一年的春節, 過得比往年更加熱鬧，大街小巷流傳著開在巷子裡的葉記之名。
他們有各式各樣的新奇食物，罐罐烤奶、鐵鍋燉、炸雞……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活動層出不窮, 互動遊戲、抽獎、優惠券……
老老實實開飯館的土著們哪見過這架勢, 有人唾棄葉記盡走歪門邪道, 可奈何人家飯菜味道實在美, 再挑剔的人也說不出一句難吃來。
不知怎麼的, 除了開張那日徐四齊派人來搗了亂，後來竟再沒出過亂子, 葉記穩穩妥妥地經營，口碑越來越好, 葉扶秋都忍不住狐疑了：不是說那徐四齊難纏得很, 每回都要攪得租戶做不成生意嗎
她百思不得其解，還去問了鄭阿婆, 阿婆也很茫然：“不知道啊。”
葉扶秋心裡不踏實，非得搞明白情況不可，她對陳河道：“那徐四齊不知怎麼一直沒來鬧事, 這不像他的作風。”
陳河撓撓頭：“興許是知道扳不倒咱們, 自己放棄了。”
葉扶秋搖搖頭：“我不放心, 你替我去查查, 這人現在到底甚麼情況。”
陳河機敏，最擅長打聽訊息, 第二天給了葉扶秋答覆：“好訊息啊東家！那徐四齊被府衙除名了, 聽說是經手的戶籍出了大紕漏，被人告到衙門去了！現下不知道躲哪個犄角旮旯裡頭疼呢，哪還有閒工夫來找咱們葉記的茬。”
“當真？”葉扶秋一愣，還沒輪到她出手呢, 敵人就自己倒下去啦。
陳河大笑：“那還有假，我找了個由頭到管戶籍的衙門問了，千真萬確！”
“那可太好了。”
葉扶秋心裡一顆石頭落了地，興高采烈跑到後院找鄭阿婆說了，阿婆看著她發著愣，簡直不可置信：“果真？”
“這就是惡有惡報。”葉扶秋高興道，“阿婆再也不用擔心他來找事了。”
阿婆看著她，雙手顫抖，握住她的手：“好，好，太好了。”
和阿婆說完，滿腔的傾訴欲還未盡，想起伏案讀書的那人，葉扶秋眼睛一亮，立刻去書房找到顧宴蘇。
“砰”的一下推開門，葉扶秋興奮道：“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徐四齊出大事了，他辦砸了差事，被府衙除名啦！”
“嗯。”顧宴蘇抬起頭，嘴角微彎，表情淡淡的。
葉扶秋興奮的情緒漸漸止住，看著他有些狐疑道：“你不意外？你早知——”
她忽然一愣：“這事，不會是你做的吧？”
顧宴蘇表情依舊淡淡的，他點了點頭，放下書，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是我。”
葉扶秋驚愕地睜大了眼，眼巴巴眨了幾下，半天才道：“你做了，怎麼不說？”
顧宴蘇面上雲淡風輕，嘴角弧度卻深了幾分：“一點小事，何足掛齒。”
葉扶秋撲到他面前的桌上，誇張道：“哪裡是小事了，他再怎麼也是府衙的人，你是怎麼做到的？”
被她全神貫注盯著，顧宴蘇耳廓微微發紅，稍稍往後退了幾厘距離，又很快止住動作，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輕聲道：“府學的教諭讀過我的文章，他有位同年在按察司任職，管著府衙的事……”
後頭的話不必再說，葉扶秋瞭然，定是他求了教諭出手。
葉扶秋心中百味雜陳，抬眸望向面前芝蘭玉樹的讀書郎。他通身書卷氣，眉目清雋，卻不顯絲毫羸弱。去歲那個瘦削單薄的少年，已如春草蔓發，悄然拔節，長成一竿修竹。
沉穩、堅韌，立在身前，也能替她擋風遮雨了。
她定定看著他，認真道：“謝謝你。”
顧宴蘇面色依舊鋒銳，眸光卻不自覺柔和下來，搖了搖頭道：“你幫我良多，這點事，不值一提。”
葉扶秋心裡酸酸漲漲的，想說點甚麼，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憋出一句：“那你以後有事，也要告訴我，別一個人扛著。”
顧宴蘇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好。”
……
一晃幾個月過去，寒冬盡去，春暖花開。
三月底，正是春意最濃的時候。城外的柳絮還沒飄盡，城裡的桃花已開了滿巷，一直飄到葉記門口的石板路上。
葉記的生意早穩定了下來，每日客如雲來，生意好得不得了，小樓門口的石板路都被踏得光滑了幾分。
“最近的府城的遊人是不是越來越多了？”葉扶秋有些疑惑的問陳河。
“是啊，五月就要考科考了，來趕考的學子不少呢。”
街上隨處可見揹著書箱的學子，茶館、書鋪生意興隆，葉記的客人中，也多了不少讀書人。
葉扶秋這才恍然大悟，這段時間忙暈了頭都忘了這事了，五月的科考，是取得鄉試資格的考試，難怪人多。
顧宴蘇這回也要參加科考，他是定能考過的，再之後就是秋天的鄉試了。
這可是緊要關頭，得給他補補。
葉扶秋捏著下巴思忖著，趁著科考的東風，葉記是不是也能賺上一筆呢？
她心中有了盤算，說幹就幹，過了沒幾天，食客們就發現葉記又變了樣。
一個揹著書箱的學子剛踏進店裡，小二就熱情地迎了上來：“客官是來府城赴考的吧？要不要上二樓文會區用膳，上頭安靜，雅緻，就餐格外有氛圍，正適合您這樣的讀書人。”
“文會區？”年輕學子一愣，點點頭道，“好啊，你帶我去。”
兩人一起上到二樓，打眼就看到一片佈置雅緻的區域，臨著窗，亮堂，桌上鋪著素雅紋樣的藍印花布，每桌擺上一套青瓷茶具，放一盆小菖蒲或文竹。
牆上還掛著幾幅字畫，學子一眼看中那副季先生寫的《天道酬勤》，看著上頭的署名，眼睛發亮：“這不是季大儒的字嗎？”
小二笑道：“客官好眼力，正是，旁邊還有本府小三元的字。”
“小三元？”
學子動作一頓，文人相輕，他也是秀才，聽到小三元的名頭也沒多崇敬，無感道：“那有甚麼說的，又不是□□，哪副是他的字？”
但還是生出了幾分好奇，還有幾分好勝心。小二給他指了方位，他湊過去仔細瞧了瞧，原本眼中的不屑漸漸收了回去，勉為其難道：“還成吧……嗯——”
“好吧，這筆字筆力遒勁，厲害。”
到底是沒揹著良心說不好。
夥計驕傲道：“顧三元學問很好的，不少學子來本店就餐，就為了尋他討教呢。”
學子撇撇嘴，還是有些不服，他看見角落裡的一個小書架，走過去瞧了瞧，上頭放了些時文、詩集，隨手翻了翻，竟都是些難得一見的典籍，這一翻就挪不開眼了。
夥計見他沉迷的樣子，頓時笑著提醒道：“這些都是我們東家四處蒐羅來的，專供客人們免費翻看，您可以點了餐，待會慢慢看。”
學子這才回過神，放下書有些尷尬地坐到桌前，翻起夥計遞給他的選單。
夥計還在旁邊介紹道：“這是本店特色雅集套餐，‘步步高昇’、‘蟾宮折桂’、‘三元及第’三大套餐任您選擇。”
依舊是分了三個價位，最便宜的“步步高昇”餐不過八十文，裡頭一份清炒時蔬，一份陽春麵，一份桂花藕粉，還有顆滷蛋，簡單幹淨又有營養，最適合清貧的學子。
若是有錢，也可以選擇另兩個貴些的套餐，豐儉由人，總有你想要的。
眼前的學子家境普通，囊中羞澀，便選了最便宜的“步步高昇”餐，夥計笑容依舊，並不為他點的便宜而帶有眼色，只恭敬道：“好嘞，您看看書，稍坐片刻，菜待會就來。”
夥計離開，學子鬆了口氣，又湊到書架前，翻起方才未讀完的書。
“兄臺，你是第一次來葉記吃飯吧？”
一個年輕人叫住他，學子抬眼望去，對面人也穿著一身儒衫，一看就是趕考的學子，便放下書，拱了拱手：“正是。”
兩人攀談了幾句，那年輕人便滔滔不絕誇讚起葉記來：“兄臺不知道，這葉記及第館可是府城的名店，自開啟了這文會區，咱們府城的學子都愛來吃呢，大家來這兒以文會友，有吃有喝，價格也不貴，再適合不過了。”
學子心頭狐疑，默默腹誹：誇成這樣，莫不是店家請的拖吧？
但很快，他就知道年輕人說的並不誇張。
他進店時時候尚早，店裡人不多，等他的菜上齊時，文會區已經坐滿了讀書人，眾人交頭接耳，說文解字。
一個尋常飯館，此刻瞧著竟像是哪個文人雅集似的。
學子低頭吃著自己的陽春麵，湯底純粹，麵條勁道，簡直比他以往吃過得好一百倍！套餐裡其他小食味道也個頂個的好，口味清淡，一嘗就知道食材用的極為新鮮。
狼吞虎嚥吃完一桌子餐，摸了摸飽脹的肚子，他心中油然生出濃濃的滿足。
正當時，一道腳步聲重重地踏上二樓，來人身邊還跟了兩個小二，邊攔邊勸阻道：“客官，真沒蒙你，文會區沒座位了。”
那人也是個讀書人，環顧一圈，不滿道：“你們文會區這座位也太緊俏了，我來了好幾次了，都沒座位。”
小二無奈道：“真是對不住，近來咱家的客人實在是多。”
讀書人指著幾桌吃空了的碗：“他們不都吃完了嗎，怎麼還賴著不走？”
“您消消氣，咱們葉記的文會區是給大家提供以文會友的就餐環境，哪能趕著客人走呢。”
眾人回過頭，就見到穿了一身藕粉色衣裙，挽著袖口，打扮利落的葉扶秋，她走到那人面前，微微一笑道：“您要是怕下回找不著座位，我推薦您購入本店的包月服務。”
那人一愣：“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