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罐罐烤奶 跟著東家混，以後有得是好日……
葉扶秋聞聲望去, 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拍著桌子，旁邊還坐了兩個壯漢：“老闆人呢，你給我過來！”
今日可是開業第一天,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這徐四齊真是打定了主意跟她過不去。
雖然煩躁, 她心裡卻並不慌張, 這人拿菜不乾淨做筏子, 算是找錯路子了。
她不慌不忙走過去，臉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這位客官, 你方才說菜不乾淨？菜品乾淨衛生可是我們葉記頭號目標，您指出來, 若是真有問題, 我定繞不了後廚，還要立刻給您免單賠罪, 但若是您看錯了……”
她聲音放緩，笑容更深了幾分，說話的同時身體前傾, 居高臨下看著那漢子。
面前明明只是個小姑娘, 男人後背卻不自覺冒了冷汗。
葉扶秋若無其事直起身子, 微微一笑道：“看錯就看錯了吧, 大過年的，咱們葉記與人為善, 不會為難客人的。”
話是如此, 可她話裡的威脅全被那人聽在了心裡，他哆嗦了一下，還是梗著脖子，指著桌上的紅燒魚道：“有、魚裡有蟲！”
葉扶秋定睛一看, 魚腹的位置赫然趴著一隻青蟲。
周圍豎起耳朵正聽著的食客們譁然一片，有人皺著眉頭過來看熱鬧：“好大的菜青蟲？真噁心。”
“天吶，鄉下人開的店就是不講究。”
“退錢！”
見有人幫腔，男人臉色露出得色：“這麼大的蟲子都看不見，你們後廚是怎麼做的菜？”
葉扶秋仔細打量了幾眼，卻不慌不忙，問道：“敢問客人，這蟲是活的還是死了的？”
男人一愣：“當然是死的，都泡在湯汁裡了，還能是活的？”
“那您又是甚麼時候發現的蟲子，是剛吃就發現，還是吃了一會兒菜看見？”
男人眼桌子轉了轉：“……吃一半才發現，怎麼，你想不認賬？”
葉扶秋挑起眉：“若真是葉記的菜不乾淨，我說甚麼也要對客人們負責到底，但是……”
葉扶秋忽然轉身對周圍客人們拱了拱手：“大家也知道，今天是我們葉記開張之日，想來沒哪個東家敢不放在心上，我自然也不例外。今日的每一道菜端出來前，後廚都有專人檢查，我也親自盯了好幾道，防的就是大家吃得不好、不衛生。”
“這條魚，我敢保證，從後廚端過來時是乾乾淨淨的，”她將目光轉到男人身上，“客人說這蟲是吃了一半才發現，可這蟲趴在魚身上，連湯汁都沒浸透，若是跟魚一起燒的，恐怕早該爛了。依我看，這蟲，恐怕剛放進去沒多久吧？”
男人面色一變，他身旁壯漢一拍桌子：“你甚麼意思？你是說這是我們自己放的？！”
葉扶秋不卑不亢，面上笑容依舊：“我可沒這麼說，不過這蟲連觸鬚都是完整的，若是再後廚就放了，可不能這麼完整。我想來，只能是上桌以後才放上來的。”
她大大方方對店裡所有客人道：“各位若是對葉記有不放心的，大可以跟我去後廚看著。若是能在菜裡找到任意一條蟲，葉記立刻關門歇業，我給大家磕頭賠罪。”
說完，她忽然收了笑容，轉向男人，面上透著幾分寒氣：“客人若是對葉記不滿，大可以直說，何必動這些下作手段，糟蹋了這一桌好菜。要是受人指使，儘管說出那人的名字，我不怪您，但若是您自己想用放蟲來敗壞葉記名聲——”
她笑了笑，沒把話說完。
“甚麼指使，你別血口噴人，我就是來吃飯的。”男人死不承認，還試圖拉上週圍食客一起討伐，“大家看啊，這葉記的老闆就是這樣為難客人的！”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沒像他預料的那般，眾人議論紛紛：
“我看這小老闆說得沒錯，要擱鍋裡一起炒的，那蟲早爛了。”
“怕不是故意來栽贓陷害的，你聽說過沒，這小樓之前為甚麼空了這麼多年，就是因為有人成天上門找茬。”
“是真的，左鄰右舍誰不知道，這小樓是鄭婆婆的，她那小叔子一直想把樓搶過去呢，才一直擠兌不讓小樓租出去。”
議論來議論去，就是沒人站鬧事的三人，男人臉上掛不住，見討不找好，還反把事情鬧到了徐四齊頭上，旁邊壯漢也坐不住了，拉著他道：“算了算了，就當我們倒黴。”
男人就坡下驢，忙起身道：“不吃了不吃了，真晦氣！”
三人灰溜溜就想跑，葉扶秋卻叫住他們：“等等，客人這桌菜可還沒付錢呢，一兩二錢，您請吧。”
眾目睽睽之下，三人無奈，只好黑著臉掏出錢，往桌上用力一拍。
葉扶秋拿起錢，在手裡數了數，衝他們的背影悠悠道：“客官，歡迎下次再來啊，不過下次可別帶蟲了，這招數忒老了。”
周圍頓時鬨笑聲一片，葉扶秋拍拍掌，對客人們道：“真不好意思，打擾大家用餐了，今日每桌再送罐罐烤奶一份。”
客人們的注意立刻從方才的鬧劇移開了，好奇問道：“何為罐罐烤奶啊？”
“是我們葉記特製的牛乳飲子哦。”葉扶秋神秘一笑，“待會大家就知道了。”
葉記的夥計很快聽從葉扶秋吩咐，從後廚搬來一座一尺多高的紅泥小碳爐，架在大堂中間的桌上，碳爐上則擺了幾個小陶罐。
好奇的客人們紛紛圍了過來。
爐火燒得正旺，陶罐慢慢熱了起來，葉扶秋親自演示：“這烤奶是我自己琢磨的方子，茶和糖加上牛乳一起烤的。”
她往陶罐里加了茶葉、糖和一點點水，翻炒了會，罐中慢慢冒出焦香的味道，再倒進新鮮的牛乳，潔白的牛乳和焦糖漸漸融合，很快成了誘人的奶茶色。
爐火持續炙烤著陶罐，罐裡的牛乳“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濃的奶味不斷溢位。葉扶秋又往裡頭撒了些紅棗和枸杞，還有一點點曬乾的玫瑰花瓣，花瓣在牛乳的熱氣中漸漸舒展，表面上結了層薄薄的奶皮。
圍觀的食客不斷嗅著空氣中的甜香，已經饞得受不了了，當第一杯烤奶烤好，葉扶秋回過頭，就發現店裡所有人都眼巴巴看著她手裡的陶罐。
一時不知道該給誰了。
“姐姐，”一雙小手拉了拉她的裙襬，葉扶秋低下頭，就見一個粉雕玉琢的七八歲小姑娘正仰頭看著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我想喝奶。”
小姑娘臉頰粉嘟嘟圓滾滾，可愛得不行，葉扶秋心都要化了，立刻蹲下來，笑眯眯道：“好呀，第一杯給你喝。”
她接過陳河遞來的杯子，倒了杯遞給小姑娘：“吹吹再喝哦，小心燙。”
小姑娘雙手接過杯子，乖乖應了一聲：“好哦，謝謝姐姐。”
認真吹了吹烤奶，才小心喝了一口：“嗚，好燙。”
“甜甜的。”葉扶秋剛要擔心她是不是燙著了，小姑娘就“咕咚”又喝了一口，“太好喝啦！”
小孩眼睛笑眯成一條縫，葉扶秋的心也鬆了下來，趕緊繼續去盯著別的陶罐——爐子上擺了一排的陶罐，這會都煮得差不多了，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奶香，食客們渴望的目光幾乎要把她包圍了。
葉扶秋哭笑不得，只好盯緊了手底的陶罐們，每烤好一杯就趕緊讓夥計們端到客人桌上去。
“呼……”
“真好喝啊……”
大堂中，慨嘆的聲音接連不斷，寒冬臘月來上一杯溫熱的烤奶，簡直像來到天堂了。
小火熬煮的烤奶口感絲滑，牛乳味道醇厚，又帶著濃濃的茶香和焦糖的甜味，隱隱還能聞到一股子玫瑰的芬芳。
香甜、溫暖，讓人怎能不喜歡。
更何況還是免費送的。
這下人人念著葉記的好，根本不記得方才的鬧劇了。
開業第一天，就這樣在眾口誇讚中結束了，葉記眾人收拾好飯館打了烊。
賬房沈墨翻著賬冊，面前顯得很驚訝：“東家，你知道今天葉記賺了多少銀兩嗎？”
葉扶秋回憶著今日的客流，在心中算了算，猜測道：“今天全場半價，又是在開業第一天，我估摸著……能有七八兩？”
“錯！”沈墨面上露出喜色，“今天足足入賬了十六兩，乖乖，這流水，誰能想到是第一天營業。”
竟比葉扶秋估計的還多了一倍，她也有些驚訝，面上卻很淡定，只笑道：“很好，多虧了大家這麼久的努力，這樣吧，今天每人額外發五百文獎勵，沈墨，現在就拿出來發下去。”
沈墨一驚：“第一天就發？”
葉扶秋淡定如常：“不用替我省錢，今天開門紅，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這是犒勞大家的，我早說過，只要葉記好，我絕不會虧待大家。”
沈墨閉了嘴，心中卻高興起來，按她說的取了錢分出去。
大夥拿了獎勵，一個個高興得不得了，尤其是新來的幾個員工，看看錢又看看葉扶秋，激動得簡直說不出話來：五百文，這都快抵他們一個月工錢了！
最後還是陳河先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徒弟們得意道：“瞧你們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跟著東家混，以後有得是好日子。”
劉滿倉也張口了，臉上一副笑模樣，衝葉扶秋拱了拱手：“多謝東家！東家您放心，我劉滿倉一定好好幹，往後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含糊！”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好話說了一籮筐，捧得葉扶秋一直忍不住笑：“行啦，大夥一起努力，咱們葉記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