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對症下藥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見周圍目光聚焦到身上, 周石頭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仍木著臉,一板一眼道:“客人說的也不全對, 遇上刻意刁難的, 動輒打人罵人、挑刺找茬要吃霸王餐的, 難道都順著?一味縱容, 只會助長他們的氣焰, 生意遲早做不下去。”
一旁劉滿倉聽得驚呆了,連連拽他衣袖, 示意他閉嘴,周石頭卻無動於衷, 硬生生說完了自己的想法。
葉扶秋板著臉聽完了他的話, 眉心微蹙,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斥責周石頭時, 她卻忽然笑了:“你很有膽量。”
周石頭一愣。
葉扶秋抱起雙臂聳了聳肩:“別緊張,你們東家我也不是聽不得別人意見的人。”
“你說得不錯,若真遇上刻意找茬的, 也不必慣著。”
周石頭緊緊攥著的拳頭驟然一鬆, 面上露出一絲困惑。
葉扶秋繼續道:“我說顧客第一, 只是為了讓你們凡事以服務客人為先, 若遇上那事多、說話難聽的,衝動之前先換位思考, 站在客人的角度去看問題, 能化解的矛盾就化解,能幫上客人的就盡力幫。”
“就算真遇上那胡攪蠻纏、毫無道理的客人,我也要你們以禮相待,微笑以對, 絕不能給人落下口實。”她這話一出,不光周石頭,連劉滿倉面色都忍不住變了,周石頭立刻張口想說些甚麼。
葉扶秋伸出一隻手打斷他欲說的話,話鋒一轉,道:“但是,咱們是做生意不是給他當奴隸的,若真受了委屈,儘管來找我,我來給你們主持公道,定要讓那無理之人明白,我葉記之人的便宜,不是好佔的!”
眾人鴉雀無聲,過了許久,劉滿倉才有些雀躍地開口道:“我明白了,東家的意思就是我們受的委屈,東家都會幫我們討回來。”
葉扶秋點了點頭:“只是在我來之前,得讓你們受點委屈了。”
劉滿倉倒是很想得開:“嗐,出來掙錢哪有不受委屈的,東家給的工錢高,要求高些也是正常,再說了,只要東家願意為我們主持公道,這點委屈算不了甚麼。”
葉扶秋滿意頷首,又看向周石頭:“你呢,還有甚麼意見嗎?”
周石頭撓了撓頭:“沒意見,是我心眼小了,以為東家是叫我們對客人任打任罵。”
劉滿倉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滿眼都是:瘋了吧這話你都敢說?
葉扶秋挑眉:“我可不是這種人,不信等會你問問陳河,從前我是怎麼對店裡夥計的。行了,既然沒意見,都幹活去吧,陳河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陳河跟著她去到院裡,避開那兩人,葉扶秋有些疑惑地問陳河:“這兩個夥計,你是怎麼招的,我瞧劉滿倉是個靈活的,同你有幾分像,但那周石頭,卻有些過於耿直,你怎麼會選擇讓他留下?”
陳河小心道:“東家別誤會,周石頭這人看著雖莽,心卻很細,我想著他和劉滿倉湊一塊,正好互補。”
“心細?這是怎麼說?”
“方才您說‘顧客至上’,其他人聽了都順著您點頭,只周石頭站出來否定,他未必是抬槓,只是心裡有桿秤,有自己的想法。這些想法,擱我、還有劉滿倉這種人,是絕不會主動說的。”
“你倒了解自己。”葉扶秋好笑地瞥他一眼。
“那可不嘛,”陳河嘿嘿一笑,又認真道,“我去查過,周石頭之前是碼頭上扛沙包的,見過太多掌櫃只顧討好客人、讓夥計背黑鍋的事,他這是先替咱們把醜話說在前頭了。”
“還有嗎?”
“當然有,為了選出最合適的夥計,我故意在有人來應聘時打翻茶碗,還有地上也假裝無意放了垃圾。周石頭和劉滿倉是那麼多應聘的人裡,唯二選擇先扶茶碗,撿起地上垃圾的人。”
“其中周石頭做得最好,他不光立刻扶起茶碗,還主動找我要抹布擦了桌子,這樣的人,眼裡有活,心中有數,就是嘴笨。”
葉扶秋若有所思:“店裡聰明靈活的夥計已經有了你和劉滿倉,所以……需要一個周石頭來平衡,遇上事時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陳河“啪啪啪”鼓掌:“知我者,東家也。”
葉扶秋白他一眼,笑道:“少貧,行,算我看走眼了,那就留下他們吧,陳河,你可得好好帶他們,等開業後,別丟了咱們葉記的臉。”
陳河頑皮地行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剩下的幫廚和雜工很快也招齊了,唯獨賬房不好找,管賬是要緊事,葉扶秋不想總煩著顧宴蘇,那簡直是大材小用,找不熟的外人又不放心。
最後還是找張記貨行的東家張富貴推薦的,他摸著下巴介紹:“缺賬房啊,我還真有個人能給你。他叫沈墨,祖上出過舉人,到他這輩敗了,考了七八年也沒考上秀才,只好出來找工。”
張富貴笑呵呵:“他心氣高,脾氣壞,賬目卻是真乾淨,在我這幹了兩年多,一點差錯也沒有。”
“這麼好的人才,張老闆不要了?”葉扶秋好奇。
“你要是能忍他那張嘴,比十個賬房都好使,”張富貴撇撇嘴,連連搖頭,“我反正是忍不了了,給你吧。”
葉扶秋更好奇了,這嘴到底是多毒,才叫張富貴評價這麼高都不想要了?
張富貴派人帶她去找了沈墨,這人正捧了本書在讀,葉扶秋抬眼一看,是本《孟子》。
見到人,他放下書,不耐煩道:“不是說了沒事不要來打擾我,還沒到查賬的日子呢。”
“這位是東家的貴客,找你的。”夥計顯然吃過他的虧,丟下葉扶秋,一溜煙跑了。
“你這位姑娘,”沈墨一臉警惕,“男女有別,這樣直勾勾看著我作甚!”
葉扶秋饒有興致地打量他,不答,卻道:“‘仕非為貧也,而有時乎為貧。’,沈先生可認同?”
沈墨一愣,下意識看了看手裡的書,喃喃複誦了一遍,才道:“姑娘讀過《孟子》?方才說的是《萬章》篇,我當然認同,孟子他……”
滔滔不絕說了好一通,才漸漸停息,等他說完,葉扶秋笑著點頭:“先生果然好學識,不知先生願不願換個地方,去我葉記作賬房?”
“葉記?”沈墨一愣,下意識拒絕,“我在張記做的好好的”
葉扶秋莞爾:“可惜張老闆不這麼想,這回是他把您介紹給我的。”
沈墨卻還是拒絕:“這不妥,我還要讀書,你那飯館很忙吧。”
葉扶秋使出殺手鐧:“沈先生若是想讀書,那更得去我們葉記了,本府今年的小三元可就在葉記坐鎮呢。”
“小三元?”沈墨一愣,“可是那位姓顧的小三元,他在葉記,在府城?”
“如假包換。”
沈墨大喜:“那還等甚麼,快走吧!”
葉扶秋一時啞然,早知道剛才就不費那麼多口舌了,果然還是得對症下藥,直接搬出顧宴蘇。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葉扶秋聳聳肩,能達到目的就好。
回到葉記,又試了沈墨幾次,果然算賬的本事是一絕,算盤打得可溜了,擱現代那就是珠心算全國冠軍的水平。
葉扶秋十分滿意,等沈墨當真在店裡見到顧宴蘇後,他更是百分百滿意了。
不滿意的只有顧宴蘇,沒法子,沈墨這人算賬厲害,讀書卻實在沒甚麼天賦,愛掉書袋,卻又是個榆木腦袋,顧宴蘇煩不勝煩,在店裡只能躲著他走。
“那個沈墨不在外頭吧?”
某日,顧宴蘇皺著眉頭,從書房裡探出身子,悄悄問路過的葉扶秋。
葉扶秋往外看了看,像做賊一般:“不在,快走!”
顧宴蘇便動作迅速,立即閃了出來,抱著書往店外走去。
“顧三元,等等我,我有問題想請教!”遠遠的,沈墨卻突然出現,眼見就要追上來了。
葉扶秋連忙喊道:“他來了,快跑!”
顧宴蘇頭也不回,腳步邁得飛快。
葉扶秋在後面笑得直錘牆。
葉記就這樣一天天地熱鬧了起來,眾人齊心協力一起籌備,新人老人都對這家還沒開業的店鋪抱著巨大的期待。
終於,飯館裡裡外外都裝修好了,員工們也得培訓到位,只差再宣傳幾天,就能開業了。
葉扶秋站在煥然一新的店門前,抬頭看著那塊新做的匾額。
顧宴蘇寫的“葉記及第館”五個字,筆力遒勁,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陳河領著一幫夥計進進出出,擦桌子、放碗筷、調整各種擺件陳設,忙得腳不沾地。
“東家,要不明天就開始發傳單?”陳河湊過來,手裡拿著一疊紅紙,“我讓劉滿倉去茶館,周石頭去書鋪,我自己去集市,保準讓全府城都知道葉記要開業了。”
葉扶秋想了想:“不急,先讓巧兒姐把選單再試幾遍,菜品才是咱們葉記的核心,不能出岔子。還有,宋閒不是說要在知味堂幫咱們宣傳嗎?你去找他一趟,問他能不能在門口貼張告示,就說兩家聯手推‘及第宴’。”
陳河眼睛一亮:“好嘞!”
葉記小樓所在的巷子離主街近,來來往往路過的人總要往葉記看上兩眼。有幾個街坊路過,忍不住問她:“姑娘,這店快開了吧?”
“快了,”葉扶秋笑盈盈道,“到時候來捧場啊。”
“一定一定!”街坊們笑著走遠了。
葉扶秋深吸了一口氣,歲末的寒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她卻覺得渾身暖暖的。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