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雪菜肉絲 工錢給你再加一倍,幹不幹?
顧宴蘇說罷, 便不再理會那小吏,帶著葉扶秋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小樓的路上,葉扶秋手指一直無意識揉搓著袖口, 許久沒說話, 顧宴蘇回眸問她:“還在想徐四齊?”
葉扶秋點了點頭:“這廝果然是塊狗皮膏藥, 一沾上就甩不脫了, 也不知道他還有甚麼么蛾子要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必太過擔憂。”顧宴蘇輕聲安慰道。
“我才不擔心,”葉扶秋揚起頭衝他笑了一下, “術業有專攻,區區小吏就交給三元公對付了!”
顧宴蘇垂眸, 露出清淺笑意:“好。”
誰知第二天么蛾子就來了, 裝修過半,負責修繕後廚的泥瓦匠卻失了約, 左等右等也不來。
葉扶秋皺眉問何興:“泥瓦匠今日怎麼沒來,他和你說甚麼事了嗎?”
何興也摸不著頭腦:“甚麼都沒說啊,東家莫急, 我去找他問問。”
這泥瓦匠師傅活幹的不錯, 突然失約, 很難不讓人懷疑有人搗鬼。
果然, 何興去過店裡找到泥瓦匠,很快回來回覆:“曹師傅說, 昨日徐書吏派人來打過招呼, 誰給鄭家小樓幹活,誰就是跟他過不去。”
葉扶秋磨牙:“果然又是這徐四齊。”
她想了想,對何興道:“帶我去見見曹師傅,我親自勸。”
兩人便一道去了瓦匠鋪, 曹師傅正在店裡發呆,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曹師傅。”
曹師傅抬起頭,見到葉扶秋身邊的何興,表情一僵:“何兄弟,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了我去不了,徐書吏不讓——”
“這是我們東家,她想和你談談。”
曹師傅一愣,緊接著就見到面容姣好的少女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卻對他微微一笑:“曹師傅,旁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工錢給你再加一倍,幹不幹?”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
“加兩倍,原本二兩工錢,只要你保質保量完工,我就給你六兩銀子。”
曹師傅是受人威脅才不敢做工,葉扶秋不願以勢逼人,能用錢解決的事就直接用錢解決,左右她如今也不差這幾兩銀子。
“……”曹師傅嘴邊拒絕的話硬是吞了回去,喉頭吞嚥了幾下,艱難道,“當真?葉東家此話當真?”
葉扶秋微笑點頭:“我從不亂說。”
曹師傅一咬牙,站起來:“幹!我幹!”
“成,那就收拾收拾東西,隨我一道去葉記吧,”葉扶秋雲淡風輕,“曹師傅勞煩緊著些幹,我還等著開門營業呢。”
曹師傅陪著笑應下,收拾好傢伙事,跟她一道出了門,出門時卻左顧右盼,像是做賊一般。
葉扶秋回頭,納悶道:“曹師傅做甚麼呢?”
曹師傅訕訕道:“這不是怕被徐書吏的人看到……”
葉扶秋皺了皺眉,耐下性子安撫:“那徐四齊不過一個小吏,曹師傅不用如此害怕。”
曹師傅緊張道:“東家小點聲,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就是這幫子小吏才麻煩,咱們老百姓無權無勢,哪敢得罪當差的。”
他嘆了口氣,道:“實話跟您說,要不是家裡正好缺錢,您這單子我是不敢繼續接的。”
葉扶秋眉頭皺得更緊:“看樣子,這徐四齊平時沒少為難百姓?”
“可不嘛,”曹師傅狠狠點頭,“你年紀小不懂這裡面的門道,徐書吏管戶籍,要是得罪了他,那整人的方式多了去了,卡路引、拖文書、虛增稅……想找個理由卡你就卡你,想過關?那就得掏錢,沒錢,啥事也別想幹成。”
“官府不管?”
“嗐,”曹師傅擺擺手,“管得過來嗎?你報官訊息都不一定能傳到上官耳朵裡,況且當官的都是沆瀣一氣,報官讓他們自家人抓自家人?做夢呢。”
葉扶秋聽完沉默許久,緩緩道:“這幫人不會永遠囂張下去的,曹師傅,且等等看吧。”
“至於徐四齊,你也不用擔心,我們葉記有功名在身的人,他一個小吏,奈何不了咱們,以後他若是為難你,儘管來找我們。”
曹師傅半信半疑:“是嗎,我記下了,多謝葉東家。”
瞧他表情,似乎沒多相信,葉扶秋也懶得再說,既然看在錢的份上願意做工,只要不影響質量,隨他去了。
回到葉記,曹師傅終於繼續開工,葉扶秋盯著看了會,便離開了。
小樓有兩間廚房,一間大的正在施工,另一間則是後院裡的小廚房,正空著。
快到午時,葉扶秋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去了小廚房。人是鐵飯是鋼,光顧著工作可不行,肚子也得先填飽。
牆邊放著陳河早上買回來的菜,這些天都是葉扶秋做飯,店裡總共四個人,負擔不會太重。
哦,如今還加上了鄭阿婆,是五個人了。
牆角的塔菜水靈靈還帶著露珠,葉扶秋拿起來瞧了瞧,綠油油的,在這寒冬臘月的天裡顯得很喜人。
牆角還擺了些冬筍,矮墩墩,外皮帶著泥,瞧著也很新鮮。
中午就吃塔菜炒冬筍了,嗯,再來個雪菜炒肉絲和蔥油芋艿,不費事,簡單對付一口。
塔菜也叫塌棵菜,生的像菊花,葉子肥厚脆嫩,層層疊疊的。
葉扶秋把葉子一片片掰開,用水沖洗乾淨,又去處理冬筍,在當中切一道,就能輕鬆扒開筍衣,露出裡面白生生的筍子。
說起來,葉扶秋小時候幫媽媽剝筍衣,是一層一層地剝,剝到天荒地老,被媽媽看到後,拿了顆筍往中間直接一切,小小的葉扶秋一下子傻了眼。
以後每次處理筍衣時,都會想到童年這事,想起媽媽,葉扶秋眼圈微紅了一下。
她在現代死得那麼突然,媽媽一定會傷心的。
好想告訴媽媽,她現在過得其實很好……
葉扶秋吸了吸鼻子,眨掉眼裡的淚意,不管如何,生活還要繼續。
白生生的筍嫩得一掐就爛,葉扶秋將筍切成薄片,焯水去掉澀味,便下鍋開炒了。
熱鍋寬油下筍片翻炒,一點鹽、一點點糖,清脆的筍片裹上油潤的光澤,再倒進塔菜大火翻炒,“滋啦”一聲,白霧騰起,滿鍋的翠綠和玉白的筍片混在一起,清新怡人,很是好看。
塔菜很快就熟了,時間再久就要老了,葉扶秋趕緊盛出來,放到灶臺邊溫著。
接著是雪菜炒肉絲,這菜也簡單。
雪菜是鄭阿婆醃的,葉扶秋也算是借花獻佛了。她從陶罐中取出雪菜,細細切成碎末,準備和切好的肉絲一起炒。
熱鍋冷油,先炒熟肉絲,鍋裡“滋啦滋啦”油濺的聲音不絕於耳,豬肉的油脂香氣一下子冒了出來,粉嫩的肉絲變得微微焦黃,就可以下入雪菜碎一起翻炒。
醃雪菜是鹹的,炒肉便不用再放鹽了,大火翻炒,雪菜的鹹香和豬肉的油脂漸漸融合,空氣中都泛著股濃濃的鹹鮮味道,再加點水蓋蓋燜煮一會,很快就能出鍋了。
蔥油芋艿最是簡單,蒸好的芋艿切片倒油加蔥花,芋艿裹上蔥油,加水再燜一會就好了。
菜剛出鍋,機靈鬼陳河就聞著味來了:“我來端我來端!東家快歇歇。”
“太香了,”陳河嘻嘻哈哈, “簡直是神仙日子,東家親自下廚給我們吃。”
葉扶秋瞪了他一眼:“就你鼻子靈。”
“那當然。”陳河驕傲,咧開嘴誇張道,“東家做菜,這叫一個香飄千里,滿院子都能聞到呢。”
葉扶秋也忍不住笑了:“得了,喊大家來吃吧,把曹師傅也叫上,我做的多。”
眾人熱熱鬧鬧聚到桌上,曹師傅手裡拿著粗餅子正在啃,被陳河喊過來時一臉茫然:“喊我做甚麼?”
何興粗著嗓子:“東家喊你來吃飯。”
“不用……”曹師傅一邊拒絕,一邊忍不住嚥了下口水,“媽呀,你們這菜也太香了。”
陳河樂了:“要不怎麼開飯館呢,曹師傅,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啊,這可是我們東家親自下廚做的。”
聞著桌上的飯菜香,曹師傅手裡的粗餅子愈發粗糲難嚥,他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沒忍住,厚著臉皮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快吃吧,再不吃涼了。”葉扶秋擺擺手,示意大家隨意。
葉扶秋自己也坐下,拾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雪菜肉絲,鹹鮮正好,雪菜脆嫩,肉絲鮮嫩不柴,帶著濃郁的醬汁,配上米飯能吃一大口。
再夾一筷子塔菜,經了霜的塔菜比肉還香,軟糯微甜,一咬就蹦出汁水,再一吃筍片,脆生生又清甜,兩種口感碰到一起,清清爽爽又解膩,別提多好吃了。
還有芋艿,金黃的蔥油裹著雪白的芋艿,蔥花碧綠碧綠,香氣直撲鼻尖。夾起一塊嚐嚐,芋艿在舌尖輕輕一壓就化開了,蔥香和芋香混在一起,又軟又糯,帶著一點微微的鹹香,口味融合得極好。
三道菜一一嘗過,她滿意地點點頭,再一看桌上眾人,一個個埋頭狼吞虎嚥,話都顧不上說。
陳河吃得停不下來:“東家這手藝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這菜燒的,真是絕了!”
何興從飯碗裡也抬起來,悶悶點頭道:“是啊,太好吃了。”“對了,鄭阿婆呢?”葉扶秋笑了笑,忽然問陳河,“不是讓你喊她也來嗎?”
“我喊了,還敲了半天門,阿婆在屋裡隔了好久才回了我一聲,”陳河捧著碗,愣愣道,“她說身子不爽利,不想動。”
葉扶秋皺起眉,前些天阿婆都會出來和他們同吃,今天是怎麼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往鄭阿婆的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