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栗子燒雞 葉扶秋終於攢夠了銀子,出發……
葉扶秋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喊了他,又該說甚麼呢,問他考的如何?還是為甚麼回來這麼快?
等了半天也沒說出甚麼, 直到顧宴蘇眼裡露出一絲疑問, 她才終於道:“……晚上吃栗子燒雞, 好不好?”
顧宴蘇失笑, “都好。”然後才轉身離開了。
葉扶秋鼓起臉頰, 手指在袖中搓來搓去,只覺尷尬極了。
好半晌, 才放下手,卻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裡的蝴蝶髮梳。
一直到葉父在後廚裡問她要做甚麼, 葉扶秋終於回過神來。
“咱們今晚吃栗子燒雞。”
栗子在古代被稱為“樹上飯”, 是窮人填肚子的東西,但和雞一起燒, 就成了席面上的硬菜。
九月的栗子正當時,顆顆飽滿,甜得很, 和土雞一起燒, 那更是香的不得了。
葉扶秋愛吃栗子, 往年總要吃上許多, 各種栗子做的菜和甜品,想想口水就要流下來了。
不過眼下最香的, 還得是今晚的栗子燒雞。
旁邊的陶盆裡堆滿了剝好的栗子, 用清水泡著,防止氧化發黑。
葉扶秋動作嫻熟地料理起雞肉,切塊、焯水、下油鍋一氣呵成,大火煎到雞皮微微焦黃, 鍋裡“滋啦滋啦”濺起油星,雞皮的焦香也爭先湧了出來。
加進醬料翻炒,每一塊雞肉都裹上了均勻的醬色,再倒熱水悶上兩炷香時間,就可以放栗子繼續燜煮了。
下栗子不能太早也不能太遲,很看掌勺人的經驗,葉扶秋作為吃栗子“大王”,當然是自信滿滿,果然,大火收汁後終於出鍋的栗子,不軟不硬正正好。
空氣中瀰漫著栗子燒雞的香味,濃郁霸道讓人食指大動,小六聞著味眼巴巴湊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直勾勾地盯著葉扶秋手裡的盤子。
葉扶秋笑著夾了一顆栗子給他:“嚐嚐,甜嗎?”
“呼呼,好燙。”小六呼哧呼哧在嘴裡吹了半天,咬碎栗子,粉粉糯糯的栗子甜津津的,讓小孩直呼,“真甜!”
“走吧,去大桌上吃。”
小六像條小尾巴,歡呼著跟在葉扶秋後頭去到家裡的飯廳,葉父葉母早已等在桌前,顧宴蘇也端正地坐著,一家人在不大的屋裡坐得整整齊齊。
回望來時路,簡直像是做夢一樣。
葉扶秋笑了笑,將盛滿栗子燒雞的瓷盤放到桌上,宣佈:“開飯!”
盤裡的雞塊和板栗堆得冒了尖,醬紅油亮,冒著濃郁的香味。
葉扶秋夾了一筷子板栗,入口即化,甜絲絲又綿又糯,她抿著筷子幸福得眯了眯眼,真甜!
又夾了塊雞塊,雞皮油潤雞肉多汁,還裹著濃稠的湯汁,酥爛入骨,骨頭一抿就掉,簡直美味極了。
自己做的菜,就是合口味。
小六“啊嗚啊嗚”大口吃著栗子,葉父葉母也吃得停不下來,一口接著一口,連說話的空檔都沒有。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們搶。”
葉扶秋看著家人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直笑。
顧宴蘇捧著碗的手頓了頓,沒應聲。葉扶秋餘光卻瞥見他嘴角沾著一點醬汁,襯著那張素來清冷的臉,竟有幾分笨拙的可愛,笑意不覺從眼底漫了上來。
配著這晚的栗子燒雞,顧宴蘇多吃了兩碗飯。
……
此後兩個月,眾人各忙各的,日子過得飛快,等葉扶秋回過神來,已是十一月底。
葉記要去府城的訊息在縣裡傳遍了。
飯點,店裡依舊滿座,卻多了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
一個面生的中年男人在店裡大聲嚷嚷:“聽說了麼,葉記要關門了,老闆要卷錢跑路去府城去了!”
謠言傳得飛快,客人們一下子炸開了鍋:“甚麼,真要關門了?”
“之前就聽說了,難道是真的?”
“不會吧,我還有定好的席面沒吃呢。”
眾人議論紛紛,不少人信了,都擔心起來,還有人冷嘲熱諷:“我就說葉記長不了,這下果然要跑了吧,人家這是瞧不上咱小地方呢。”
“找店家要個說法!”
正要鬧起來,坐在窗邊常來吃飯的李大爺忽然一拍桌子:“放甚麼屁!人家這是去府城開分店,老店照常開,這可是掌櫃的親口跟我說的。”
一有人開口,旁邊幾個熟客也紛紛幫腔道:“就是,葉記在越城都開了多少年了,還能突然就跑了?”
正在後廚忙活的葉扶秋聽了樊悅報信,立馬急匆匆衝出來,先對李大爺笑道:“您老是明白人。”
又對眾人拱了拱手:“各位街坊鄰居,聽我一句,想必最近大家都聽說葉記要去府城的訊息了?”
見她沒否認,眾人立馬炸開了鍋:“真要走?”
葉扶秋趕緊壓下議論,不緊不慢解釋道:“是要走,但卻不是大家想的那樣。”
“多虧了各位街坊的支援,葉記才能有今天,葉記的根在越城,我還能把自己的根刨了?”
“這回去府城開的是分店,老店還是照樣開。”
有人道:“樊師傅也跟著去府城嗎?我吃慣他燒的菜了,要是換人我可不來了。”
“您放心,樊師傅還留在越城,還有樊悅,樊師傅的女兒,我不在的時候店就交給她管,再說了,我爹孃也都留在這呢,大家不必擔心。”
“樊悅?她能行嗎,小丫頭一個。”
葉扶秋蹙眉:“您這話說的,丫頭怎麼了,我也是‘丫頭’,葉記在我手上,不照樣好得很?”
那人支吾了一下,不說話了。
葉扶秋喊來樊悅,當眾問她:“這個月賬對完了嗎?廚房那邊有沒有出岔子?”
樊悅走過來,有些緊張,但還是一樣樣答了,條理清晰,聲音穩當。
葉扶秋笑著點了點頭,轉頭向那質疑的客人道:“您看,樊悅管店,可不比我差。”
她又拍了拍樊悅的肩:“咱們越城的老主顧,以後都交給你了。”
樊悅眼眶微紅,背脊卻挺得筆直,她鄭重道:“各位放心,我一定好好守著葉記。”
葉扶秋又笑了:“行啦,別弄得這麼傷感,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眾人鬨笑聲一片,終於不再擔心這事。
……
到了十二月中,葉扶秋終於攢夠了銀子,出發府城準備開分店。
臨行前,葉母眼淚汪汪收拾了一車行囊,牽著葉扶秋的手久久不捨放開。
葉父佯作鎮定,兩隻手卻在背後擰得死緊。
葉記眾人都來送別,樊家父女送了一大包吃食,就連刺頭徐蒙都站在店門口老老實實的鞠躬。
葉扶秋擺擺手:“行啦,都去忙吧。”
“陳河,咱們出發吧。”
“好嘞。”
這回去府城,還是上次的幾個老面孔,只除了小六——外出拓店不是過家家,這回就不帶小孩玩了。
惹得小六昨晚好像天塌了:“哇啊啊,秋秋姐姐不要我了!”
葉扶秋坐在驢車上,一想起來那畫面就想笑,昨夜鬧得沒法子,她只好安慰小孩:“等事情忙完,姐姐就回來接你。”
冬日有些蕭瑟的寒風吹到臉上,凍得她哆嗦了一下,下一秒,顧宴蘇遞來一件大氅:“天冷,別吹風。”
兩人並肩坐著,中間隔著一拳距離,驢車一路顛簸,葉扶秋晃晃悠悠,不時往旁邊歪倒。
顧宴蘇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又很快鬆開。兩人都沒說話,只是之後的路,他坐得更近了些。
路上走了兩天,到府城時已是傍晚,眾人尋到客棧先歇下,第二天一早葉扶秋就馬不停蹄開始行動起來。
眾人分了工,葉扶秋和顧宴蘇去選址,陳河去打聽市井訊息,何興則去市場上打聽磚瓦木料價格,尋找泥瓦木匠人工行情。
走進府城最大的牙行,那掌櫃的是個看上去精明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兩人一眼,問道:“你們租鋪子?家裡大人呢?”
葉扶秋不卑不亢:“我自己就是東家。”
掌櫃摸了摸山羊鬍,從鬥櫃裡隨手翻出一本舊冊子,指了幾頁道:“這幾個空著,你看看,只要二兩銀子一個月。”
葉扶秋翻了翻,不是地段差,就是老破小。
她皺起眉,合上冊子道:“掌櫃的,我是誠信來租鋪子的,這些太差了。”
掌櫃挑眉:“年紀不大,要求倒挺多,好鋪子可不是這個價。”
葉扶秋直接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拍:“我有錢,掌櫃的儘管介紹好鋪子,若成了少不了你佣金。”
見到銀子,掌櫃臉色一遍,笑容立馬熱絡起來:“好好好,您早說嘛,您再看看這些。”
翻箱倒櫃又找出幾本冊子,葉扶秋仔細瞧了瞧,挑了三家,便讓掌櫃的安排人帶她去看。
本以為能選中合適的,可看來看去,三家鋪子各有各的缺點,不是位置偏,就是房梁有蟲蛀,唯一一家地段不錯的,面積又太小。
葉扶秋沒當場定下,只說“考慮考慮”。
夥計不置可否,先回店裡彙報去了。
這條街上店鋪不少,葉扶秋慢慢走著,目光四處亂看,忽然看見一面牆上貼著告示:旺鋪出租。
自己歪歪扭扭,看著像自己寫的。
葉扶秋好奇地往前走了幾步,巷子口進去沒多遠,一棟兩層小樓安安靜靜地立著。
這店就在主街邊上,人流不少,還隔開了喧囂,葉扶秋心中一動。
她走到店門口,一個老婆婆坐在店門口的躺椅上曬太陽,葉扶秋問她:“阿婆,這店……租嗎?”
老婆婆慢吞吞抬頭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你要租鋪子?”
葉扶秋點點頭,老婆婆打量她許久,忽然咧嘴一笑:“這鋪子空了三年,來看的人不少,卻沒一個敢租的。”
“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葉扶秋心裡咯噔一下,正要追問,老婆婆卻閉上眼,緩緩道:“要想租鋪子,先到外面打聽打聽吧,確定要了再來。老婆子我啊,現在要曬太陽了。”